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撕裂了沙漠黄昏的寂静。
一辆哑光漆黑的钢铁机车如同幽灵般在起伏的沙丘间疾驰,卷起漫天金沙。林墨霜伏在车背上,暗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鸟嘴面具的青铜长喙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防风镜片上,一个猩红色的光点正神经质地跳动着,指向沙漠深处。
“归墟级遗骸猎人,‘P’,回收信标已激活。信号源锁定。生命体征:濒危/消失。状态:高价值目标。”心宿二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拉维娜,动作快点。‘蜂巢’那边传来消息,现场被某种空间武器犁了一遍,‘蜂后’核心连渣都没剩下,估计是P说的那个‘后备计划’。他这次栽的跟头不小。别让其他秃鹫抢了先,尤其是他那把‘律断’,务必带回来。”
“知道了,啰嗦。”林墨霜的声音透过面具滤层,带着点沙哑的慵懒,“信号弱得跟快咽气似的,还高价值?我看是高风险还差不多。”她嘴上抱怨,手上却猛地一拧油门,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信号源方向。车轮碾过松软的沙地,留下两道迅速被风抚平的痕迹。
夕阳将她的影子在沙丘上拉得很长,像一只掠过荒原的渡鸦,精准地扑向垂死的猎物。
“啪嗒……”细微的水滴声?不……是沙粒滑落的声音……
无尽的虚空,冰冷,死寂。意识仿佛悬浮在无重力的墨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种缓慢下沉的冰冷感包裹着每一个念头。
然后,是坠落。
不是物理的坠落,而是意识从虚无的云端骤然跌落,狠狠砸进一个灼热、干涸、充满痛苦的真实世界。
“呃……”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哼,如同濒死野兽的低咽。
她缓缓的睁开眼
首先撞入眼帘的……不是陌生的天花板,而是一个长长的、冷硬的、带着诡异弧度的……鸟喙?!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了!
鸟嘴面具!
鸟嘴面具的主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睁眼和痛哼惊了一下,头下意识地往下一探!这一探不要紧,那根坚硬的、冷冰冰的青铜鸟喙,不偏不倚,正好重重戳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啊呜!”一声完全是本能反应的、混合着剧痛和惊吓的短促叫声响起。
“哈哈——对不住对不住!”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点慵懒又有点烦躁的女声立刻响起,鸟嘴面具迅速后移,那根肇事的凶器总算离开了可怜的额头,留下一个微红的印子。
温暖的触感来源终于清晰——她的头,正枕在一双略显瘦削却意外柔软、包裹在厚实帆布工装裤里的大腿上。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沙砾。
“醒了?”那个带着鸟嘴面具的女人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我的收费可不便宜哦,膝枕服务每分钟300新盟币。沙漠急救套餐另算。”
少女触电般从对方腿上弹起!牵扯到左肩那恐怖的贯穿伤,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待那阵天旋地转的黑暗和剧痛稍缓,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懊悔立即啃噬心尖——刚才若是继续装睡该多好!不对!现在不是占便宜的时候!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伴随着太阳穴的抽痛,一些破碎、灼热的画面强行挤入她的脑海:巨大遗迹的冰冷阴影,纯白无表情的陶瓷面具,撕裂灵魂的剧痛,刺目的幽蓝刀光,还有最后按下的按钮和吞噬一切的黑暗……
“呃啊!”少女痛苦地捂住太阳穴,那些闪回的片段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神经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灰蓝色的发丝。我是谁?为什么之前的一切都想不起来了
“奥罗拉,”林墨霜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探究,目光从镜片下传来,她仔细打量着少女苍白沾沙的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考虑到目前的表现,林墨霜打算用P之前的代号称呼她,即奥罗拉,毕竟她也不知道P这家伙的本名是啥
少女胸腔里的心脏漏跳半拍。奥罗拉原来我叫奥罗拉?而记忆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连回收站都被清空,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爆炸般涌入的记忆碎片。
“不好意思,”她强忍着头痛和眩晕,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问您是?”最终,她选择略显疏离的问法
林墨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从腰侧抽出一把匕首。那匕首造型流畅,刃身泛着幽冷的微光
“啧,”林墨霜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弹了弹染血的刃面,发出细微的清鸣,目光再次落回茫然的少女脸上,“看来是真摔坏脑子了。”她收起匕首,声音透过鸟嘴面具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叫我拉维娜就行。至于你嘛……”她顿了顿,从腰包里掏出那个还在闪烁猩红光点的信号探测器,“我是你的亲姐姐。我会把你带回去的。”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奥罗拉腰间那把造型华丽、形似古代仪仗刀的长剑——“律断”上,重点明确。
一只长着巨大鳌钳的沙漠蝎子不紧不慢地从两人身侧路过,耀武扬威地挥舞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林墨霜看也没看,随意踢起一蓬沙土,准确地将那蝎子掀翻出去。
望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少女,被撕破的夹克无精打采地挂在身上,贴身的衣物破了很多口子,奇怪的是衣物上并没有沾染血迹,头发则是呈现出头顶是灰色,越往下色彩越浓烈,直到发梢变成好看的天蓝色,一双懵懂的双眼充满了对周遭景象的好奇
林墨霜实在是很难把她和平日里那个阴沉男放在一起,她不仅衣服破破烂烂的,而且看着实在是不合身,挂在腰间的左轮也是要掉不掉的,只有那把形似仪仗刀的武器稳稳挂在皮带上,仿佛是准备去参加万圣节的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而且一眼男款
我们把时间线稍微倒带一下~
“累死了,居然在正中间”由于这片沙漠的特殊性,林墨霜不得不把机车停在附近,步行前往回收信标的所在地,而现在天已经全黑了
暮色中,定位器泛着绯色冷光,这枚简单的罗盘式装置可以指向同频段的回收信标,此刻指针正神经质地颤动,这说明已经相当接近目标了
执照厅发放的回收信标向来有两种激活模式:要么持有者主动求救,要么生命体征归零,不过后者的信号会是红色的,所以基本不会出错,最起码林墨霜从来没碰上过
就在她借助微弱灯光辨别指针方向时,右脚猝然撞上硬物,整个人失衡前扑。鸟嘴面具率先啃进沙堆,披风下摆翻卷着盖住头部。她挣扎着站起来,对着绊倒自己的凸起物就是记侧踢。定位器却在此时发出蜂鸣,箭头转向她刚爬出来的沙坑
“诶,怎么箭头指在后面?”
沙粒簌簌滑落,半截手臂随踹击力道晃了晃,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弧度,林墨霜的皮靴僵在半空——刚才踹"树桩"的触感,分明是人的胳膊
基于极高的职业素养,林墨霜先检查了下挂在腰侧的仪仗刀,随后又用两根手指捏住面前少女的鼻子,对方则是稍微偏了偏头,这才终于确认这具“尸体”在呼吸
作为北落师门的秃鹫,她回收过被魔狼啃剩的腿骨、嵌在混凝土里的机械臂,但喘着热乎气的“尸体”还是职业生涯头一遭
扫描仪红光扫过奥罗拉脖颈后的微型信标器:"回收信标没失效,终端丢了,算是情有可原,执照没被扒,甚至..."她轻轻掀开对方外套,露出内侧口袋半融化的巧克力棒,"连零食都没被摸走,都可以去评选本月最敬业尸体了"
无论如何,信标不能作假,放在夹克暗层里的执照也不可能说谎
当然,她认识这货,归墟在整个新联盟都是屈指可数的,奥罗拉又是近几年的新秀,尽管是同事,但两人却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是碰不上什么面,可搁杂志上她可是看过无数次那张脸了,唯一有记忆点的就是那一双仿佛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眼,有种她看过的热血漫画反派的既视感,除此之外,就很…普通,而面前这个少女的脸都可以用精致来形容了,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简直就可以和我媲美!
回到现在
“我们先回北落师门吧,说不定能查出你出啥问题了。”林墨霜看着面前这个茫然又警惕的少女,语气放缓了一些。考虑到对方现在是空着肚子将近一天的可怜人,她又加了一句:“饿吗?”边问边伸手去摸腰侧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
奥罗拉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右手闪电般摸向腰侧——但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熟悉的枪套触感。这个发现让她心尖一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太过激烈、太过不合时宜,就像被人强行按头表演,让她难受得想哭
但林墨霜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半截裹在锡箔纸里、微微融化的巧克力棒时,奥罗拉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猛地向前一步,一个干净利落的反手擒拿扣住了林墨霜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夺过巧克力棒,指尖检查是否有异物,同时那双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眸扫向林墨霜的虹膜像是在进行某种身份核查——最后,在一切检查“通过”的瞬间,她的左手送上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我记得吃东西前可没有揍人的环节。"林墨霜被猝不及防地按倒半边身体,沙子没法通过呼吸孔侵入面具,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闷闷地传来。
“啊!”奥罗拉这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触电般松开手,脸上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猛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憋出了一句腔调怪异的“红豆泥私密马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