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短暂的眩晕和惊悸感消退,她们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并非地狱,但环境也绝不友好。
她们身处一条巨大的地下管道内部。管壁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潮湿霉味的绿色苔藓,以及不知名菌类生成的荧光斑点,幽幽的绿光勉强提供了些许照明。空气浑浊冰冷,带着浓重的铁锈、淤泥和陈年废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的地面是相对比较干净,仿佛有人经常打扫般。管道直径约两米出头,对林墨霜和奥罗拉来说不至于完全直不起腰,但如果让再高一点的人长时间待在这里,压迫感和幽闭恐惧就足以让人发疯
“嗨,李潇,好久不见哟~”
林墨霜看清了管道前方站立的身影,竟像没事人一样抬手打起招呼,仿佛刚才被触手拖下地底是稀松平常的搭车方式。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带着嗡嗡的回响。奥罗拉则完全懵了,一脸茫然加纯真,紧张地拽了拽林墨霜的衣角,低声问:“拉维娜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沉稳清晰、带着点文雅腔调的声音抢在李潇开口前响起:
“不必惊慌,两位女士。我们是‘夜茶镖局’的镖师,”声音来源正是站在前方的李潇他的声音透过面巾显得有些发闷,但字字清晰,“接受委托,将林墨霜女士及同行者安全送至‘一隅客栈’。”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折叠整齐、边缘烫着奇特银纹的薄皮卷轴,在林墨霜面前小心展开。在清晰书写的签名栏位置,赫然是一个用特殊墨水写下的、如同火焰交织的签名——心宿二。
“嚯!是老板委托的啊?”林墨霜凑近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铁公鸡居然还下得起血本请动你们镖局?不过嘛,你小子说话还是这么文绉绉的,一点没变呐!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在李潇身上溜了一圈,重点停留在那对毛茸茸、竖立在他头顶的、颜色鲜艳的小猫耳朵帽饰上,脸上瞬间堆满了促狭的坏笑,伸手就要去揪,“……没想到啊没想到,李先生,您这品味啥时候变得这么……别致可爱了?”
李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伸来的魔爪,一把抓住了林墨霜伸过来的手腕,斗笠下的脸虽然被帽檐阴影遮挡,但声音里满是羞恼和无奈:“林!墨!霜!找茬是不是?你明知道这鬼东西是谁的‘恶趣味’!非我所愿!”
奥罗拉无言地看着眼前两位风格迥异的“镖师”:一边是戴着渡鸦面具、身披厚重斗篷、内衬轻甲、浑身透着神秘和不羁的女猎人;另一边则是头戴毛绒猫耳帽、身穿与其刚毅气质极不搭调的、粉嫩得有些扎眼的冲锋衣的青年男子。这充满戏剧性反差的画面冲击力实在太过强大,让刚刚经历过追杀、地陷和诡异触手的奥罗拉差点以为是自己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
“姐姐……你们认识吗?”奥罗拉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在幽闭的管道里显得更加细弱糯软。
“啊哈!认识认识,前同事嘛!”林墨霜抽回被李潇抓住的手腕,得意地朝奥罗拉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可爱不?我们李二少扮猫咪可是一绝!”她毫不掩饰看好戏的心态。
“林!墨!霜!你这家伙……”李潇咬牙切齿
“前辈,此地不宜久留,莫忘了您的约定”就在这时,旁边那位戴着斗笠面巾、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黑衣镖师开口了,声音如同清冽的寒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提醒让林墨霜和奥罗拉才恍然发觉队伍里一直还有一位!奥罗拉甚至惊讶地回想,刚才下到管道时,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这人的存在!他就像一道凝固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融入环境,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林墨霜这才真正把视线投向这位低调的搭档,好奇地问:“哟,新面孔?不介绍下?”毕竟连男变女这种事儿都经历了,她对新鲜事物的接受阈值已经大大提高。
李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林墨霜的恼火,重新扶正自己那饱受耻辱的猫耳帽檐,恢复了正式的神情,微微侧身指向同伴:“我的新搭档,叫他‘小鱼’就行。”介绍极其简洁。他随即转向奥罗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林小姐,您这位朋友倒是生面孔。”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啊,哈哈,那个,你不知道吗?”林墨霜眼神飘忽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右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后脑勺,“我提过的呀!远房表妹!是吧奥罗拉?”她试图把话题抛给奥罗拉。
李潇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把林墨霜钉在布满苔藓的管壁上。这妮子一贯满肚子坏水,眼神躲闪摆明了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他又看了一眼蹲在一旁、此刻正不知从哪捡了根小木棍、百无聊赖地戳着黏糊糊淤泥里偶尔爬过的发光小蠕虫的奥罗拉——那姿态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懵懂和自然。李潇心中只剩一句:‘真是优秀的匹配机制!物以类聚!’他明智地选择什么也不追问,默默地从自己那件粉嫩冲锋衣的裤兜里,掏出一个比拳头略大、表面覆盖着暗银色金属、边缘有细小齿轮在缓缓转动的古旧罗盘。他凝神盯着罗盘中央微微颤动的指针和周围闪烁的符文光影,片刻后,指向管道一侧一个不太明显的岔口。
“这边走,跟紧,别掉队。”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林墨霜立刻恢复了本色,笑嘻嘻地追上李潇,开启了熟悉的嘴炮模式,从吐槽那件粉冲锋衣的时尚灾难,到打听镖局最近有什么八卦,无所不用其极。李潇则绷着脸,偶尔回怼两句,被猫耳帽子拉低的萌值和他一脸憋屈的反差显得格外滑稽。
那个存在感低到恐怖的“小鱼”则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了奥罗拉的身边,与她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他的脚步落在淤泥中几乎没有声音。就在奥罗拉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那低沉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面巾传来:“您好,奥罗拉小姐。这里的空间环境,有让您感觉不适吗?比如头晕、耳鸣、或者轻微的视觉扭曲?”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管道里字字清晰。
奥罗拉愣了一下,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脚下泥泞、空气难闻、环境幽暗压抑,好像还真没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倒是管道深处似乎隐约有气流穿过,带来一丝微弱的凉风。“好像还好?就是有点闷,也有点臭。嗯……这风虽然小,但也算通风吧?”她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嗯,”小鱼似乎点了点头,斗笠微动了一下,“细微的气流确实存在。是这样的,据家主实验,在这种遗迹地下管网中长距离穿行时,时间的流逝感会出现难以察觉的偏差,甚至产生心理层面的后遗症”他耐心地解释着,“但与同伴进行言语交谈,可以有效锚定时间感知,分散对环境带来的潜在心理压力,降低感官混淆对身体协调性的负面影响。”
奥罗拉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前面还在斗嘴的林墨霜和李潇,恍然大悟:“哦!原来前辈他们一路上斗嘴是为了这个?为了健康考虑?真是……良苦用心啊!”她瞬间觉得前面打打闹闹的两人形象突然高深莫测、用心良苦起来。
小鱼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一种带着点无奈的语气,低声补充道:“不,您多虑了。前辈他们……大概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样交流而已。”他微微侧过头,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奥罗拉莫名觉得他在苦笑。
“哦……”奥罗拉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冒出新的疑问,好奇心战胜了怯懦,她压低声音,“那个……小鱼先生,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就是……”她瞄了一眼李潇那无比扎眼的粉嫩背影,“让李潇先生穿…嗯…如此特别衣装的那位‘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连拉维娜姐看起来都有点…嗯…敢怒不敢言?”她记得拉维娜抓李潇手腕时,李潇那句“你明知道这是那位的恶趣味”。
小鱼闻言,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挺直了一些。他猛地转回头,面巾上的褶皱似乎都生动了几分,露在斗笠阴影外的双眼仿佛瞬间亮起了微光!
“那是我们的家主大人!”小鱼的语调骤然提升了一个八度,声音里饱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自豪感,与他之前低沉稳重的形象判若两人,“业殇大人,他可是行走在人世间的至高守护者,是吾等仰望的星辰!是力挽狂澜的不朽传说!他……”
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如同山洪暴发!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月貌!明眸皓齿!国色天香!雄姿英发!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威仪不凡!……”
“停停停!够了够了!”奥罗拉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这一连串威力巨大的形容词轰炸得发晕了。看着瞬间进入“迷弟”模式、激情澎湃、还要继续往下数的小鱼,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诞感油然而生。这镖局……真的还有正常人吗?!拉维娜姐姐不靠谱,李潇被迫戴猫耳,而这个看起来最沉稳的小鱼,谈起家主居然是这副模样!?不过……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那些夸张的形容词。‘国色天香’、‘花容月貌’、‘沉鱼落雁’这些词……“等等,”奥罗拉忍不住打断小鱼酝酿的下一个形容词,小心试探地问,“小鱼先生,从你这些赞美词听来……你们夜茶镖局那位强大无比、威震四海、品味……嗯,‘独特’的家主大人……难道是个……女子?”
小鱼原本高昂的语调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卡壳。斗笠下的身影似乎肉眼可见地僵住了片刻。空气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前面李潇和林墨霜吵吵嚷嚷的声音以及脚步的脆响声还在继续。
“……咳,”小鱼清了清嗓子,那狂热的火焰仿佛瞬间熄灭,声音重新恢复了之前的低沉稳重,“这个……我们加快点步伐吧,前方不远处需要换气,时间要紧。”说完,他目不斜视地加快脚步,走到了奥罗拉前面一点,只留下一个带着斗笠的沉默背影。
奥罗拉:“……”好吧,这趟保镖之旅的“惊喜”真是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