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
来到了中午。
书桌上小巧精致的古典机械闹钟,准时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打破了书房里持续许久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沙沙声的宁静。
“呼~”
“终于结束了。”
苏语默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同一秒,轻轻合上了面前厚重的典籍,笔帽“咔哒”一声盖好。
他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那一直微微绷着的肩颈线条,也随之松懈下来。
对他来说,教学本身并不算多大的挑战。
天星学院大部分低年级的基础理论课程都是相通的,他自身底子扎实,只要提前花些时间备好课,给妮娜讲解这些内容绰绰有余了。
更何况,妮娜天资聪颖,一点即透,很多时候更像是两个人在共同探讨,而非他单向的灌输。
真正让他感到疲惫的是,他必须老实待在这里,时不时还要面对妮娜的‘骚扰’。再加上最近他思绪紊乱,容易想些乱七八糟的,多重因素之下,精神自然有些紧绷。
不过,今天的情况算是好得出奇了。
从上午回到房间开始,一直到课程结束,妮娜的表现堪称“模范学生”。
她今天异常老实,全程专注听讲,积极思考提问,没有任何试图靠近的小动作,也没有用那种让他如坐针毡的、过于灼热的眼神一直盯着他。
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与早上刚见面时那活力满满、有点“过度热情”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让苏语默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生出一丝疑惑和隐约的担忧。
“妮娜。”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依旧低着头、似乎在对笔记发呆的少女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和了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整个上午都闷闷不乐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苏语默心里有些纳闷。
早上见面的时候,不是还挺活跃的嘛。
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
苏语默着实想不明白,就自己在房间待的那十几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妮娜的变化如此之大。
看着低着小脑袋,保持沉默的少女,苏语默心中暗叹一声。
理智告诉他,或许不该过多探询别人的家事和私事,尤其是对方的身份还有些特殊。
但于情于理,作为每周见面的“老师”和朋友,看到妮娜的情绪明显异常,他似乎都无法坐视不管。
想了想,他试探着,用更轻的声音问道:“是诺雅阿姨和你说了什么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毕竟比你大几岁,经历的事情也多一些,或许...能给你一些不同的看法,或者...至少当一个听众?”语气诚恳,带着兄长般的关怀,声音中只有温和的善意。
妮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没什么精神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苏语默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连回应都这么简短低落,看来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不过诺雅阿姨素来温柔,能和妮娜说什么,让她一下子变成这样呢?
苏语默心中越发疑惑,但看着妮娜这副蔫头耷脑、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那份关切终究压过了其他。
“是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说吗?”他再次放轻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身体也微微放松,试图减少对话的压力感,“放心,我不会告诉阿姨的。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就当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了...”
妮娜的指尖又蜷缩了一下,她飞快地抬眼瞥了苏语默一下,对上他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心里的委屈和纠结仿佛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但声音依旧细细的,带着点闷闷不乐:
“就是...早上,妈妈说我...”
她顿了顿,似乎那个词还是有些难以启齿,脸颊又红了几分,“说我...说我那样挨着你坐,还、还想靠得更近...是、是不对的。她说这样会...会让你不舒服,觉得被冒犯...说...说这就像、就像...”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像在欺负你。”
终于把最让她难堪的部分说出来了。
妮娜说完,立刻又把头埋了下去,耳根都红透了。
“原来是这事呀。”苏语默听完后,顿时有些无语。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结果,就这?
因为母亲指出了她行为失当,可能冒犯到了别人,就闷闷不乐一上午,甚至快要哭出来?妮娜这心理承受能力,未免有点太...脆弱了?或者说,是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
诺雅阿姨也是,这种事...私下委婉提醒一下就好,没必要特意拿出来这么严肃地“教训”吧,看把孩子给打击的。
一时之间,苏语默被这“简单”的原因反应弄得有些愣神,竟忘记了安慰妮娜。
一直等不到回应的妮娜,悄悄抬起还带着湿意的睫毛,飞快地瞥了一眼陷入沉默、似乎若有所思的青年。
见他久久不语,那点强撑的勇气迅速消散,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鼻尖也微微发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颤抖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害怕被讨厌的恐慌,断断续续地说道:“语默哥哥,你、你会讨厌妮娜吗?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没想欺负你...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想和你更亲近一点,离你更近一点而已。
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坏心思。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但那双盈满水汽、写满委屈和小心翼翼的眼眸,已经将她的心声表露无遗。
苏语默被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猛地拽回了神。
“我怎么会讨厌妮娜呢。” 苏语默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带着轻松的笑意。他站起身,微微前倾身体,伸出手,像对待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般,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
触感温暖而柔软。
他看着她蓦然睁大的、还挂着泪珠的眼睛,语气真诚:“你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讨厌呢?别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