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上，苏语默明白，如果想让以后的教学时光更平静，自己少受点“骚扰”，此刻顺着诺雅划下的线，委婉但坚定地表明“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或许是最明智、最一劳永逸的做法。
这样，妮娜就能清楚地知道分寸，那些让他心跳失序的小动作也会随之减少。
毕竟妮娜是个非常听话的女孩。
但...
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不安、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只在意他是否讨厌自己的漂亮小脸蛋，苏语默发现自己实在狠不下心来说出任何可能让她更难过的话。
那点基于现实考量的“明智”，在少女纯粹的委屈和依赖面前，溃不成军。
他终究不是什么无情人，没办法像机器那般理智思考。
而且...咳咳。
一个以往被他下意识忽略，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上心头的念头，让他耳根微热。
他清楚，自己内心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和妮娜那些偶尔过界的亲密接触。
说来有些好笑，甚至与他平日温和内敛的表象不符，但苏语默自己清楚，他骨子里其实挺“烈”的。
倘若他真的发自内心地排斥某个人或某种接触，那么无论对方拥有何等尊贵的身份，施加多么巨大的压力，都绝对没有机会真正靠近他，更遑论像妮娜这样，一次次试探着侵入他的安全距离。
“真的吗？语默哥哥你真的不讨厌我嘛？”
妮娜带着浓重鼻音、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追问，将他从瞬间的自我剖析中拉回。
她仰着小脸，明亮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愈发清澈透亮，里面盛满了忐忑和一丝不敢完全相信的希冀，仿佛他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她世界的晴雨。
苏语默望着她，心底最后那点试图构筑防线的砖石，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悄然风化。
他弯起唇角，那笑容比刚才更加真切，也更加柔软，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纵容。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摸头，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我不讨厌妮娜，一点都不讨厌...”
他顿了顿，迎着她骤然亮起的目光，又有些尴尬地补充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脸颊也染上不易察觉的薄红，“不过……如果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尽量……还是克制一下比较好。毕竟，嗯……男女有别，不太合适。”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怪怪的。
就好像在教导别人，该如何对付自己一样...
闻言，妮娜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随即巨大的惊喜和释然如同烟花在她眼底炸开，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嗯！我知道了！”她重重地点头，连带着整个人都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经笑得像朵迎着太阳绽放的花，灿烂得几乎晃眼。之前的低落和忐忑一扫而空，清脆悦耳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和保证。
激动之下，她几乎是想也没想，遵循了内心最直接的冲动——她猛地向前倾身，伸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站起身来的苏语默。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带着少女全部欢喜和依赖的拥抱。
纤细的白玉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脸颊顺势埋在了他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和专属于少女的清香瞬间将苏语默整个人笼罩。
她抱得很紧，像是生怕这是一场梦，又像是想用这个拥抱传递她所有的欢喜和激动。
苏语默身体完全僵住了。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背脊瞬间挺直，手臂也无措地悬在半空。
颈侧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呼吸，像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那点刚刚褪去的绯红，以更汹涌的姿态重新席卷了他的脸颊和耳廓。
温香软玉在怀，他此刻却没有任何心动。
反而升起一丝不妙。
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
苏语默开始怀疑自己刚做出来的决定是否正确，再这么下去，妮娜越来越‘过分’，到时候自己真的能够克制住嘛？
妮娜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
她感觉到苏语默身体的僵硬，埋在他颈窝的脸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松开，只是抱着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小声地、带着点撒娇和不好意思的意味，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
“对不起，语默哥哥，我、我太高兴了，就、就一下下...”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立刻退开，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底线，又像是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被默许的亲近。
苏语默身体僵了几秒，悬在半空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轻轻落在了少女的后背上，随后轻轻地拍了两下。
动作有些生疏，带着些许无奈，却很温柔。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推开她。
算了，抱一下而已。
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这个无声的回应，让妮娜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她静静地在他怀里待了几秒，感受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和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然后才像是终于汲取够了勇气和快乐，依依不舍地、自己主动松开了手臂，退了回来。
她站直身体，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着苏语默同样泛红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但笑容里的开心几乎要溢出来。
“我、我下次会注意场合的！” 她小声保证，这次说得格外认真。
苏语默看着她那副又羞又喜、仿佛偷吃了蜜糖般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和窘迫，终究还是化开，变成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防线似乎又往后挪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好了，快收拾东西吧。时间不早了，待会一起去吃午饭...”
“嗯！”
妮娜欢快地应着，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书本和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