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缓缓地落下山,仿佛是一位疲惫的旅人,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旅程,回到了它的休息之地。
与此同时,皎洁的月亮像一位优雅的舞者,轻盈地爬上了天空,接替了太阳的职责。
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晚。它的出现让大地变得宁静而神秘,仿佛给世界披上了一层银纱。
月光洒在大地上,使得一切都变得朦胧而美丽,像是一个梦幻的世界。
随着目前篝火的升起,橘红色的火光笼罩了艾莉亚目之所及的半边月色。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肘轻轻撑在膝盖上,带着一股遗世独立的感觉,如幻象般若即若离,让人望之却步。
她那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扶着脸颊,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容,也在她那如海洋般湛蓝的瞳孔中舞动。
看着眼前围着篝火曼舞欢歌的人群,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名为孤独的气息环绕着自己,与这欢愉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又将归于何处?
她不愿去细想,只因她无法得到答案。但这些疑问却一直伴随左右,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未知,是她最大的敌人。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塞万提斯坐到了艾莉亚身边,看着她那专注的神情。
“没什么……”
艾莉亚回过神,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仿佛刚才那个伤感少女模样只是个幻象。
见她回过神来了,塞万提斯并没有深究,他知道有些事只能靠自己想通,别人帮不了什么忙。
此时脱去了盔甲,穿上便服的他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翩翩公子,湖蓝色的瞳孔中隐含着一丝深邃的光芒。
两人沉默着看着前方曼舞欢歌的人群,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过了一会儿,艾克特村长端着一杯盛满了红葡萄酒的木杯走了过来,微红的面庞有些微醺,但步伐依旧稳健。
他走到两人的对面,随手提了张椅子坐下,右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晶莹的酒液顺着他那白色的胡子流了一些出来。
“哈——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还得谢谢你啊,塞万提斯先生,要不是你的那瓶治疗药水,老夫的命早就没了。”
艾克特村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必客气,只是随手而为罢了。”
塞万提斯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嘿嘿,对了,白天说了要告诉艾莉亚小姐这个村子的事,正好现在有空,就趁这时候说了吧。”
艾克特村长转头看向艾莉亚,虽然面带微笑,但目光凝重,似乎在询问她是否做好了准备。
艾莉亚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村子有太多不寻常的地方,求知欲旺盛的她对这个村子的来历十分感兴趣。
“咳咳,那我就开始说了啊。这得从教会那场旷古绝伦的圣战开始说起。新月历1418年,彼时仍旧可以说得上是一手遮天的教会突然发动了针对维恩大陆所有异族的圣战,打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旗号,势要把除人族以外的所有种族赶尽杀绝。而首当其冲的,便是精灵一族。”
“精灵族实力强劲,底蕴深厚,仅次于教会,而且精灵之森外围又接纳了诸多非人种族。导致教会兵力对精灵之森的渗透一直不成功,战线僵持在了外围。”
“大概在1430年左右,魔族突然举兵大举入侵维恩大陆,使得教会不得不先暂时放弃了圣战,转而将兵力投入了抵抗魔族中去。由于魔族的入侵太过突然,那些骑士老爷们倒是迅速被调离了,但那些随军的后勤人员却被留了下来,毕竟那只是一些被强制征召的农夫,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所以啊,为了想办法存活下去,那些农夫们选择了抱团取暖,在这里慢慢修建了一座村庄出来。有人倒也想过离开,但遇到那些野兽还好,一旦遇上魔兽,没人是会那些畜牲的对手。与外界的联系就这样被切断了,我们呢,也只能在这里苟且偷生。”
“原本还有些后勤补给的治疗药水和魔晶,可以用来尝试修炼,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耗尽了。原本有些天赋的人,靠着那些材料修炼出来后基本都走了,他们或许也想过带着村子一起离开,但……唉……而剩下的人里,最高也就出过一个4阶的武者。”
说到这,艾克特拿起酒杯一口喝干,忧愁的乌云爬上了他的面庞。
“现在这里也就只剩下十三户人家了,42人,其中只有13个壮年男子能够担任狩猎的工作,食物和药品也是越来越少了。精灵之森地大物博,可这和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农民又有什么关系呢?能制作药剂的花草身边总是有魔兽的守护,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还能撑多久,举办这个篝火晚会,也可以说是最后的狂欢吧。”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芒,与白天的样子截然不同,此时的他脸上只有对未来的迷茫。
“这么多年来,除了我们,难道没有其他外人来过这里吗?还有那些精灵呢?你们也没遇到过吗?”
艾莉亚有些疑惑的问道,按地图来说,这里也不算特别深入精灵之森的位置,为什么会没有其他冒险者呢?
只要能遇到外面的人,想要离开也不算难吧。况且就算没有外面的人,精灵之森内部的精灵呢?这么多年就搁家门口都没来过吗?
艾克特村长深深地叹了口气:“遇到过,怎么会没遇到过呢?但是啊,那些能来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为什么来这?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一个人一个银币,这是他们开出过的最低的价位。”
原本艾莉亚想问,难道你们没钱吗?但是她想起了下午自己路过见到一位农妇正在木屋门口烤肉,闻着那肉香,想买一块尝尝时,对方看着那枚银币时的茫然,于是咽下了这句话。
艾克特此时的脸上,皱纹变得更深了,无奈的神情爬上了他的面庞。
“至于精灵……唉……他们确实比那些冒险者要好的多,偶尔遇上的都或多或少给过我们一些帮助,但也仅止于此了。毕竟当年是我们先侵略他们的,他们不攻击我们都算是大度的了。不过也是多亏了他们,不然我们这个村子也不可能存续这么长的时间。”
随后,他又突然变得和蔼了起来,温和的看着艾莉亚和塞万提斯:“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白天我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这么高兴了吧。像你们这样的人,真的是太少了……”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和塞万提斯先生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对吧?”
说最后一句话时,艾莉亚转头看向塞万提斯,想要得到后者的答复。在她看来,依这家伙的性子,肯定会答应的,这不过只是走个形式。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塞万提斯竟然摇了摇头。
“你……”
就在艾莉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艾克特的话打断了她。
“不必麻烦了,同样的建议,塞万提斯先生已经提过了。但,请恕我拒绝。”
“为什么?你明知道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无异于等死。”
艾莉亚不解的看着他,艾克特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后者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艾莉亚小姐,你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老人吗?”
也正是在这时,艾莉亚才反应过来今天逛街时感觉到的淡淡异样,一般来说村庄里的老人应该不少才对,而她竟然在这里除了艾克特以外,一个也没见到。
没等艾莉亚回答,艾克特就接着说出了答案:“因为没有劳动力的人,只会消耗本就不多的食物储备,为了尽可能的延续村庄,我们只能……这是大家的选择。”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语气中蕴含的悲伤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只是因为这个?”
艾莉亚皱起眉头,姣好的脸上此时只有不解与悲哀,她能够理解在食物短缺的境况下,不能产生价值的人只会白白消耗宝贵的资源,选择放弃他们才能让剩下的人活的更久,这个方法很残忍,但是有效。
“当然不止……艾莉亚小姐应该也能感觉得出来吧,我的位阶。”
她点了点头,现在已经很明确了,艾克特所说的那个4阶武者应该就是他自己。
“呵呵……我去过外面,也尝试过赚取钱币来雇佣冒险团带整个村子离开。但是最终我都放弃了……”
他看着面前目光清澈的艾莉亚,发出了两声苦笑,僵硬的脸上艰难的扯出一丝笑容。
“不是我们不能走,而是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村子里那些位阶比我更高的人没有选择带村民们离开。外面的土地已经被分瓜完了,别的村子也不会接纳我们这些外人。我们就算离开这里,又能做些什么呢?种地?哪来的地呢?还是说去城里打工?没有特殊力量的村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
“为什么?你们的人口并不多,为什么会没有村庄愿意接纳你们?而且,城里打工虽然苦一些累一些,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吧?”
艾莉亚十分不解,按她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来说,只是十几户人,怎么可能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找不到。
艾克特抚了抚胡须,长叹一声:“唉——按照律法,一户人家最多只得分有10亩田地,而地里的收成又得上缴接近一半。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基本都只能维持自己的生存。每个村子所能分得的田地都是有限的,多一户人,其他人就要少分一些,但是该缴纳的税收却不会少多少。这也就导致了没有村子会无端欢迎外来者,他们只能保证自己的生活。至于说是去城镇里打工……若是没有个合法的身份,我们就连城门都进不去。”
“这……怎么可能……按照律法,农户一家应该只有一成收获需要上缴,怎么可能会近半?而且帝国律法是规定了平民生活质量是要得到保证的。”
艾莉亚想起自己看的帝国史,上面有介绍过部分政策。
对此,艾克特只是摇了摇头:“艾莉亚小姐,你要知道,不同地方是不一样的。我也曾听闻过嘉兰帝国首都温纳斯周边的税收并不重,但即使是嘉兰帝国,也多的是高税收的地方。咱们这些农民唯一的出路就是,不管在哪里,只要能证明自己有1阶的实力,就能免除自己的税务。而能达到3阶,甚至能免除一家人的税务。但……一般人又哪来的资源修炼呢?这个政策,真正能享受到的人寥寥无几。至于平民……呵……我们这些人,他们可不认为是平民。”
艾莉亚的身体自动的想要反驳什么,但她的理智却控制住了自己,她明白书本上记载的东西和现实会有些出入,但差距竟然会如此巨大,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
按照艾克特的话,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甚至或许连温饱都成困难,更别提有什么生活质量了。
但……在这个有着魔法这种简便快捷的工具的世界,只需要一个熟练掌握木元素的魔法师就能很轻易的生产大量的粮食。又为什么要对农民们进行如此沉重的剥削?
“为什么……”
艾莉亚有些无法理解,竭泽而渔的道理浅显易懂,领导者不可能不清楚才对。
“因为从上到下无数环节,每个人都想多拿一笔,他们觉得自己只多一点点,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每个人都多一点,最后落到农民们身上,多的就不只是一点了。”
这句话并不是艾克特回答的,而是塞万提斯。
此时他的眼中充满了疲惫,湖蓝色的瞳孔没有往日里的神采,只剩下深邃。
“他们犹如一头头饥渴的贪狼,肆意搜刮着底层人民的血肉。酒囊饭袋、尸位素餐,甚至就连……”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原本直挺的腰背突然弯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艾莉亚小姐,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塞万提斯最后深深的望了艾莉亚一眼,随后起身离去。
后者看着他萧瑟的背影,她第一次在他的身上见到了那份沉重,宛如一座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世界或许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唉……累了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说的东西也有些太多了,艾莉亚小姐。老夫再去喝两杯。”
说罢,艾克特提着那个空杯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向了篝火旁的摊位。
艾莉亚沉默的低下头,静静的坐了一会,然后起身向临时住所走去。
她的双手抓紧了裙摆,手背上甚至暴起丝丝青筋。如果艾克特说的是真的,那么作为嘉兰帝国皇室的“她”,也会是那些压迫者的一员吗?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但至少,“她”曾经是确确实实的既得利益者。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