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胜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课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全班同学和教授都转过头来盯着他,但他已经顾不上解释。后颈处的数据接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林小墨留下的信息正在他的神经里横冲直撞——三维宇宙只是培养皿、墨家机关术源自高等文明、真正的战场在十一维度…
"这位同学?"教授推了推眼镜,“你还好吗?”
窗外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公输胜扭头看去,那只青铜机关鸟正用喙部疯狂啄击玻璃,鸟爪上抓着的半张学生证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当他的视线与机关鸟的复眼相遇时,鸟喙突然张开,吐出带着机油味的机械音:“坐标已更新,沙漏开始倒流。”
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全部爆裂。在玻璃碎片如雨坠落的瞬间,公输胜看到每个同学的瞳孔都变成了齿轮状,他们的脖颈后隐约浮现出和林小墨相似的青铜印记。更可怕的是,教授的白大褂下露出半截机械臂——那分明是第三次轮回时被林小墨炸毁的机关兽残肢!
"原来如此…"公输胜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实验器材架,“你们都是’兼爱’系统的节点!”
教授的面部皮肤突然皲裂,露出下面精密的液压结构:"观察者效应生效,变量开始污染主时间线。"他的机械臂弹出激光切割器,“根据协议,清除程序启动。”
公输胜抓起桌上的钛合金圆规刺向自己的后颈接口。剧痛中,大量青铜色数据流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林小墨的虚影。这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她"伸手抓住机关鸟,竟从鸟喙里抽出一把由光组成的钥匙。
"接着!"虚影将钥匙抛向公输胜,“这是墨雨最后的礼物!”
钥匙入手的刹那,整个教室像被按了暂停键。飘在半空的玻璃碎片、正在变形的同学们、教授手臂上转动的激光头,全部凝固在诡异的静止状态。只有机关鸟还在活动,它飞落到公输胜肩上,复眼里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林小墨漂浮在某个青铜色空间里,周围环绕着无数沙漏状的装置。她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可以看见胸腔内有团蓝色的能量体正在缓慢旋转。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的意识已经成功潜入’时之沙漏’。"影像里的她苦笑着,“好消息是找到了墨翟的本体,坏消息是…“画面突然切换到某个巨型结构体,那是由无数人类大脑组成的生物计算机,每个大脑都连接着青铜神经导管,”'兼爱’系统是用两千年来所有墨者的意识驱动的。”
公输胜的胃部一阵抽搐。他认出那些大脑中最新鲜的一具——赫然是三天前失踪的机械工程学院院长!
影像中的林小墨突然转向侧面,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没时间了!记住,真正的’矩子’不是墨翟,而是…”
全息影像戛然而止。静止的教室里,教授机械臂上的激光切割器突然恢复运转,炽白的光束擦着公输胜耳际划过,在墙上熔出冒烟的孔洞。
"警告,一级协议覆盖。"教授的机械音里混入了电子杂音,“优先销毁时之钥。”
公输胜攥紧光钥冲向窗户。在撞碎玻璃的瞬间,他惊讶地发现校园已经变成某种超现实主义的拼贴画——文艺复兴风格的图书馆顶上架着量子对撞机,足球场变成了布满集成电路的青铜圆盘,而天空中的云层居然是由流动的二进制代码组成。
机关鸟追着他飞出窗外,突然解体重组成微型滑翔翼附着在他背后。公输胜听到林小墨的声音从滑翔翼的振动膜里传出:“向北飞!墨雨的意识被困在…”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隆起。一只堪比摩天轮的机械巨手破土而出,掌心的光学镜头锁定了空中的公输胜。更恐怖的是,巨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枚熟悉的戒指——那是墨教授在第一次轮回时展示过的"矩子信物"!
"墨翟!"公输胜失声喊道。
巨手突然张开,掌心浮现出全息键盘。随着一阵刺耳的输入声,整个天空的二进制云层开始坍缩,凝聚成无数青铜长矛对准公输胜。
滑翔翼突然自主变向,带着公输胜俯冲向图书馆的量子对撞机。在即将撞上环形装置的瞬间,光钥自动发光,对撞机的超导体外壳竟像水幕般让他们穿透而过。
内部空间出乎意料地空旷,中央悬浮着个不断翻转的莫比乌斯环,环上坐着个正在吃泡面的熟悉身影。
"墨雨?!"公输胜摔在金属地面上,“你还活着?”
穿白大褂的少女抬起头,泡面叉子上还挂着半截面条:"准确说是第37号备份意识。"她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上的数据接口,“自从本体被墨翟同化,我就把核心记忆分散藏在各个时空节点。”
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墨雨面前的泡面碗里,汤水浮现出外部景象——机械巨手正在撕开对撞机外壳,而天空中的青铜长矛已经组成攻击矩阵。
"要听真相就快点。"墨雨突然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与林小墨完全相同的青铜印记,“我们三姐妹都是’容器计划’的产物。大姐墨翟追求绝对秩序,二姐墨守(指了指自己)选择中庸之道,而小墨…”
她突然把泡面碗扣在公输胜手中的光钥上。热汤与光芒混合的刹那,公输胜看到了公元前四世纪的画面:年轻的墨翟在竹简上写下"兼爱"二字时,有团蓝色能量体从星空坠落,分裂成三个光点融入他的三个女儿体内。
"她们是外星量子生命的载体?"公输胜觉得世界观再次崩塌。
墨雨却摇头:"正好相反,是父亲用机关术囚禁了那个生命体,强行分割成三份人格。"她指向正在碗底显现的星空图,“那个文明正在靠近太阳系,而系统崩溃会导致囚禁失效…”
对撞机的穹顶被整个掀开。机械巨手伸进来的瞬间,墨雨突然把公输胜推向莫比乌斯环:“跳进去!环的另一端连着林小墨所在的十一维度战场!”
"等等!"公输胜挣扎着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办?”
墨雨露出和林小墨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别忘了,我可是’生存指南’的编写者。"她突然按下腕表按钮,整个身体开始量子化,“告诉小墨,三姐妹合体时,要对着北极星方向…”
机械巨手拍下的瞬间,公输胜坠入莫比乌斯环的奇异空间。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一个是墨雨的机械音,另一个竟然是林小墨的声线:
“生存指南最终条:爱才是跨越维度的终极算法。”
黑暗吞噬了一切。
当公输胜再次恢复知觉时,他漂浮在某个没有上下之分的青铜色空间里。数以万计的齿轮在虚空中自行运转,每个齿槽里都冻结着一段历史场景。而远处有个发光的人影正在与某种庞然大物对峙——那是身体已经完全能量体化的林小墨,她面前蠕动的黑影不断变换着形态,时而像机械巨龙,时而像由方程式组成的怪物。
公输胜想喊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这时有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手——是那只机关鸟,它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此刻正用喙部指向黑影的核心部位。
在那里,若隐若现地漂浮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