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饼干，对一直眼巴巴望着他的妮娜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很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妮娜立刻笑开了花，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得到了最高奖赏，又拿起一块想递给他：“是吧是吧！妈妈最近可喜欢研究这个了，你多吃点！”
诺雅站在一旁，看着苏语默彬彬有礼却带着清晰界限感的反应，再看着女儿毫不掩饰的欢欣，脸上的温柔笑容丝毫未变，心绪却越发复杂。
她想不明白。
明明一开始，是她通过某些渠道，为初来人界、对某些通用学科需要补课的妮娜，聘请了这位成绩优异、背景干净、风评良好的高年级学生做家庭教师。
最初的几次课，她偶尔会在一旁观察，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纯洁，相处模式完全是公事公办。
苏语默讲解清晰，耐心负责，妮娜聪明好学，一点就通，除了必要的知识点问答，两人几乎没有额外的闲聊，比学校的教学还要正经得多。
一般课程结束，苏语默就会礼貌告辞，绝不拖泥带水。
期间，苏语默的言行举止堪称教学典范。
他始终对妮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师生距离，绝不逾越，温和中自带分寸。
甚至，诺雅觉得他在某些方面上谨慎过头了。
早先时候，面对诺雅的饮食邀请，哪怕是一些水果点心，苏语默都是坚决不吃的，诺雅看得出来，他对美食很感兴趣，但依旧抵挡住了诱惑。
而这就更让她疑惑了。
老实说，哪怕诺雅不站在母亲的角度，仅以旁观者的标准来看，妮娜也无疑是极其优秀的——显赫的家世、惊人的美貌、顶尖的天赋，无论放在哪个世界、哪个种族，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在鬼界，想要与她们家联姻的家族能排成长队，其中不乏各方面都极为出色的青年才俊，甚至有些人的“先天条件”在世俗标准下，可能比苏语默更具优势。
即便是愿意以侧室身份联姻的，也不缺少一等一的美人。
然而，在鬼界时，面对那些或殷勤或矜持的追求者，妮娜的态度虽不至于特别厌弃，但也从未表露出任何好感，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这也正是当初诺雅放心让苏语默这个陌生男性人族担任妮娜家教的重要原因之一。
妮娜本就聪慧且实力又远胜苏语默，只要她自己无意，苏语默即便有什么想法也绝无机会施展。倘若苏语默真的品行不端、试图耍弄小手段，对诺雅而言，换个家教不过是举手之劳。
结果，问题没有出在苏语默身上。
他一直都规规矩矩，甚至...规矩得有些过分了。
非但对妮娜没有表现出任何超越师生关系的兴趣，诺雅甚至隐约觉得，他似乎还在刻意防范，避免任何可能让妮娜产生“奇怪想法”的言行和举措。
他来上课，就真的只是上课，拿报酬办事，准时开始，准时结束，从不主动延长，也绝不提前离开，严谨得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教学机器人”，一副纯粹的、无可指摘的“打工人”模样。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苏语默这边没出任何问题，自己精心养育、本以为心思澄澈的小家伙，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了“大问题”。
诺雅依稀记得那个转折点。
大约在家教进行了八个月后，她检查了妮娜的功课，发现妮娜已经很好地跟上了学院正常的教学进度，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所超越。因此，她就觉得家教的目的已经达到，是时候结束这段临时的师生关系了。
出于对苏语默这段时间认真工作的感谢，也出于对妮娜意愿的尊重，她没有直接通知苏语默，而是先找了个机会，用轻松随意的口吻跟妮娜提了一嘴。
诺雅本以为，妮娜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应。
这八个月来，女儿对待课程的态度一直是专注而高效的，提起苏语默时，也多是“今天讲的那个公式推导很有趣”或者“他推荐的参考书很有用”这类纯粹的学术评价，从未流露过任何超出师生范畴的个人情绪。
在诺雅看来，这段关系就是一段成功的、目标明确的短期教育合作，如今目的达成，自然应该好聚好散。
她甚至觉得，或许过不了多久，课业繁忙、兴趣广泛的妮娜就会把这个尽职尽责但存在感并不强烈的“老师”淡忘在脑后。
但当时的妮娜，反应之激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妮娜，我看你的功课已经赶上学校进度了，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和你的“老师”说一下，把课程停了...”
面对诺雅随口的提议。
正在伏案完成功课的妮娜蓦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演算时的专注，被骤然涌上的错愕取代。她几乎是弹起身，椅子向后划出短促的声响。
“什么！停课？不行！” 拒绝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
诺雅微微讶异，耐心劝解：“当初就是为了帮你过渡。现在目的达到了，继续上课，不是浪费你的时间嘛！？”
她语重心长的说教道，“家里不差这点开支，但你的时间却无比珍贵。等你正式开始超凡修炼后，只怕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课程已经赶上，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现在省下的时间，可以做更多准备。”
“我……我还有没完全吃透的地方，需要巩固！这不叫浪费时间……” 妮娜连连摇头，脸颊因急切泛起薄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反正我不同意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看着女儿眼中罕见的执拗，诺雅沉默了一瞬。
“你不同意便不同意吧，终究是你自己的时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我提一句，是怕你不好意思开口，既然你自己不觉得烦，还想继续学，那就继续吧。”
当时的诺雅没有多想，不过也多留个心眼，之后一段时间，特意留心关注了一下两人的相处日常。
然后就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家那个傲慢的‘女儿’，已经学会撒娇卖萌了。
上课不认真听讲，还开始撩拨老师。
之后诺雅几次想要提出结束这段关系，但都遭到了妮娜的拒绝，一开始还算遮掩，后面演都不演了。
几乎就把‘我喜欢这个男生，我馋他身子’写在了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