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林墨霜揉着被捏疼的手腕站起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顺手把那半截巧克力棒重新塞进对方手里,“赶紧吃,再墨迹信标没准儿又红了。”她拍打着斗篷上沾的沙粒,心里吐槽:这力气一点没变小啊,就是…方向有点歪?
奥罗拉这次小心翼翼接过巧克力棒,剥开粘手的锡箔,小口小口地啃起来。粗糙、甜腻、带着微苦的可可味在干涸的舌尖弥漫开,竟让她眼眶有些发热——不是为了巧克力本身,而是身体对这种能量补充的贪婪本能让她感到满足感。林墨霜则在一旁安静地操作她的定位器,偶尔抬头确认夜空中稀疏得可怜的几颗星辰,定位器指针依旧神经质地颤动着,但方向相对固定地指向她们前进的方向。
她们在寂静无声的墨蓝天幕下沉默跋涉。冷白的星光慷慨地倾泻下来,将脚下起伏的沙丘勾勒出柔和的明暗交界线。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鞋底与干燥沙粒摩擦的“沙沙”声、偶尔被惊扰的细小沙虫“窸窣”爬过声、以及两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构成这片死寂之地的唯一生气
夜晚的沙漠寒意浸骨。狂风如同无形的剃刀,裹挟着锐利的沙粒,毫不留情地刮过暴露在外的皮肤。林墨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裹得更紧,厚实的鸟嘴面具多少挡了些风沙,但寒气依旧顺着脊椎往上爬。她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少女——奥罗拉身上那件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男式夹克和里面同样破损的衣物,在她看来根本不足以御寒。然而少女只是微微低着头,步伐虽然虚浮,却似乎并不瑟缩。林墨霜的目光落在对方肩头搭着的那条不起眼的、同样沾满沙尘的灰暗披肩上:“看来是那东西?啧,归墟就是不缺好东西,还能自动恒温……”她心里泛起点酸溜溜的羡慕
其实这片沙漠的范围并不算无边,但它最致命的特性是:闯入者深入其中后,方向感会被无形的力量悄然剥夺。视野会在不知不觉中扭曲,远处的沙丘仿佛会呼吸般缓缓移动,脚下坚实的触感变得模糊。人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循环,明明感觉自己是在走直线,最终却鬼打墙般回到原点,耗尽体力与意志,绝望地化作一具干尸。因其大致呈不规则四边形,又拥有这种“迷失”特性,遗骸猎人们才将其敬畏地称为“大四方”。离开它的关键,在于拥有客观、不受此地迷惑的引导工具,比如林墨霜手中那枚不断颤动着、却能保持大致方向的特殊定位器,它屏幕的莹莹微光,是这片吞噬感知的荒漠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标。
“喂,慢点。”奥罗拉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被松软的流沙陷住了脚踝。林墨霜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住。冰凉的皮手套触碰到奥罗拉温热的手臂皮肤,两人都怔了一下。奥罗拉站稳后,小声道了句“谢谢”,声音在面具后显得闷闷的,但那份疏离感淡了些。她看着林墨霜专注引导方向的侧脸,鸟嘴面具在月光下投下怪异的剪影。“为什…为什么帮我?”她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既然这里是险地,多带一个累赘不是更危险?
林墨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盯着手中的定位器:“因为老大付了我工资,而且我可是你亲姐姐啊”她拖长了语调,语气带着点揶揄又莫名有种现实主义的冷酷,“再加上你还欠着早餐铺王大爷包子钱呢,想当老赖?门都没有!要死也得先把债还清了再死,这是规矩”
更重要的是,她很好奇,非常非常好奇!奥罗拉这家伙怎么变成了精致少女?这简直比挖到顶级遗物还稀罕!这比一万个悬赏都诱人,秃鹫的本能就是刨根问底,尤其是刨这种惊天大瓜的根儿!后面这话她当然没说出来
奥罗拉默然。虽然理由听着很不靠谱,但这反而让她稍微安心了点。比起虚无缥缈的善意,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或“工作”确实更符合她对废土世界的模糊认知。
又走了不知多久,奥罗拉的状态越来越差,脚步越来越沉。林墨霜停下脚步,从腰包里摸索出一小管用金属管封装的半凝固能量膏,晃了晃:“最后的‘垃圾快餐’,顶饿,但是味道比蟑螂还恶心,吃不吃?”她用指甲撬开盖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馊味飘了出来。
奥罗拉犹豫了一下,身体的饥饿感和虚弱感最终战胜了本能的恶心抗拒。她接过金属管,深吸一口冰冷的沙漠空气压住反胃感,挤出一点酱褐色的膏体放进嘴里。那味道确实像腐烂的电路板和过期机油混合体,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干得发痛的喉咙一阵紧缩。“……还行。”她面无表情地说。其实她根本尝不出太多味道,胃部传来的灼烧感正迫切地需要任何形式的能量填充。
林墨霜看着她吞咽,没再说话,只是把水囊里最后仅剩的一小口水润了润唇(水得省着喝了),然后指着前方一片稍显低洼的沙地:“看到那边低一点的沙线没?气流轨迹不太一样了。我们快接近边缘了,坚持一下。”她的声音在寒冷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晨光刺破沙丘时,奥罗拉低着头在沉思着什么:“姐姐,我好像第六次看见这根仙人掌了”
“没有,只是长得像而已”林墨霜嘴硬
“姐,这仙人掌我做过记号。”沙地上歪歪扭扭摆着四颗弹壳,尽管被风吹斜了,但却依然能勉强拼出她们来时的方向
奥罗拉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她已经在思考眼前这人是否靠谱了,不过这眼神倒是很像那个“P”
“被你这么看着真的很伤人诶!”
这一走就是整整4小时,等到星星和太阳完成了接力,脚下沙土明显变软,她们终于走出了大四方,虽然距离缓冲区还差不少距离,不过也算是进步巨大了,至少不需要一直大手牵小手和举着指南针走路了
“啊,我记得在这附近来着”
林墨霜远眺,随后冲向了某个方向
“锵锵!”
她突然刹住脚步。从披风下摸出个锈蚀的钥匙扣,对着空气按下按钮,与此同时,五十米外的空气中突然泛起水波纹似的晃动。
“整整两年薪水才买下的光学迷彩机车,帅不?”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黑色机车如同揭开幕布般缓缓显现。油箱盖上还留着昨夜沙暴刮出的划痕,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彩光。
奥罗拉伸手戳向还在轻微扭曲的车尾:"像皮鞋做的果冻..."
胯坐上机车,林墨霜好似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拍了拍后座
“快上无影车!”
这辆机车虽然有做后座的设计,可却没有脚蹬,无影车,这名字有点熟悉……
穿行在沙丘中,后座的奥罗拉突然喊出声:"该叫无影船才对!"
林墨霜头也不回地吐槽:"车和船都分不清?你脑震荡还没好?
骑了将近一上午,林墨霜停下了车,奥罗拉揉着被颠的生疼的屁股,眼中闪着泪花
“坏蛋,只给自己屁股下面垫个垫子!”
“我这不是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带人嘛,哈哈
诶呀,我带你去玩个好玩的,算是新手遗骸猎人必玩项目了——蹦蹦床!”
虽然是相当早发现的遗迹,可是却因为有着与遗忘之塔类似的性质导致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被弹开
打个比方来说,就好比弹簧,越往里面走阻力就越大,当你往回退的时候,弹簧就会“biu”地一下发射,把人弹老远,因此常常会有老手哄骗新人往里走然后看新人飞出来
属于是遗骸猎人必玩项目了
烈阳炙烤着大地,林墨霜的机车在遗迹前甩出漂亮漂移,掀起金沙如婚礼撒花:"欢迎来到小·遗忘之墙!"
奥罗拉双眼自动调节倍率,只见百米外矗立着座长方形建筑,表面覆盖着蜂窝状光膜,活像被巨型琥珀包裹的方糖。三个锈迹斑斑的机械残骸正以滑稽的姿势嵌在沙堆里——分别是倒栽葱的、劈叉的、还有抱着仙人掌接吻的
"看到那个粉色涂鸦没?"林墨霜指着墙根处歪扭的"老子到此一游","去年有个新人穿着超酷的钉鞋来打卡,现在他的那双钉鞋还挂在黑市没人买呢"
她说着从机车暗格掏出半袋跳跳糖,倒进能量饮料猛摇两下:"干了这杯增幅剂!"紫色液体冒着可疑气泡,奥罗拉突然觉得半融化巧克力棒也挺好
"看姐姐给你整个绝活!"林墨霜一阵助跑,随后由纤维技术强化后的双腿猛的蓄力,整个人炮弹般跳起,冲向遗迹,那光膜被她硬是顶得凹陷进去,随后如弹簧般将林墨霜重重抛起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堵有脾气的墙壁狠狠扇了一巴掌。林墨霜整个人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以数倍于她冲进去的速度,原路甩了回来!她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旋转,试图找回一点平衡,但那抛物线实在过于奔放。厚实的鸦羽披风像个失败的降落伞般呼呼拍打着她翻滚的身体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漫天扬起的沙尘。林墨霜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教科书式的“脸刹”姿势,结结实实拍进了沙地里,砸出一个完整的人形浅坑。沙子几乎瞬间灌满了她的鸟嘴面具空隙
而一旁,奥罗拉刚刚回过神,下意识地、带着一丝犹豫地……鼓起了掌。“……精彩?”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这表演,怎么说呢,视觉效果拉满,冲击力十足,就是结局过于……写实?让她实在有点忍不住想笑,却又怕伤了这位“姐姐”的自尊心
就在这时,奥罗拉却做出了让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举动——只见那穿着宽大男式夹克的少女,仿佛对那堵让她吃尽苦头的光墙视若无物,像个去邻居家串门一样,就那么歪了歪头,带着点纯粹的好奇,抬脚就朝光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