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强大的气流冲破了天空,巨大的身影,掠过镜似的湖面。巨型铁鸟掠过层层云朵,飞越围墙,进入了那不可视其顶的墙内围城。城墙耸立着,已不知多少岁月,时间的洗礼让它变得同死神的镰刀;或者说更像沾,满血的屠宰场墙壁,诉说着墙外世界的血与肉。有人说墙内是纸醉金迷,永无黑夜的魔都天宫,但是城墙障壁太厚,我们太渺小,不知多少岁月以来,只有鲜有的几人在墙内人的带领下才越过了城墙。自己翻越的从来没有,也不会有。
睁开眼睛坐起身，我离开芦苇荡,墙内的世界并非我的世界,我应该赶在父母担心前尽早回到村里,将柴拿回家生火。
“西边的太阳快要下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哼着民谣,踏在路上;太阳也如民谣所说悄然沉入群山深处,只留下了天空那一抹红;于我而言,最美不过夕阳,但美丽以后却留下只有漆黑,没有照明的太阳,只有细小的火光。相传,在几百几千年前世界四处都是“灯”,一种用“电”驱动的照明工具,那时的房子都几百米高,像那墙一样。但是不断的战争毁了一切,让人类的繁荣退回了自然的原野,只有一小撮仍留于世上。而留下的所谓繁华在何处,无人得知。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我仍唱着民谣,无意间看见天上的“大鸟”下蛋了,一个火光回射的蛋,爆射而来,我急忙卧倒,贯穿地面一般的冲击和震动过后,我在滚滚浓烟中探望,待烟散去,准备快速离开时,看见前路中有一深坑,大抵是刚才砸出的吧,我不想理会,却看见了其中躺着一少女。洁白的肌肤,透红粉色嫩，如樱般的脸肤,金色又闪耀亮如黄金一样的秀发。这般美貌,我绝未见过,要形容的话,我大约会说她是天堂的使者吧。我不知为何她会躺在这荒郊野岭,陌生的面孔和金黄的秀发无不告诉我她并非我的世界的人,但夜晚的田野,并不缺乏狼与虎。我并不忍心着这美丽的少女葬身荒郊,于是带她,应该说背她,回了村里。
“这是?”母亲接过柴,看见我扔在草垛上的那昏迷的少女,惊讶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样概妹妹在我从来未见过喔, 点解头发黄禄禄慨?”
“唔知咧,天边轰一声挞佐个火蛋落来,差滴铿鸠死我,我收尾一睇,见到个妹妹仔训系到,惊 佢啤D狼担走麦执返来咯。”我回答我的母亲,接过手上的活,把火生起来。
“天上跌紧墙入边慨野你阿死啦,我同你讲衰仔 以后劈柴就冇柒理哩嘢,由得佢死或生,又唔关你事。”爹听闻从屋里走出来,说道。
“你老豆讲得都系啊,你等人地醒佐之后放人走了,唔好搞 D大祸返归啊。”母亲补了一嘴,说。天已经渐黑,四周也有 陷入沉寂,只有火光还在微弱地摇曳。 晚饭后我们并没有事干,于是洗漱后便睡觉。我把少女扔在茅草房里,关上门便一股脑睡去。
田野。无边无际的荒野环绕着这一本就不大的原始村庄。田野孕育了我的生命,我们劳作。食物,穿着，自给自足。邻里如家人相互帮助,没有猜忌,盗窃,尽管没有娱乐活动,但我已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极好的了。
长在屋顶的狗尾巴草在风中缓缓摇曳,而忽然猛地颤抖起来,茅草房传出强而猛烈的声音。不一会儿,声音消失了,被那声音吵醒的我半睡半醒,以为是大风将门吹开了导致的响声,于是关上房门又准备睡去。正在我走到门前,握住门框,另一只洁白的手却也抓住了门。
“这是什么地方?”黑夜挡住了面前人的脸庞,尽管隔着那夜幕的黑纱,我也能听出温柔声音后焦虑和急切。但很可惜,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唔明你讲咩,大佬…”困倦让我不断哈欠,上下眼皮不停打架的我只想尽快回床睡觉,没有精力和陌生的外乡人打交道。
在短暂地寂静后,我听见了一声轻叹,随后就是渗人的似人非人的声音
“同声传译已连接。”
“哩到系边处地方?”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上次急了。
而且这次我听明白了。我猛然地睁开眼睛，没有了丝毫的睡意,不自觉地向后倒退。风拂开门,月色入户，整个房间充斥着波光粼粼的银色光芒。此时我才看清那来者;汉白玉雕塑一般圣洁的皮肤,比艺术品更完美的面容与躯体;以及那被风捧起犹如第二轮月似的金发....是傍晚的少女,美丽而神秘。
“荔村。”此时我才后怕起来了,为什么她从高空砸穿了大地仍完好无损,或许她不是人类?亦或是…墙那边的人…！人类的本能让我腿软,作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唔使紧张,我冇攻击性。哩到系墙内定系墙外?”豆蔻年华的少女仿似读懂了一切,说着。声音仍温柔,我却又感到恐怖。
“墙外边。”我已无力发言了,用尽力挤出三个字。”
话落,又是叹息,“唔该晒你收留我,有问题听我会同你讲清楚。”说完她便走向我的床边睡去,留下我一人无助地坐着。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再睡去,只是呆呆地躺在床的另一边。
日月轮转,天很快夜破晓,红日燃烧着升起;但我却刚睡去不久,仍迷迷糊糊分不清楚梦与现实。而一阵急切的轻轻拍打又已经像牵牛的缰绳把我这“老牛”猛地拽起。
“早晨,唔该你带我去墙边好唔好?”
少女站在我床头,弯下腰将她伟大的脸贴在我跟前;可爱的脸可爱得比艺术品更完美,上面却没有一丝表情,仿佛石头作的雕塑。
“好眼训阿,而且朝早好冻,晏一点再去啦。” 我把脸别过去另一边,翻身想继续睡。于是听见了少女的轻叹。本就没有什么睡意的我,再加之见了少女那样的美丽面容;就算翻过身去也再无困意了。闭上眼睛浮现的是就是少女的脸,心也急促地跳动着;尽管想睡也越来越清醒
“唔训了,走啦。”我翻身下床,用食指敲了敲少女的额头,拉开门向围墙走去。
天还未亮透,围墙阴沉地耸立着,看着像一比山高的骷髅在用它干尸空洞的黑暗审视看大地。已经是秋天了，早上的露水还未完全散去，风刺进我的衣服里，寒冷异常，少女却若无其事的样子。
“行快少少,哩到行过去要两个钟,好远。”我向身后的少女说着,没有听到回应。于是转头望去,看见少女蹲在小湖边好奇地左右观察,仿佛她从未见过湖边的杂草和湖水。
“哩个系咩来嘎?”她问;
“一坡杂草啰,好稀奇咩?” “我
“我都未见过紧长慨草好似头发紧样,好神奇。”
“哩过咧?” “
“唔系吧?湖啰,你紧都唔知?”
少女指着湖水问,我只觉得莫名奇妙,怎会有人连湖是都什么不知道。
“嗯…我以前从未见过。”少女的脸上终于有了极小的表情变化,但很快又消失了。她站起身,转头看向我; 恢复了石雕一样的表情。
“你知唔知我边度人?”她问。
“唔知。”
“墙内的人。” 湖水如镜那般澄明，天空广阔无际无边，云与蓝天一尘不染映在湖中,交相辉映如汉白玉嵌在蓝水晶上。少女的倒影也映入了其中,与浩瀚天际融为一体。摇动着的杂草奏着沙沙声,穿插在我们的寂静中;消失在日月同辉的广阔天空里。 少女于是轻轻扎起飘扬的秀发,任它被风吹拂;向前走去示意我继续向前。我们继续前进,乡间的小路长满了杂草,长得都如我腿那般长了。太阳渐渐升起,将迁陌的小路照得金黄,又变得白光闪耀。当太阳悬空,天空湛蓝如水时,我们到了墙脚。
“唔该晒你。”少女头也没回,说完走向墙边摸索起来。但她没多久便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反复敲打那围墙上奇怪的小凸起。
“访问失败,缺少联系权限信号;请寻求墙外驻留人员帮助。”
那渗人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少女听后怔怔地缓缓放下手臂,无助地住在原地。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再也不想和墙内一切有关联时,望见少女像被抽空一切力气一般跪倒在墙前。
“冇事吧你?”我立即上去一步看看她的情况。
“我冇办法联系到入边概人,好麻烦。应该话死梗了,因为我概“拼图”冇办法完成了。”
“拼图?”蹲下身我问到。
“你觉得,我系人定系其它生物?”少女没有回答我反而问到。 我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唔使惊,”她说着,重重地，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地墙入边概人,一出世就要在系身上装上各种唔同概机械;其中有部份系工具,就好似其实我唔识你概语言,不过系电脑翻译先明白。”
“机械,电脑系咩野?”
“你可以理解成人造概人,同埋人造概大脑。而我只算半个人,全部装上机械概,只剩低神经和感观概叫湿件机器人。”她说。
“我明了,紧“拼图”系咩嘢？”
“我地墙入边概人,同外边唔一样，你地大地系这纯粹概泥地。我地现墙入边冇真正概土地只有一栋 比哩个围墙仲要高概高塔。”少女说到这，顿了一下，像哽咽了但很快又接着 说“高塔到越系处于位置高概人上装概机械就越少，而全身上下只装功能性冇精神控制概,真正可以叫做人概，更系只有一人。”
“精神控制？”
“嗯,在塔中,越高层数概人就越有控制权,就可以享受低层人概成果,我地穷极前半生就是为了可以完成“拼图”即一种测试的活动,只有超过佐特定线先可以留系有原来层数,一唔系就要降层。最差概会被全身装件,变为“机器人”,永远付出体力,冇任何收获，自由。保留感官避免智械危机，在被剥削和压榨到崩溃后报废。”少女着双眼已经失去了神色，仿佛世界已经毁灭了。
“紧你地从未有睇过呢个世界咩?”
“我地被上层控制,只可以一声唔出每外坐系一个地方模拟‘拼图’。如果宜家我唔系在墙外，我一样被人控制，甚至连一丁点反抗概想法都唔有得。
“点解劳动多概人反而艰苦概？入边很缺物资吗”
“因为我地劳动系为上层服务;佢地控制住你,只有你劳动得够多,啤佢地概野达佐标,佢先会返还少部分给你。”少女说着,站起身来。
“我今次出来,冇打算再返去了;出边有好多有意思概事物，好多好多我都未见过，我想睇下哩个世界。顺路去揾下驻墙外工作人员,睇下可唔可以做哩种工作,反正宜家再返去都会因为完不成拼图变成“机器人”了,我唔想变成“机器人。”
少女说着,那如石雕般的表情竟然开始展露展出了笑容。那微笑,如太阳般灿烂,如花海般美丽。
“所以,可唔可以麻烦你带我睇下呢个世界?”少女说着,风又调皮地拨起她的秀发,让它们起舞,与太阳争看闪耀金光。白色的裙摆也舞动起来,让她和天边融为一体。
若是可以,时间请停止吧 你是多么美丽!
“可以阿,我地返去了!”我说着,拍拍她的头,向家走去。
秋日,草大多都已枯黄了。但却有一株嫩绿的小草探出了头,那么耀眼的绿色。
、.…
“检测到访问者为拼图进行者’,已自动联系墙外驻扎人员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