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担心的话，就跟上去吧」
玛琳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到她对我笑了笑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校舍的浓烟
「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在」
没有丝毫的犹豫，我朝着凯塔消失的方向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我穿过竞技场的出口，冲进那条连接校舍的长廊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凯塔，凯塔
我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拼命地跑
拐过弯，跳过被爆炸震碎的玻璃碎片，校舍的方向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可是我没有找到她
走廊空荡荡的，教室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书本和碎纸
哪里都没有凯塔的身影
没有红色的长发，没有红色的瞳孔，没有那个让我安心的背影
我站在走廊的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跟丢了
我又一次把她弄丢了
……又一次
心脏跳得很快，心底涌上来了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我总觉得，如果这次找不到她，她就会像萨妮厄斯一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不行
我握紧了剑，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凯塔会去哪里？
她说是去追萨妮厄斯
可萨妮厄斯又会在哪里？
爆炸发生在校舍和教学楼，可这些地方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
如果她的目的是制造混乱，那么她一定不会留在爆炸的地方
那么……她会在哪里？
学院的角落里还有哪里是重要的？
我闭上眼睛，试图在混乱中捕捉一丝线索
然后我闻到了
白蔷薇的味道
那股熟悉的、让我魂牵梦萦的香气，像一道细线，在我的意识深处轻轻颤动，牵引着我朝某个方向走去
……究竟是谁的
是凯塔，还是萨妮厄斯
我不知道，只知道那股香气在她们身上一模一样，让我不禁有些恍惚
我努力抽动着鼻子，试图更加冷静地定位具体的方向
可后来我才意识到，那并不是我的嗅觉，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像是指南针一样
——我的心在指向她
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穿过校舍的侧门，绕过被爆炸震碎的玻璃窗，穿过那条通往学院角落的小径
树木越来越密，路灯越来越暗，人声越来越远
然后，我看到了那座尖塔
学院的角落里最偏僻的一座几米高的尖塔，平日里没有人会来这里
我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可此刻，尖塔的大门大敞着，门前的法阵失去了光芒，周围的防护罩被暗紫色的魔力侵蚀，像是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有人来过这里；不，有人正在这里
我握紧剑，放轻脚步，朝那扇门走去
门内，一个黑发的女孩背对着我站着
她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法阵和魔力回路，那些原本应该散发着金黄色光芒的术式，此刻全部被染成了暗紫色
她的手中握着一颗魔晶，暗紫色的光芒从晶体中渗出，那是某种被压缩的、即将爆发的魔力
萨妮厄斯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的背影和记忆中的一样——挺直的脊背，微微扬起的下巴，黑色的长发垂在腰侧，被窗外的风吹起几缕
可又不一样
以前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总是能看到她藏在冷漠外壳下的颤抖
可是此刻，那个外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绝的、像是已经把一切都计算好了的笃定
她收回了魔晶，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然后——她看到了我
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
就好像她知道我会来，就好像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萨妮厄斯，你果然在这里」
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啧，怎么猜到的」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
那双眼睛里，暗紫色的光芒还在，可在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曾经的那个炽热的瞳孔——虽然只有一瞬间
「在竞技场释放魔物，随后在教学楼和校舍引发爆炸——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是又怎样」
她没有否认
她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
在跑来的路上，那些碎片一样的信息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旋转、拼合，终于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从一开始，有一点我就一直想不通；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学生，为什么不趁着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手？偏偏顶着警备和玛琳的保护，未免有些过于大胆」
「而且发动袭击的自始至终只有魔物，却没有见过你的本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如果你是为了拖住警备和玛琳的脚步，调虎离山的话——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沉默
萨妮厄斯看着我，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愧是我们的平民小姐」
她笑了，看起来像是有些嘲讽，有些不屑
但我看到了，在那表面之下，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复杂的情感
——那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握紧剑，把剑刃对准了她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本来没想到你会来妨碍我的。」
她沉下脸，嘴角的弧度变了」
「原本只打算破坏学院的，只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她低下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冷笑
「没有人会来救你，我要在这里——杀了你」
杀 了 你
那三个字落在我耳朵里的时候
明明她的语气听起来如此笃定，如此坚决，可我并不害怕
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因为她的眼底，并没有那痛彻心扉的恨意
就像是——她用这番恶毒的话语武装起了自己，而她的这番话语，又何尝不像是那抽打在我身上的软绳？
——如果和那时一样，那么，现在的我，应该做些什么才对？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也许你有过很多不堪回首的回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是你既然选择堕落成了魔族，那么——就休怪我狠心了」
于是，我握紧了手中的剑
——如果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画面的话
这一次，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拼尽全力——能不能触碰到她的心
法阵从她的手中展开。暗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热浪从法阵中涌出，吹起我的头发，吹起她的裙摆
「……去死吧！」
她喊出了我的名字
「艾丽娅！」
……
……
明明嘴上说的话语一次比一次要发狠
明明说的话从恨我变成了想要杀了我
可是，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个声音里，没有恨，没有杀意，没有她想要让我感受到的任何恶意
只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沉重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托付给我的东西
萨妮厄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你要为了我，演这样的一场戏？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如果我想要触及真相的话
我会陪你将这场戏剧进行到底
「萨妮厄斯」
轻声低语着她的名字，我握紧剑，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