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几乎将她吞噬。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但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新搬来的?”
苏晚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转身,后背重重撞在防火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帆布袋里的煤球也受惊地“喵”了一声。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干净但款式普通的灰色夹克,身形略显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种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皮质医药箱。
“吓到你了?抱歉。”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温和,目光扫过苏晚惨白的脸和惊恐未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她怀里帆布袋中探出的黑猫脑袋。“我是林晏,住在206。是个医生,呃…以前是。”
苏晚的心脏还在狂跳,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又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守则第十条:“邻居之间请保持适当距离,勿过度窥探他人隐私,勿接受邻居深夜邀约。”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昨夜和今晨的遭遇让她对任何主动搭话的邻居都充满了戒备。
林晏似乎对她的戒备并不意外,甚至有些理解。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越过苏晚,投向那部刚刚诡异运行过的电梯,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
“刚搬来,不太适应吧?”林晏的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这栋楼…是有点特别。晚上睡得还好吗?”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眼下的青黑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上,意有所指。
苏晚张了张嘴,昨夜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疯狂的砸门声、猫眼里倒悬的微笑脸、墙皮下的刻痕、还有刚才空无一人的电梯和诡异的“沙沙”声……无数惊悚的画面在脑海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守则第十条,“勿过度窥探他人隐私”… 她不知道这个林医生是善意还是试探。
“还…还好。”她最终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词,声音干涩沙哑。
林晏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楼梯间防火门内侧的墙壁,那里靠近门轴的地方,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守则,”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苏晚能听见,“贴在墙上的那些,要记牢。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全部。” 他的手指在医药箱的提手上轻轻敲了敲,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暗示的意味。“尤其是晚上。还有…小心电梯,特别是它在不该动的时候动。”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个林医生,绝对知道些什么!他话里有话!他在暗示守则之外还有东西,就像墙皮下的刻痕!他在警告电梯的异常!
“你…”苏晚忍不住想问清楚。
林晏却微微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沉重。“在这里,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晚紧紧抱着的帆布袋,“黑猫?挺好。守则第六条,非指定区域别让它乱跑就行。有时候…它们的直觉比我们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煤球。
说完,林晏不再停留,对苏晚点了点头,拎着医药箱,转身走向206的方向。他的背影在空旷阴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单薄和疲惫。
“活下去…” 苏晚咀嚼着这三个字,看着林晏消失在206门后,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医生,似乎是个“知情者”,但他的话,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一块巨石,将她更深地压向这栋公寓的诡异泥潭。
她必须找到管理员!那个姓陈的!这是守则里唯一明确提到的、似乎可以求助的对象(虽然第八条提到要向他报告404室的情况)。
物业管理处在一楼入口旁边,一个用玻璃隔出来的小隔间。苏晚抱着煤球,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
隔间很小,只有一张旧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空气中消毒水味更浓。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文件柜里翻找着什么。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一张普通的、带着点市侩气的圆脸,小眼睛,嘴角习惯性地向下耷拉着,显得有些不耐烦。制服胸牌上写着:管理员--陈卫国。
“什么事?”陈卫国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上下打量着苏晚和她怀里的猫,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陈…陈管理员?”苏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新搬来的307住户,苏晚。我…我昨晚遇到点事。”
“什么事?”陈卫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睛瞟着苏晚,等着下文。
苏晚斟酌着措辞,她不敢直接提猫眼里的倒悬脸和404室。“就是…昨晚午夜过后,有人在我门外…敲门,声音很可怕,哭喊着求救。我按照守则第四条,没有开门。”她省略了最惊悚的部分,只提了敲门。
陈卫国放下保温杯,发出一声嗤笑:“就这事?大惊小怪。守则不是写得很清楚吗?午夜别开门!管他外面是人是鬼,不开门就对了!你做得对。”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是…”苏晚急了,“那声音很真实!而且…而且早上我…” 她犹豫着,要不要说猫眼看到的东西。
“行了行了!”陈卫国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新来的都这样,自己吓自己!这公寓年头久了,水管子响,风声大点,隔壁两口子吵架,都能听岔了!守则怎么写的就怎么做!别疑神疑鬼的!保证你没事!” 他顿了顿,小眼睛扫过煤球,“还有你这猫,看好喽!别乱跑!楼下小花园是能待的地儿,其他地方,尤其是楼道里,别让我看见!不然按规矩处理!”
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显然不想再听苏晚多说一个字。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这个陈管理员的态度,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敷衍和压制。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住户遇到了什么,只关心规则表面是否被遵守。昨夜那恐怖的经历,在他口中轻描淡写成了“风声”或“吵架”。
“那…守则第八条,”苏晚不甘心,决定冒险试探一下,“说没有404室。如果有人自称来自404或者…”
“没有就是没有!”陈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吓了苏晚一跳,煤球也缩了缩脑袋。“瞎打听什么?!记住没有404室就行了!少问!少看!少管闲事!安分守己住你的!听到没有?!”
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与守则末尾那句“您的安全与幸福,是我们唯一的追求”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苏晚被他吼得脸色发白,不敢再多问。她意识到从这个陈管理员这里,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对不起。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完,抱着煤球,逃也似的离开了管理室。
重新回到307门口,苏晚只觉得身心俱疲。门内是昨夜噩梦的现场,门外是充满未知恐惧的牢笼。管理员不可信,邻居讳莫如深,规则本身充满了矛盾和陷阱。
她拿出钥匙开门。在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门框与墙壁接缝的地方——那里似乎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门缝塞的纸条。而是一道非常新鲜的、浅浅的刻痕。像是刚刚用尖锐的石头或钥匙之类的东西,仓促划上去的。歪歪扭扭,只有两个潦草的字:
“快走”
苏晚的手猛地一抖,钥匙差点掉在地上。她迅速环顾四周,楼道里空无一人。是谁?什么时候刻的?是警告?还是……又一个陷阱?
她飞快地打开门,闪身进去,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她放下帆布袋,煤球立刻钻出来,警惕地四处嗅闻。
苏晚的目光再次投向客厅墙角那片被煤球挠开的墙体。那行刻在水泥上的“立即前往404室——那里没有404室”依旧冰冷地存在着。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深刻的、歪扭的笔画。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然而,在刻痕的末端,在“室”字的下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她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那不是刻痕的一部分。而是几个更小的、极其细微的数字,像是用更尖细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刻在笔画缝隙里的:
“2003.10.31”
一个日期?
苏晚的呼吸一滞。2003年10月31日?这行刻痕是二十年前留下的?是谁刻下的?那个留下“快走”警告的人?还是……那个在门外发出“沙沙”声的东西?
这个日期,是警告的失效时间?还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门外,楼道里,那部老旧的电梯,再次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声。猩红的指示灯在门上方无声地亮起,然后开始闪烁、跳动。
这一次,它停在了2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