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房门,旅店房间内的壁灯自动燃起了形势明亮的黄暖火;室内呈绸木绿的色调,两张洁白铺好被套及枕头的床铺,靠墙角落有一张固定的方桌。卫生间里是自然而然的设施,基础的卫浴与一面半身镜。
泊安对自己镜子里的模样感到熟悉也陌生,重塑肉身后,体态的矫正与完美体脂率的极限身材下,尽管发型只是普通的盖额碎发,他也难以置信自己竟有这般英俊相貌。
或许是白日的操劳,抑或是酒精的麻痹,克朗一进门就躺倒在床。倒也省了泊安选床,他淡定走到另一张床的床尾。
“明天大概率也是难以行动的,我会去打探一下哪里兵力把守比较松懈,争取明天能将你送出城。”克朗口齿虽有些迷糊,但意识的表述还是比较清楚。
泊安放下了基本防备,脱下了沾染血污与烟尘的长袍外套,“克朗先生,你可以和我说明一些关于这个国家的情况吗?”
克朗沉默了几秒,翻过身看了眼泊安:“莫文·里尔王国是一个自然农林业发达的贸易大国,与北边的西斯·迪力王国是联盟国,两者同为王族世袭制度国家。人口阶级由上而下分为王室、各等级贵族、王国兵卫、冒险者、最后就是包括商人、农民、工匠等其他方面从业者,不过前几年王室开始推行铸造冶炼发展和贸易进出口,所以优良工匠和部分商人的地位有所提升,高等级的冒险者也广受待见,最高的黑金级冒险者队伍的地位甚至能与一些贵族平起平坐。”
“那贵族间有什么等级划分呢?”泊安继续问。
“包括王室眷属在内的贵族共有五级,从高到低依次为:王、勋、公、卿、礼。”
泊安认真理解消化,“对了,我还想问问,布莱恩兄弟是什么来头?”
听到布莱恩名字,克朗呼出一口粗气,猛地睁开眼睛,不快地哼了一声:“我不是冒险者所以也是听说的,布莱克这家伙在冒险者行业里名声很奇怪,明明实力不俗,但接手的委托多数失败。而布莱恩……他虽身为王国士兵内心里却是个扭曲的暴力杀人魔!经常仗着执法理由虐杀,因为他背后的势力是伯布达·西克,他妈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话越往后,克朗情绪越发激动。
泊安大概猜到了他们之间的仇怨。或许是往事之悲涌上心头,克朗止言捂面苦笑抽泣了几声,泊安也就不再发声。
二人交替洗了澡便睡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酣畅一觉醒来的克朗从床上坐起,而一旁的床上整洁得若不是有生理使用过留下的褶皱,或许没人会认为有用寝的情况。
泊安早已起床,他体会不到困乏,只是生理习惯性地睡了六小时。克朗的视角中,泊安只是安静靠在窗边全神贯注观察着外面。
“外面有什么情况吗?”克朗揉眼走近窗边。
“挺热闹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真奇怪了…昨天发生的可是大事,先不说伯布达·西克,布莱恩的属下应该也会大闹一场才对。”克朗不解地摸下巴。
“克朗先生你帮我买个可遮容的面具吧,我们上街逛逛。”
“明白了。”
克朗简单洗漱,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后离开。
这个时段,街上大部分都是顶着天上骄阳销售农作物的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泊安戴着克朗买的纯白色面具,二人自然地混迹人群中。
“四年前,莫文·里尔王国将税收提高了不少,很多农产品店铺入不敷出,纷纷倒闭,所以大部分农民只能早出晚归地挤上街头摆流动叫卖,而能开在大街甚至大道上的店铺老板都是经济条件还不错的,更有甚者会在背地里给地方贵族交好处,能享受更多的国家福利待遇。”
“我发现大多数摊贩都是中老年夫妻带着孩子或是年轻女孩子独当一面,男性们都去哪里了?”
克朗脸色一灰,无奈答道:“都去当冒险者了呗,即使魔力适受性差遭人低看,即使力所难及也要好声好气求委托人信任,即使不知道哪天就会失去生命……毕竟这行业赚钱比较多嘛,多少冒险者都是为了养家不得已走上这条路。”
沉默,还是沉默。泊安很难想象这群底层的百姓,为力求家庭生存而要付出多少血泪。
“我带你去巷子里看看吧,像我这种最底层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克朗自嘲笑笑。
二人挤进一处巷路,与大街上的热闹截然相反,这里的两边躺满了疲劳午觉的农贩,他们脚边是用纸张潦草包裹住,简单易食的几块似番薯的粗粮,这或许就是他们在外的正餐。为不让巷子里被食物招致的鼠类和脏虫玷污农产品,他们睡觉都会将菜箩筐紧紧抱在怀中。他们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生活的苦压弯他们的腰,脏污他们的脸,他们还是很认真地在活着。
二人没几步路程,驻足在一家面积极小,却冲顶堆放着杂七杂八货物的店铺前,从门外看,店里连过脚都费劲。
“出了城外,附近可没有什么村庄与城寨,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吧。”克朗拍了拍泊安的左肩,走进了店里。
店主是个耳背弓腰的年迈削瘦老人,克朗大声打招呼,店主摇着扇子从躺椅上坐起,笑口回应,他带着泊安热情指着店里的商品推销。
他肯定是一个和善认真的人,年纪虽老矣,头脑却一点不糊涂,店里商品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他大抵是说不出话来了,牙齿基本落光,慈沐的脸上笑起来右眼有些上翻、左嘴角不协调一抽一抽的,辛酸大于滑稽。
泊安买了一幅王国附近地域的糙劣皮质地图,花掉了最后的3比朗。
二人刚从巷子里出来,就听到一对过路行人议论,“你听说了吗?今天伯布达公爵要在天景广场搞公开处刑,你说得是什么人能惹得他那么动怒啊?”
“唉……据说是昨天城里进了暴徒,连布莱恩都负伤了,逃走后至今下落不明呢。”
“诶?!是吗?!……”
“我今天早上经过时刚好看到‘福泽大道’那边被抓走了很多人,估计……”
二人大感震惊,泊安急忙拉住其中一人,“不好意思打断你,请问处刑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
“噢……额……正午十二点吧。”那人脸上的不快在看到冒险者打扮的泊安后有所收敛,闪躲视线含糊思考两三秒后作出答复。
天景广场位于莫文·里尔西区最属繁华的滨英大道中央,往来各国车马商贾贸易,拥有各区贵族钟爱的魔泉养蕴特色休闲馆群,是西区最重要的高端商贸地段。
二人勉强着挤进人流,泊安和克朗和数千围观者融为一个群体,嘈杂谈论声不绝于耳,灼目的日光将气氛烘托至高潮。广场中央搭立了一座高达六米的木质高台,四方固定的梁柱上捆绑着三四道铁丝,上面突兀地挂着几个圆状物。
“啊……时间……赶…赶上了。”一路被泊安拽着狂奔的克朗将胸脯的衣布扯松,大口喘着粗气。
泊安只是稍微面红,聚精会神望着高台之上。
随着一声宣告时间已到的号角响起,高台中央出现三道身影。
“各位民众,我是伯布达·西克公爵,就在昨天晚上,‘福泽大道’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伤人事件,擒敌负伤的布莱恩是我们王国的一名优秀士兵,而现在!暴徒仍在潜逃,为引蛇出洞,也为安慰民众,我特在此判处将其同伙斩首!”
“【云气操纵】!”随着一人大声念出,片刻竟而乌云遮日,数千人终看清高台之上,两名黑袍长衫魔法师之中昂首挺胸站着一名负手在后,顶上黑高帽、一身紫黑色长袍的留须中年男人。
“伯布达·西克……”克朗咬牙切齿。
泊安目光一转,瞳孔一震,只见梁柱上挂着的是四颗鲜血干涸、面容痛苦的头颅,他记得这都是酒馆见到的面孔……震惊未消之时,高台处再次传来声音。
“审讯中,有五人拒不认罪,口出狂言,国法不容,特将头颅高挂警示,其余认罪的除一人外已经直接埋土,今日这最后一人由我亲手正法!扬我国法威!”伯布达·西克声如洪钟。
“带上来!”其中魔法师接言道。
两名士兵压困着衣衫不整,皮肤所见皆是於伤的妮可踉跄上台,士兵呵斥一声,手中长棍将妮可击跪。
“混蛋!”泊安怒气猛然上涨,克朗连忙拦住,“他就是故意逼你现身的!”
克朗心中同样窝火,曾经的那个夏日,他亲眼目睹亲人死在身前,那个恶魔行凶时,那双冰冷的眼睛不曾从脑海中抹去。
伯布达公爵姿态高傲,挥手撤掉士兵,平常音量道:“作为同伙,尽情向他求救吧,或许他的出现还能救你一命。”
妮可轻轻抬起头,双眼早已被割伤,汗和泪泡过的面容是如此憔悴,但那段惨绝人寰的折磨中,她不曾发出过一声叫喊,全程冷笑,尽管神经已然麻木……
“我……的全名是……吉宾·妮可,”她强撑着疼痛抽动嘴角束缚自身的模样像雨中蜷缩角落哭泣无助的孩子,“三年前,我的父亲吉宾·达利面见伯布达·西克提出税收能否宽容几日的请求,竟然就被他授意杀害,哈哈哈……多荒唐啊?我不明白……他何罪于此?当士兵闯入我家的时候,我是被母亲抱入后街的垃圾桶才逃过一死。你们知道母亲在眼前被斩杀是何等残忍的画面吗?我害怕地捂嘴痛哭,一连几天我甚至都不敢爬出那个黑暗阴冷、混杂废水与血液腥臭无比的角落,每天唯一的食物是几名野孩子怜惜撕下的几块脏面包……再后来,是夫纳多先生收留了我,让我在他的酒馆工作,我真是可笑……渐渐安稳下来的我居然再很少去想过去的那些伤痛,平淡的生活碎隙像面包上的白奶油,不知不觉就填抹住了我心里那道伤痕……”
“你这家伙……够了!”
伯布达公爵皱眉露怒,上前一记巴掌将妮可抽倒,“我留你不死,可不是给你在这聊回忆记事的,区区垃圾东西,你也是,你父亲也一样!”
“呵呵……”妮可双臂颤微地撑起身子,“报应迟早会降临到你身上,那位无名冒险者昨晚表现出的强大,我想你一定也是因为害怕吧……才会特地布置这一切!”
“你!找死!”
妮可响彻广场的义词戛然而止,伯布达公爵抽出了腰上的长剑手起刀落,妮可头颅滚落,刀身之锋利,滴血不沾。
高台之下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冷面盯着他。
“混蛋!他们明明都是无辜之人!”泊安忍无可忍,厉声怒吼,克朗彻底拉不住,周围人顿时惊吓躲开。
便装隐藏在附近的三个魔法师瞬间大惊失色,“什么!?什么时候出现在现场的?!探查魔法一点反应都没有!”
高台上的两名魔法师同样大惊,立刻交替施展出两道屏障护住伯布达公爵。
泊安一步步走近,怒道:“身为王国贵族,全然放纵属下贵族官商勾结,包庇士兵布莱恩的谋杀罪状。借用权利扭曲事实,暴力处事,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莫文·里尔奉行的王法吗?!”
脸上面具一处被气势震破,泊安露出的右眼犹如凶狮之目。
“哼!看来就是你这个宵小之徒,这般嚣张?给我拿下!”伯布达公爵不屑扬起嘴角,自己所布下的天罗地网正是为此准备!
身旁两名魔法师点头领命,几乎同时取出袖口的魔法卷轴,但还未打开,就随着“砰——砰”两声,泊安只用一瞬间就直将两人头颅轰碎成渣,二人毫无出手机会就死亡倒地。
“怎…怎么可能!这可是王国的大魔法师啊……”被恐惧霎时爬满全身的伯布达公爵吓得瘫软坐倒。
现场的群众有木讷呆立被同行者拽走的、有惊慌失措着四散而逃的,也有在轰压一片的嘈杂中张扬鼓掌和大声哗道“英雄!”、“杀了他!”、“为苦难者做主!”……的一系声音。
一大群士兵从广场两侧涌入,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克朗环顾四周自知无力抵抗,只能寄托希望在泊安身上。他还有活着的目的,即便如何都要苟活下去……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还有他最后的亲人。
“伯布达·西克!我的怒火!你将以成千百倍的代价承受!地狱下的恶鬼会啃食掉你的每一寸肌肤!”泊安朝天抬手一抓,天空汇聚起一个近十半径的流动白云圆环,连太阳都尽失光辉。
众士兵快步举枪向泊安发起冲锋。伯布达公爵冷汗遍身,见势不妙直接忙慌下台。
只三秒蓄势…云环破灭时,周围空间如镜片破碎割裂,落入冰窟般寒气扑冲,呼吸沉重如重锤。众士兵原地挣扎,下一瞬间仿佛有一层泰坦巨物级别重量的空气墙砸落,震天响彻,刚刚除泊安二人及伯布达公爵外的所有人与物皆化为了齑粉,地面留下了一道半米深、不规则的大面坑痕,四周三十米范围内的房屋变得摇摇欲坠。
呛人的浓烟散去后,克朗满是震惊,失神坐地。
这已经是远超于理解之外的强大!即便是王国的大魔法师团都会在此人面前黯然无光。
伯布达公爵恐惧到撑地呕吐。
“啊……谢天…谢地,还好随身带着那个宝贝……”他怀里滚落出一枚已然碎裂的物品。
他为幸存而惊奋,大口呼吸着掺杂着血腥味的空气,天空恢复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第一次觉得是如此地灼热。
泊安恢复理智,慢步走近。
见对方不依不饶,伯布达公爵嘴角抽搐,无助求饶:“对不起……对不起,你要多少钱要什么我都给,饶我一命吧……”
“这次算你命不该绝,但你所积的孽早晚会拿命偿还。”泊安呵退对方。
伯布达公爵仓皇狼狈地坐上马车逃离了现场。
地上散发着微弱快消红光的物品碎片让泊安在意。
名字:朱红轩坠
品阶:传说
由烈翼龙的厉牙与火精灵的灵珠熔铸制造而成,是拥有至高品质的魔法道具。蕴含【死命抵挡】的一次性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