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死吧！」
凯塔高高跃起，覆盖在手中的魔力几乎从深紫色变成了黑色
那股纯粹的、至深的魔力，在她的手臂上恍若燃烧的烈焰，不再是结界外那样收着力气的试探——这一次，她没有任何保留，完完全全是为了置我于死地
她的身影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利爪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而我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作任何其他的抵抗，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轰！！！！！！！」
利爪再一次地与剑刃撞击在了一起，两者相撞发出的冲击波几乎能够震破整个结界的空间
金色的光芒和暗紫色的光芒在碰撞点炸裂开来，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魔力结晶被冲击波震碎了大半，化作细小的光点飘散
凯塔被反震力弹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稳住身形，落在地面上时又向后滑出了十几步
而我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过
「……喂，不是吧……」
凯塔的神色变得严峻，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正在龟裂的魔力结晶，又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我应该已经被这一击逼退数步，露出破绽，然后她就可以顺势压制、结束战斗
「嗯，不论我怎么感知，的确都没有萨妮厄斯的魔力踪迹」
「也就是说，在这个空间——我不用再陪她演戏了？」
我把剑从身前放下，剑尖垂向地面
远处的凯塔重新稳住了身形，魔力结晶正在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厚、更密，暗紫色的光芒在她手臂上不断流动
「现在那个人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就是说……」
凯塔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那双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
「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我绝不会让你碰萨妮厄斯大人一根手指！」
这一次，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利爪在我眼前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和身后
金色的魔力在我的眼中流淌，她的身形在我的眼中不断放慢
我只是微微侧过身，利爪擦着我的肩膀划过，掀起一缕银色断发
第一次的攻击没有命中，她迅速调整身形，从我的身后向我再次发起进攻；我反手用剑面格开第二击，利爪撞击剑身，发出刺耳的声响
「挺厉害的嘛……作为一个使魔来说」
我低声说着，向后移动了两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你以为我会对你客气嘛？」
虽然嘴上还在逞强，但是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起来，手臂正在微微发抖
——她正在把全身的魔力都压进每一次攻击里
利爪再次划破空气，带着狂暴的暗紫色闪电，朝我的头顶劈下
我举剑格挡，这一次我并没有用全力——剑刃与利爪碰撞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向四周扩散，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魔力结晶再次碎裂
再一次，我在她的攻击下毫发无损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比刚才迟缓了一些
「怎么，这就累了？」
「少废话！」
她又冲了过来，这一次是左右交替的连击。利爪从左、从右、从上方、从侧面，像是暴风雨一样倾泻而来
而我只是站在原地，用剑身与金色的光幕一下一下抵挡着她的攻击
她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打击都无功而返，所有的力气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你——」
她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些覆盖在手臂上的魔力结晶开始出现裂纹，边缘在剥落，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
「还没结束——！」
她再次冲了过来，利爪直取我的胸口，但我只是轻轻侧身，躲过她的攻击，然后在她收势不及的瞬间，将魔力灌注到剑刃上，猛地一挥
金色的光芒从剑刃上爆发出来，如同潮水一样冲击着凯塔的身躯
凯塔被那股冲击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结界边缘的魔力壁上
「砰——！」
她的身体从魔力壁上滑落下来，单膝跪地，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些覆盖在手臂上的魔力结晶已经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迹斑斑的皮肤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在一瞬间变得如此强大
「这就是你全部的力量了吗？」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丝愤怒和不甘
「还……还没——」
「够了」
我打断了她，然后抬起了手
金色的魔力在我的指尖凝聚，整个暗魔力的结界都开始强烈地震动，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在凯塔的脚底下展开，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这是我偷学伊斯坦的招式
凯塔低头看着脚下的法阵，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想要挣扎着离开，但法阵的纹路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金色的缎带从法阵中射出，像是无数条有生命的蛇，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攀爬，缠绕上她的膝盖、大腿、腰腹、手臂、肩膀，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
「什——！」
她试图挣扎，但那些缎带越缠越紧，从她的四肢蔓延到她的躯干，最后将她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其中，只剩下头和脚还露在外面
她的手臂被紧紧地绑在身侧，动弹不得，金色的缎带在法阵中央将她竖立着固定住，像是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柱子
「放开我——！」
她大声喊叫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
紫色的光芒在她的身上一次又一次地亮起，连带着身后黑色之中悬挂的魔晶一同闪烁，可是缠绕在身上的金色缎带纹丝不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剑刃抬起，悬停在了她的咽喉正前方，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停滞，面色铁青，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果然，要我对这幅面孔痛下杀手，还是做不到啊」
如此说着，我将手中的剑刃插向地面
……不，再怎么说，这也是萨妮厄斯的使魔，我没有理由杀了她
而且，她的外貌，和她当时拟像出来的完全一模一样
再怎么说，我和不可能真的杀死她
……
可是刚才的确有一瞬间，我似乎真的动了杀死她的念头
周围紫色魔晶的光芒闪烁，似乎在我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是……什么？
……
「来吧，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走到红发恶魔的面前，此刻的她正费力地挣扎着试图挣脱魔力凝聚而成的缎带
「放弃吧，你逃不脱的」
「唔……」
我抬起手，指尖停在她下颌与脖颈交界的地方
她被迫仰起脸，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庞
曾经，她就是用着这样的脸颊，陪伴在我的身旁
「咕……你……」
「嘘」
她的四肢都被我紧紧地束缚了起来无法动弹，因此也只能倔强地别过脸去
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她皮肤上散发的热度
她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瞬，像一只受惊的猫缩起前爪，可她已经无处可退了
「你——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逼近了一小步
她的身体被缎带牢牢地固定在原地，躲不开，逃不掉，只能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指尖触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明显颤了一下——不重，但足够让我看清楚她瞳孔里那层飞快掠过的慌乱
她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像被人捏住了尾巴尖时发出的那一点气声，肩膀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瞬，好像一只受惊的猫缩起前爪，可她已经无处可退了
趁着她愣神的间隙，我微微倾身，拉近了与她的距离，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向她的侧脸——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描过那道熟悉的轮廓
红发，红瞳，微微抿起的嘴唇，每一处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很想就这样，直接像以前一样扑进她的怀里
可是……她的身上，却闻不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在她的身上，我感受不到那股被锁在白蔷薇香气底下的、独属于她的魔力
面前只是一个被萨妮厄斯借用了外貌的使魔而已，只是个无辜的，曾经被萨妮厄斯拯救过的孩子
可是那些夜晚——那些我抱着魔偶自言自语的日子——那些我在黑暗中独自度过的夜晚，还在我的记忆里，像一层薄薄的、怎么擦都擦不掉的灰，覆盖在我的胸口，让我的喘息都有些浑浊
以前，她只会留下这幅模样的一个魔偶转身离开
那个人偶，从来都不会像现在那样，和一个真正的人那样脸红，扭捏，带着与人相同的情感
而今天，我终于再一次在这片隔绝的空间，再次见到了这幅躯体
明明这不是她——我当然知道
「你——不要靠得这么近……」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发抖的哑意
可她的身体被我的魔力死死地裹住，没有一丝一毫脱逃的可能，所以只能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停下了动作，重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眶红红的，那双红色的瞳孔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边缘晃荡着
可她咬着嘴唇，死死地咬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些快要决堤的东西关在喉咙里
水珠挂在了她的睫毛上，在这片金色与紫色交织的空间之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脸被红色浸透了——
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我看着那张脸，那个我曾经日日夜夜面对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屈辱而微微泛红、因为害怕而拼命眨动的眼眶，看着她努力别过脸去却因为被束缚住而无法完全躲开的、像是困兽一样拼命挣扎的侧脸，看着她咬着嘴唇却止不住发抖的下颌线
「……不要……」
她又说了一遍，愈来愈小的声音，表明了她已经无路可退的立场
「……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凯塔，所以……」
「我早就知道了」
「……诶？」
我松开了抚摸着她的身体的手，后退了半步
她愣住了一瞬
「我早就知道，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借用你身份作为伪装的萨妮厄斯」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一声，然后抬起手，用指尖擦掉她眼角的泪
「你……你是什么时候……」
「很早，从她还没变成魔王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你为什么……」
「一开始只是为了吓唬你一下……后来……因为那个人一直用你的模样与我相处，让我有点……难以按捺自己了」
一想到刚才的自己竟然对着并非萨妮厄斯的另一个魔族，差一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就仿佛刚才的身体不像是自己的那样
心虚填满了自己的胸口
凯塔愣住了，像是努力地在消化这句话语
「也就是说——」
「我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杀死她来的，恰恰相反——我不希望她死去」
「我才，其实我和你的愿望是一致的，对吧？」
「恶魔凯塔小姐？」
凯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有些愣神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就在凯塔怔怔地看着我的时候，我侧过头，补上了一句
「——还有，我不管她用谁的脸、用谁的身份、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的人」
「可是，萨妮厄斯大人的意思是……」
「我当然知道，她想要我杀死她，她觉得只要我这么做了，我和你们就能够安全的活下去，就不会被她的那股力量波及」
「而且……你应该也知道，如果我不让她相信我能杀死她——她一定会用别的方式了结自己」
「她害怕自己体内的暗魔力再一次失控，重现上次那样的意外，让你们都陷入险境」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她相信，我憎恨着她，能够杀死她这一点」
凯塔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低下头，像是那些话的重量正在压着她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凯塔，我不想伤害你。我知道，你的愿望也只是让萨妮厄斯能够活下去——哪怕你这么做相当于背叛了她的命令」
「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抬起了头
「但是，有一个人告诉我了一个方法，那是能够让萨妮厄斯的力量不再失控，让她真正意义上能够没有顾虑活下去的方法」
「而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我需要你的帮助，好吗？」
我真诚地注视着她的双眼
她抬起头，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可她的眼神正在慢慢地变亮
「所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就当是为了萨妮厄斯……好吗？」
她先是短暂地沉默，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会杀死她吗？」
「我当然不会」
「那么……你能先松开我吗？」
「如果你保证不会再攻击我的话」
她又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会帮你的，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你只需要，陪我演下去就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