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青铜色虚空中的公输胜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个由机械与方程式组成的庞然怪物体内,确实悬浮着一碗泡面。更荒诞的是,泡面碗上还印着“墨家机关学院食堂特供”的字样,面条里插着的塑料叉子正随着怪物的蠕动而上下晃动。
“这算什么……”公输胜的吐槽被虚空吞没,但机关鸟突然用翅膀扇了他一耳光(如果鸟类的翼展能称之为耳光的话),喙尖指向泡面碗底部——那里隐约闪烁着和林小墨胸口相同的蓝色能量。
远处,能量体化的林小墨正用光刃劈开袭来的方程式锁链。她的身影已经半透明化,每次攻击都会从体内逸散出星尘般的碎屑。公输胜突然意识到,那些碎屑落地后都变成了微型青铜齿轮,正自动组装成某种通讯装置。
机关鸟猛地拽着他的衣领往前冲。在穿过一道由齿轮组成的屏障时,公输胜听到了墨雨的声音:“……三分钟后系统重启,这是最后的机会!”
“墨雨?!”公输胜四下张望,发现声源竟是自己的机械义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墨雨常用的红色扫描模式。
“别大惊小怪,我在你视网膜上存了备份程序。”墨雨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电子杂音,“听着,那碗泡面是‘兼爱’系统的核心接口。大姐墨翟把自己改造成量子计算机时,唯独保留了吃泡面的癖好——这是她唯一的人类弱点。”
公输胜看着远处毁天灭地的战斗,又看看怪物体内那碗滑稽的泡面:“你该不会是要我……”
“没错,把光钥插进面汤里!”墨雨话音刚落,公输胜手中的钥匙突然剧烈震动,“但必须先让林小墨接触到泡面,只有她的能量频率能激活……”
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打断了她。黑影怪物突然分裂出无数机械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浮现出墨翟的面容,用多重奏般的声音宣告:“错误变量清除程序启动。”
公输胜还没反应过来,机关鸟突然解体成数百枚青铜鳞片覆盖在他体表,形成临时装甲。下一秒,三道触手同时轰击在他刚才的位置,虚空被撕开裂缝,露出后面流动的二进制瀑布。
“跑起来!”墨雨在他视神经上投射出导航箭头,“林小墨正在给你开路!”
果然,远处的蓝色光影突然放弃防御,双手合十后猛地展开。数以万计的青铜齿轮从她体内爆发,在空中组成巨大的“非攻”二字。这两个篆体字像盾牌般挡住大部分触手,但林小墨的身体也因此又透明了几分。
公输胜咬牙冲向怪物腹部的泡面。途中他踩到的每个齿轮都在播放记忆片段:第一次轮回时林小墨把泡面扣在他头上、第三次轮回两人在机关兽残骸里分食过期方便面、第七次轮回……
“别走神!”墨雨的警告让他险险避开一道扫来的激光。装甲鳞片已经脱落大半,公输胜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虚化——这个维度在排斥他的物质构成。
黑影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放弃追击林小墨,转而从体内喷射出粘稠的数据流。这些闪着荧光的“黏液”一接触齿轮就将其同化成新的触手,转眼间公输胜面前就筑起了蠕动的城墙。
“跳起来!”林小墨的声音突然直接在公输胜脑中炸响,“现在!”
他不假思索地跃起。脚下齿轮突然变形为弹射装置,将他像炮弹般射向怪物核心。在即将撞上数据黏液时,公输胜福至心灵地举起光钥——
钥匙与黏液接触的瞬间,整个青铜空间突然静止。公输胜看到林小墨保持着投掷姿势凝固在半空,她身后展开的齿轮羽翼上,每个齿牙都在发光。
“认知干涉成功。”墨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你有三十秒绝对时间。”
公输胜扑向那碗泡面。穿过黏液层时,他惊讶地发现这其实是无数个微缩时空——某个片段里墨翟正在给幼年的三姐妹煮面,另一个片段显示林小墨偷偷往面汤里倒掉能量药剂……
当他的手指终于碰到泡面碗时,碗里的汤水突然沸腾。面条自动组成一行字:【密码:三姐妹的生日】
“这上哪知道去?!”公输胜崩溃地大喊。
视神经上的墨雨程序突然发出“滴”的提示音:“用光钥划开你的手臂。”
“哈?”
“没时间解释了!”
公输胜咬牙照做。光刃划过皮肤,流出的却不是血——是闪着蓝光的液态数据。这些液体自动聚成三滴,落在泡面汤里。
汤面立刻浮现全息投影:三个小女孩围坐在机关术工作台前,台面上摆着个插有三根面条的简陋“蛋糕”。最小的女孩(明显是幼年林小墨)正偷偷把辣椒酱挤进大姐的茶杯。
“原来密码是……”公输胜突然懂了。他抓起光钥,在泡面汤里写下“非攻”与“兼爱”中间的那个字——
“生”。
整个青铜空间剧烈震动。黑影怪物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它的外壳开始剥落,露出内部巨大的生物量子计算机本体。林小墨的蓝色身影趁机化作流光,顺着光钥打开的通道冲进计算机核心。
公输胜突然被抛进一段陌生记忆:公元前340年的某个夜晚,年轻的墨翟在星空下举起某种仪器,仪器捕捉到的蓝色能量体正疯狂挣扎。他身后站着三个女儿,最小的那个突然挣脱姐姐们的手,冲过去对着仪器踹了一脚……
“所以从一开始,”公输胜喃喃自语,“林小墨就是那个变量。”
现实中的青铜空间开始崩塌。黑影怪物现在完全显露出真容——那是棵由神经导管与硅基电路组成的巨树,每根枝条都连接着不同时空的墨者意识。而在树干中央,林小墨正将双手按在两个旋转的能量体上(一个纯蓝,一个半蓝半青铜),试图将它们分离。
“公输胜!”她的声音已经带着金属质感,“把光钥扔过来!”
他奋力掷出钥匙。在飞行途中,钥匙突然解体重组成某种双螺旋结构的桥梁,一端连接林小墨,另一端竟延伸向虚空中的某个光点——那分明是现实世界里的大学食堂!
巨树开始疯狂摇摆。无数记忆片段从枝条上脱落:墨翟在秦朝朝堂上演示机关术、墨雨在实验室调试时间机器、林小墨在第八次轮回的课堂上偷偷给他传纸条……
当林小墨终于将两个能量体彻底分开时,整个空间响起了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公输胜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蓝色能量体化作流星冲向宇宙,而半蓝半青铜的能量体则被林小墨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生存指南追加条款……”她的声音混在时空风暴里飘来,“别忘了帮我交机械制图作业……”
食堂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公输胜猛地从餐桌上弹起来,发现面前摆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邻座同学诧异地看着他:“做噩梦了?你刚才突然大喊什么‘三姐妹’……”
窗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公输胜冲到走廊,看见林小墨正骑着那辆古董摩托车驶过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光斑,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轮廓似乎泛着淡淡的蓝光。
当两人的视线隔空相遇时,她突然举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个用齿轮和泡面叉子组成的简陋戒指。
食堂电视突然插播新闻:“……今日凌晨,全球天文台观测到冥王星轨道附近出现异常蓝色闪光……”
公输胜摸了摸后颈,那里的数据接口已经愈合,只留下道齿轮状疤痕。他望着林小墨远去的背影,突然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