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大门，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此刻正坐在王座之上
冰冷的目光审视着我，缓缓地站起了身
而王座之下，是那个红发的恶魔
红发，红眼，犄角与蝠翼
外貌与凯塔别无二致，可是魔力却与我曾经熟悉的那个她大相径庭
——恶魔凯塔
她站在王座厅的正中央，低下头，手臂交替摆在身前，一动不动
暗紫色的魔力纹路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缓缓流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凯塔」
我轻声念着那个名字，向前走了上去
她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抬起了头
眼里闪烁着和当时塞蕾娜一样的红色的光泽
黑紫色的魔力像雾气一样从凯塔的身上升腾起来，凝结成细小的晶体，悬浮在空中
「退下」
她开口了，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的起伏
「擅入者，格杀勿论」
……
……
我大概猜到了萨妮厄斯想演一出怎样的戏码
装作把凯塔洗脑并改造成了恶魔与我为敌，让我误以为那个恶魔是曾经与我朝夕相伴的凯塔，从而激怒我
最后再找个理由让凯塔退场，自己亲自来承受我滔天的怒火
至于凯塔——她不需要演，因为她本就没有那些和我相处的回忆，因此……她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失忆」
当然，即便是已经知道了这些的我，也必须顺着萨妮厄斯的意思陪她演下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等到她直面我之后，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
我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凯塔，我不会放弃你的」
「我会把你带回去」
凯塔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只是抬起双手
暗紫色的魔力在手臂上流动，最后化为两道锋利的尖爪
锋利的指甲从指缝伸出，流淌着冷冽的寒光，就像是野兽那样
我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先是向左虚晃一步，随后猛地向右边冲刺，用剑刃拍向恶魔的身躯，试图将她推向一边
凯塔的身躯虽然被我推开，但是她顺着我的力气，顺势把整个身子如同弹簧一样压缩，随即弹射了出来
魔爪与我的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拍击声，剑刃与利爪撞击的缝隙立刻火花四溅
暗紫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凯塔！」
我大声呐喊着她的名字
然而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猛地发力，将我的身体推开，随即整个人大幅向后舒展着自己的躯体，高高举起了左手的利爪
利爪带着惯性与魔力的拖尾重重地砸了下来，我只能拿剑面作为抵挡
「砰！」
巨大的冲击带来剧烈的颤动，但还没有结束
她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样袭来，爪刃一次又一次冲击着我的身体，魔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紫色的光弧，从四面八方劈砍过来，斩向我的身躯
我只能咬牙应对，用自己的魔力与剑做着十分狼狈地躲避与抵挡
利爪锋利的边缘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削落了我几根银色的头发；魔力划过我的腰侧，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力量控制得极其精准，每一击似乎都能找到我抵挡的漏洞，而每一击却刚好不会让我受伤
此刻的萨妮厄斯正神情严肃地坐在王座之上，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
「凯塔……快醒醒……我是艾丽娅！」
潮水般的袭击让无法反抗的我显得愈发狼狈，也只能另寻他法，尝试「感化」那个被「洗脑」的恶魔
她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爪刃上甚至开始缠绕起了细小的紫色闪电，随着手臂的挥舞噼啪作响，速度也拉升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
我的身上被挠出越来越多的伤口，整个人甚至一瞬之间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最后只能勉强用手掌撑住地面，通过空翻重新稳住自己的身形
「凯塔……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听到了我的发问，那个恶魔没有立刻追过来，而是站在那里喘着气
那双眼睛的红色光芒消失了一瞬间
看上去像是因为我的话语而动摇，似乎是恢复了些许记忆，又不得不对抗洗脑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这只是演戏，毕竟凯塔自始至终都不存在那段与我相处的记忆，因此也并不存在被洗脑的事实
那段记忆，都是我与「萨妮厄斯」两人许下的诺言
所以，我也只是演给萨妮厄斯看罢了，看看他会如何操控着凯塔对我放水
因此，并没有过去多久，凯塔又重新恢复了红色的瞳孔，再次举起了利爪
看样子，到了我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了
我将金色的魔力灌注进剑刃，金色的光芒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王座厅
凯塔也随即高高跃起，举起双手向我劈砍而来
「轰！」
剑刃与利爪碰在一起，剧烈的魔力碰撞爆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就在这时候，我借着冲劲强行翻转重心扭过身体，随后一脚踢在了凯塔的腰上
凯塔被我突然的一击踢飞了出去，背部撞在了石柱上，爆发出了一声巨响
「砰！」
她的身子从石柱上滑落下来，单膝跪地
我没有继续追击下去，而是将手中的剑刃指向了她的身子
「凯塔……我并不想伤害你」
她抬起头，眼神再度失去了红色的光泽
「是魔王……」
「你说什么？」
「是魔王……控制了我」
凯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没有听错，那的的确确是「凯塔」的声音
面前凯塔似乎并没有动嘴的动作，但她的声音却真真切切地传到了自己的耳中
换做另一个世界的我，或许真的会被眼前的场景给骗过去
——如果不是那一条通向王座之上的魔力通路，将她彻彻底底暴露的话
看样子，萨妮厄斯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已经完完全全能够辨认，甚至是捕捉到她魔力的方向
而此刻，伴随着话语传递而来的魔力，不仅方向并不来自面前的恶魔，就连魔力都没有带丝毫的掩饰
此刻，完完全全就是萨妮厄斯在与我通话
而她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低下了头，作出愤怒的样子
「凯塔！」
「对不起……」
面前的凯塔再度从地上站了起来，魔力再次在利爪尖端凝聚，比之前更加刺眼
她冲向了我，身躯移速飞快，就像一道真正的闪电那样
我也挥舞着手中的剑刃迎击，剑刃与利爪在激烈的战斗中无数次地碰撞在一起
战斗愈发激烈，从王座厅的地面打向了空中，再从空中打回到地面
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道剑痕和爪印，地面上铺满了碎裂的石板和魔力结晶
最后，我汇聚力量，一剑斩向凯塔的胸口，凯塔双爪交叉格挡，金色的光芒和暗紫色的光芒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两侧的火把吹灭了大半
整个王座厅陷入了昏暗，只有两人身上燃烧的魔力照亮着彼此的脸
凯塔的爪刃开始碎裂
一道裂纹出现在左爪的爪刃上，然后扩散到右爪，然后蔓延到整个爪刃
那些魔力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凯塔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消散的魔力结晶，眼中开始闪现红色的光芒
她看着我，看着还在燃烧着金色光芒的剑刃
声音再次回荡在我的耳畔
「艾丽娅……」
抬起的利爪，被不知何处的力量给拖住，无法动弹
一阵紫色的魔力突然包裹住了凯塔的全身
就在此时，被魔力包裹住的凯塔，痛苦地伸出自己的爪子
就像是无比渴望着触碰我那样
「够了！」
就在这时，萨妮厄斯的声音从王座的正上方传来
面前凯塔的身躯猛地一颤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离艾丽娅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
她的眼睛里又开始变得空洞，她的脸又开始变得没有表情
她的手垂了下来，低下了头
「凯塔——！」
凯塔没有回应
她转过身，向萨妮厄斯的方向走去
「退下」
萨妮厄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充满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王座厅的各个角落
暗紫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涌出，像是雾气，像是潮水，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那些魔力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墙壁上的魔力纹路被点亮，整个王座厅都在她的魔力下颤抖
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刃
要来了吗……就要来了吗
「……萨妮厄斯！」
手中再次闪耀出了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另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从地面亮起
我低下头，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在我的头顶，浮现出了那个金发恶魔的身影
她站在法阵中心，双手施展术式，那些纹路以她为中心缓缓旋转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伊斯坦——你做什么？！」
萨妮厄斯的声音很罕见地出现了慌乱的情绪
「对不起，魔王大人」
「这一次，我不能听您的」
随后，光芒彻底将我笼罩其中
……
……
法阵的光芒猛地炸开，暗紫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我只能用魔法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当周围的光芒缓缓褪去，我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再是魔王城的王座厅，而是一片陌生的空间
周围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发着紫色光芒的魔力结晶
空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所创造的结界」
另一个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伊斯坦正站在离我的不远处
那些法力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出来，连接到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我用自己的魔力构筑的结界，在这里，外面的一切都无法干涉」
我尝试着发动魔力感知
果不其然正如伊斯坦所说——我感知不到萨妮厄斯的魔力在这片空间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片她所创造的空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萨妮厄斯无法掌控的世界
「为什么要这样做？」
伊斯坦短暂沉默了一会
「……我不能放你出去」
「哪怕我向你保证过？」
「比起将魔王大人托付给别人，我更希望将那个未来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上」
「……至少，我希望在这里，让她——来了结一切」
就在这时，一旁的凯塔缓缓走了过来
手上重新生长出了比方才更加尖锐的利爪，身上流淌的魔力似乎与周围魔力的晶石向呼应着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凯塔，我可能拖不了多长的时间」
「知道了，我会在这里尽快结束一切的」
与此同时，凯塔看向了我
眼神不再空洞，不再空虚，而是燃烧着炽热的烈焰
黑紫色的魔晶附着在了凯塔手臂的表面，紧紧盯着我的双目
「……不管你们在谋划些什么，我都会奉陪到底」
随后，凯塔举着利爪大步冲向前
她的动作不再和刚才一样畏手畏脚
并且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的力量制约着她的行动
我从她的一举一动之中，感受到了
彻彻底底的
——杀意
「哪怕我这么做会被萨妮厄斯大人讨厌……会被萨妮厄斯大人憎恨」
「哪怕我这么做，违背了一个使魔应该做的使命」
「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一切都是为了萨妮厄斯大人」
「艾丽娅——受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