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溜——
一种难以形容的、滑腻冰凉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裹住了她的脚踝!奥罗拉如同受惊的猫般猛地缩回脚!低头看去,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半透明水母正沿着光洁的金属地板,以波浪形的蠕动方式优雅地“滑”过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它柔软透明的伞盖一收一放,几缕纤细的、同样发着蓝光的触须轻柔飘舞着。
小鱼微微侧身,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那只水母伞盖上戳了一下。
“呼哧!”
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气体,那只小水母肉眼可见地迅速膨胀!如同吹胀的气球,眨眼间就膨胀到了堪比一个单人沙发的大小!它散发出的蓝光也变得更加柔和明亮,伞盖像果冻般微微颤动,透出一种舒适慵懒的气息。
“别怕,”小鱼那隔着面巾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无波,“这是家主最新安装的减压装置。‘压力泡泡’,接触即膨胀为临时休息平台。采用生物亲和材料……”他开始例行公事般介绍技术参数。
“那位的品味你可以永远相信啦!”林墨霜眼睛一亮,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对舒适本能的渴望,欢呼一声,像扑向柔软大床般飞身朝那个巨大的、散发着诱人蓝光的“泡泡沙发”扑了过去!
“咚!!!”
一声让人听着牙酸的沉重撞击声响彻车厢!伴随而来的是林墨霜被撞得七荤八素的闷哼!预想中的柔软Q弹完全没有到来!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看似柔软、实则坚硬冰冷如磐石的“泡泡沙发”上!巨大的反冲力让她眼冒金星,要不是脸上还有鸟嘴面具挡着,怕是鼻血都要飙出来!她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坚硬无比、毫无凹陷的“沙发”表面滑落在地,疼得蜷缩起身子。
紧接着,仿佛是等着这一刻,车厢顶部的某个隐藏喇叭里,及时地、用刚才那个元气十足的广播音调慢悠悠地响起:
“友情提醒:亲爱的乘客朋友们请注意!请勿试图坐在、卧躺或以任何形式亲近那些漂亮的蓝色小泡泡!它们目前仅限于装饰及艺术装置功能,不提供任何承压服务!请牢记安全条例,祝您乘车愉快!”
林墨霜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鸟嘴面具都歪到了一边。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欢快跳着踢踏舞的柴犬投影还在播放。她默默地伸手,正了正面具,然后缓缓地、极其阴郁地抱着膝盖,缩到了车厢最角落的位置,浑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的“莫挨老子!谁靠近就创死谁!”的黑化气场。
奥罗拉同情地看了一眼林墨霜,感觉槽点太多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吐起。
奥罗拉的目光转向车窗外。晨昏月台的橙红天空逐渐被深邃的隧道黑暗吞噬。列车正在进入一片新的区域。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不再是熔金铁轨,而是堆砌在轨道两侧的、如同金属坟墓般的成堆的制式装甲残骸!这些曾经威武的重型装甲或被熔穿大洞,或被巨力扭曲变形,锈迹斑斑的装甲外壳在列车飞驰的光影下不断闪烁。更诡异的是,这些冰冷的金属废墟表面,爬满了大片大片幽绿发亮的荧光苔藓!
每当列车高速掠过,车轮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那些苔藓,幽绿色的苔藓丛仿佛被激活般骤然亮起,瞬间组成一个清晰无比、极其醒目的巨大竖中指图案!并且随着列车的移动,这些图案在铁轨两侧绵延闪烁,构成了一道由无数根中指组成的荧光绿光带!
“家主的……‘环保艺术行为’。”小鱼那波澜不惊的解说不失时机地响起,仿佛在介绍路边花园里的园艺设计。
列车继续深入黑暗。前方幽邃的隧道深处,原本只有车轮摩擦铁轨的单调声响。
“过了这片艺术区,”李潇叼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嘴里的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糖块,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正餐就该来了。准备好了吗?”
他话音未落——
嗡——!!!
一片深沉如凝固墨汁的黑暗瞬间吞没了车窗外所有的光线!紧接着,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数十双、上百双猩红色的电子眼如同地狱里的星辰,毫无预兆地在隧道两侧密密麻麻地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光轨,充满了嗜血的恶意和冰冷的锁敌意志!
下一刻,如同狼群被血腥味刺激而发动的总攻!那些猩红的光点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如同无数道致命的赤色流星,从四面八方向疾驰的列车凶猛扑来!密集的撞击声顿时如暴雨般噼里啪啦砸在车体装甲上!
“哦豁!”李潇吹了声口哨,看着监控屏上那些形态各异的残破红颅机器人残骸以及嗜血的魔兽,“‘幽黯猎犬’集群,装备爆破模块的‘红颅敢死队’……嗯,这次‘拦路狗’的阵容有点新意”他嚼着糖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然而,正当窗外的撞击声愈演愈烈,奥罗拉准备应对可能的车体破损时——
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感和瞬间失重如同无形的巨浪般毫无征兆地向她袭来!
“嘀——各位乘客请注意,终点站即将抵达!请做好下车准备!”林墨霜猛地从自闭的角落弹起,脸色大变地一把将她拽得蹲下来,“抓紧扶手坐稳!家主的‘沉浸式下车体验’程序可是会让你把昨天的馅子都……呕!”
她的话被剧烈的空间压缩感和呕吐感噎在了喉咙里!
垃圾桶的出站仪式与冰冷的终结
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伴随着空间剧烈收缩的压迫感结束后,奥罗拉感觉像是被人从高速旋转的洗衣机里扔了出来,摔在了一个……倾斜的、滑腻的坡道上?
她勉强睁开眼,刺鼻的酸臭腐味直冲鼻腔!眼前是一片黑暗,夹杂着粘稠湿滑的触感和不明物体滚动的声响。
“呸呸呸!”她赶紧甩头,头顶的鸟嘴面具上似乎还挂着一条湿漉漉、半腐烂的鱼骨!
“也没人告诉我出站口*他妈的在大型垃圾桶里面啊!”林墨霜崩溃的哀嚎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黏腻的摩擦声。
奥罗拉强忍着翻腾的胃液,手脚并用地从一堆滑腻的厨余垃圾混合物中挣扎着向外爬,试图从那倾斜的垃圾桶开口探出头去——
就在她脑袋刚刚探出垃圾堆,贪婪呼吸着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的瞬间!
“呃!”
后颈猛地传来一记沉重如铁锤的重击!剧痛瞬间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噗!”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烟嗓的男性声音在她上方响起,伴随着一口浓痰被随意吐在她旁边的垃圾上发出的闷响,“回收完成。目标确认。”
浓稠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泥沼迅速漫上她的意识。
“嗡……”然而,就在意识沉沦前的一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她胸腔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精密的齿轮在她体内深处猛然咬合、啮动,发出低沉却稳定的能量共鸣!并非受伤的信号,更像是被外力强行激发的某种内源性反应!
“如果这就是地狱……也好……”一个残破的念头在她意识中断前滑过
原本被重击后如同破麻袋般瘫软的身体,在即将彻底倒伏在地的毫秒之间,倏然展现出违背物理常识的反弓!
嗤啦!一道冷冽的锐风擦着她因后仰而暴露出的鼻尖疾速掠过!那是改装人首领手中旋转着链锯的改装手臂!
就在链锯臂轮空的瞬间——
呛啷!!!!
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越无比、如同龙吟风鸣的杖刃出鞘啸音!奥罗拉反手已精准无比地从腰侧抽出了她那柄造型优雅、内蕴寒芒的杖刃!她的身影仿佛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噗嗤!!!
血珠在从垃圾场缝隙间透下的惨淡月光下,拉出了一道近乎完美的、圆润饱满的弧线!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第一人身侧,锋锐的杖刃已精准没入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侧颈!
接着她足尖轻点,如同轻盈的燕子踩在正倾倒尸体的胸口上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翩若惊鸿!
嗡——!!!刺耳的链锯轰鸣带着毁灭的风压已狠狠劈向跃在空中的她的额前!
电光石火之间!
奥罗拉竟猛地一偏头,用那洁白整齐的牙齿间不容发地咬住了那高速旋转、足以撕裂钢铁的链锯锯齿!火星从她齿间迸射!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发出锐响!如同执行最精密的手术般,精准地、冷酷地戳进了第二个扑到近前的敌人唯一暴露的眼窝深处!深及指根!
砰!两具尸体几乎同时重重栽倒在地,溅起腥臭的垃圾浆液。
“还有两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自语声在惨淡月光下响起。奥罗拉的身影缓缓站定,手中的杖刃斜指地面,刃身上暗红色的血槽反射着清冷月光,流淌着粘稠的、蓝中透红的诡异血液,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非人的疏离感和令人心悸的威压。额角一道刚刚被刮破的伤口中,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闪烁着微光的幽蓝色液体,这些液体一接触到空气便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晶体,如同冰冷的雪花般随风飘散。
林墨霜手中紧握的战术匕首早已出鞘,却僵在半空忘记了落下。她那双隐藏在鸟嘴面具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月光下那个姿态从容、眼神冰冷、散发着绝对掌控气息的少女。那个总是不着调、像被生活反复揉搓后丢弃的倒霉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搏杀登顶、令无数人恐惧或仰望的——
归墟级遗骸猎人,“P”,奥罗拉!
“撤!!!”剩下两个改装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就想分开逃亡!
然而,他们的脚步刚刚迈开——
“噗!噗!”
两声沉闷、如同厚布袋被扎破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两人胸口心脏位置猛地爆开血花!残影一闪而过,奥罗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奔逃方向的正前方,那柄仪仗刀不知何时已然入鞘,动作优雅冷酷得如同吹去手枪上的细烟
噗通!两具尸体带着前冲的惯性扑倒在地。
紧接着!
“呃啊——!”奥罗拉却突然身体一软,捂着脑袋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在颅内搅动!
林墨霜迅速检查四周,收起匕首冲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探究:“奥罗拉!你……你全都想起来了?”
跪倒在冰冷肮脏的垃圾堆中,奥罗拉用那双因剧烈头痛而布满血丝、眼底暗红色能量纹路尚未完全褪尽的双眼茫然地抬起头。月光勾勒出她沾染血污与晶体的苍白侧脸。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在穿透眼前的一切,看向记忆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深渊,带着巨大痛苦与无边困惑,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深、最根本的问题:
“我……”她的声音嘶哑,如同破损的琴弦,“……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