“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你想办成一件事要不然就是你承担代价，要不就是其他人承担。但往往是一起承担，而且也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结果。”灼的话语听上去很有道理。
但是在场的三个人并不认同。
少女歪歪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望向另外俩人。
看到白玫嗤笑一声，也听到艾茵咋舌的声音。
“你能坦然说出你的心理吗？可笑的自作多情，愚蠢的自以为是。”艾茵一脸气恼，“我讨厌你这种想法，想着做出什么自以为是的牺牲，自己就怎么样了。”
喘了几口粗气，艾茵摇着脑袋。
“……不，不止是你，还有师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似乎，有些偏了？
至少她感觉关注点应该不是这个。
她观察着周围，默不作声。
而白玫在这个时候率先发话了：“艾茵，你的愤怒到底是因为灼，还是因为你师兄的死？”
艾茵像是炸毛的猫，跳了起来，然后退了几步。
而趁着艾茵从灼身前离开，灼也退了半步，退到墙角，似乎神色也有些变幻。
“还有灼，你——”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灼伸手阻止了白玫的话，“你不需要劝我任何事情，也不需要劝艾茵。没有意义，尊重我的选择，我也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不对。”她最终还是插嘴了。
“这不对。”她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活在人世之间应该怎么做？人应该怎么活着？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人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做出什么样的行动？这些问题我不是特别理解，我希望你们能回答我。”
不是特别理解吗？
不对，其实她的心底早就有答案，她是在明知故问。
但或许她确实不理解吧。即使有答案，但是——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无非是那被重复无数遍的所谓理想。但是你这些话太飘了，太虚幻了，空洞无力。这个时代，也就只有你这种存在才会这么想了，王女阁下。”在墙角，被光线遮掩着面色的灼如此说。
但是，那也只是一直被念叨着的，一直重复牙牙学语的东西罢了。自己在过去并没有做到那些理论上应该做到的事情。
但是，不对就是不对。
她是知道错误的祈愿会导致什么样的自食其果的。就像自己现在一遍遍反刍的苦果。
更何况灼的语气里的那种违和感。
“但是不对。”她张嘴，然后又噎住了。
自己就一定是对的吗？哪怕大的方向是对的，细节行事方面就一定是对的吗？她也并不自信。
更何况——
犹豫间，她看见白玫先叹了口气，然后嘴角勾了勾，似乎在苦笑什么。而艾茵的眼神则复杂到她自己都看不出来。
“是啊，不对。现在的世界，就是因为一次次对理想的妥协所导致的。对于任何事，我们都绝对不应该有任何妥协才对。”白玫接过了她的话，“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在强词夺理，在用言辞修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在这虚饰之下，是你在寻求着自毁吗？”
该说是，一个人一个视角吗？
还是不对，至少她不认为这是她想说的东西。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你用着什么样的心意，在祈祷着什么？”少女最终还是再次开口了，“更进一步，灼，你之前问我有能力承担责任吗？我承认，社会层面你确实不缺。可是，精神层面，你又有真的有吗？你有能力承受你所期望的事情落空甚至走向反面的结局吗？”
以扭曲的心理祈愿着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样是不可能成功的。
那么，失败的苦酒，又能否饮下呢？
“你还是这样，抽象的关注点。”灼沉默了片刻，抱着胸，“就仿佛超脱于时代的妖精一样。”
灼贴着墙角，昏暗的光线掩盖着灼的面容，少女看见灼微微仰着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灼笑了起来：
“呵。只不过我啊——我早就死在了那一天。不止是我，艾茵也是，哪怕老师，我想大概也是一样的。
“我们是活在现实中的人，不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像是你这种存在，这个时代是容不下的。”
白玫叹了口气：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在艾茵拒绝你的情况下？”
“原定计划是在望月骑士团的人离开后，趁着还没有安定的时候因‘看守不利’而导致老师离开。还没到最后时刻，我是不会放弃的。”灼凝视艾茵，然后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艾茵。”
“但是老师不会同意的。”艾茵别着头，“我知道你的计划是影响最小的，牺牲人数大概也是最少的。但是，老师是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的。”
“你在犹豫，你明明认同我的方案。”
艾茵没有回应，只是又退了半步，撞在墙上。
“好吧……好吧。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也该习惯了。”灼的有些失落，摇着脑袋。
然后，她走出墙角。
阳光散落在灼脸上，灼的神色明媚，宛若那些阳光一般。
灼望着艾茵。
“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我会为你们负责的。”
说完，又一次迈入阴暗，留下暗影，穿过回廊。
在艾茵的“我不需要你负责！”的声音下，远处“咔”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我尊重她。”白玫苦笑着，“我羡慕她。”
“羡慕她头也不回的走向自我毁灭吗？”艾茵一拳锤在墙上。
“想哭就哭呗。”白玫耸肩，“没必要。”
“……我什么也保护不了。”艾茵无力地坐到了地上，只是如此嘟哝了一句。
“是啊，你什么也保护不了。至少殿下有一句话说得对，白玫的精神承受不起失败的结果。”
“……殿下？呵。”注意到了称呼的字眼，艾茵没有说太多，他垂着脑袋自语，“白玫会死，你们也是……所有人都在朝着死亡一路狂奔。”
他说错了。
少女默不作声。
自己并不“活着”，无非一具尸体，行尸走肉在这个时代罢了。
摇摇头。
白玫却在一旁环着胸，似乎并不满意。
“所有人都会死。那你又希望自己以什么面目死去？”白玫睨着艾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