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投下,将魔法协会听证室照得惨白,仿佛手术台的无影灯。
九条琉璃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死死地交握在膝头,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微不足道的刺痛感。
她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视线:左边是母亲低低的啜泣,右边是父亲凝重而沉默的担忧。他们穿着协会制式服装的身影,此刻只让她感到加倍的难堪。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绝望的念头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前方的长桌后,坐着几位面无表情的协会官员和一名神情冰冷的检察官。
“九条琉璃,”检察官的声音平板无波,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根据魔法灾害管理法规及本次特别裁定,现将对你实施以下强制性监管与训练措施。请仔细聆听。”
琉璃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第一,立即佩戴编号‘TH-Σ03’实验型魔力抑制器。”
检察官话音刚落,就有一名身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上前,手里托着一个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手环。
手环由不知名的银色金属构成,布满细密的符文,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不断变幻着浑浊色彩的水晶球。
研究员示意琉璃伸出手腕。
琉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机械地抬起微微发颤的左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瞬间激活。符文亮起,水晶球内部的光芒骤然收缩、稳定,变成一种浑浊压抑的暗橙色。
嗡——
细微的低鸣声顺着骨骼传到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束缚感,仿佛全身被浸入了粘稠的胶水里。
魔力……流动变得滞涩无比,像被巨大的岩石堵住了河道。
力量……被锁住了……
这应该让她感到安心吗?不,这种感觉更让她恐慌,她身体的一部分,那狂暴而危险的一部分,被强行压制,却依然在深处隐隐躁动不安。
“第二,”检察官的声音继续宣读,如同法官的最终宣判,“自即日起,你将以‘特殊安全人员’兼‘生活助理’的名义,强制编入偶像星野光所属的私人团队,接受其经纪人管理。”
琉璃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什、什么?
让她……留在光大人身边?还要天天见面?!
“不!不行!绝对不可以!”旁边的母亲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们这是……这是在玩火!琉璃她……她对星野光先生那种感情……只会更加……”
检察官冷漠地扫了母亲一眼:“这正是协议的核心目的。九条琉璃,你需要接受他本人的近距离监督,并进行日常行为与情绪状态汇报。”
琉璃只觉得天旋地转。
“近距离监督”?“日常汇报”?要她每天面对那个被她伤害得遍体鳞伤的人?这简直比任何刑罚都要残酷!
她羞愧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第三,为了执行有效且不间断的‘情感脱敏与力量适应性训练’,以及保证星野光先生的最大安全,你将被隔离原家庭监管,搬入协会与经纪公司共同指定的‘安全屋’进行集中居住与管理。”
父亲沉重地开口:“琉璃她需要我们的……”
“协议期间,所有接触需申请并通过审核。”检察官干脆地打断,声音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这是最高风险评估下的必要隔离措施。该安全屋设有最先进的实时监测系统。”
搬走……离开家……一个人被关起来……像是危险的怪物一样被隔离……
琉璃只觉得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牙齿都在打颤。
“以上条款,即刻生效。九条琉璃,你是否明确协议内容?”检察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琉璃惨白的脸上。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父母痛苦地看着她,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琉璃张开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反抗?求情?在已经造成的可怕后果面前,在她体内那随时可能再次毁灭一切的“爱之力”面前,她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吗?
最终,她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滴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就是她的“审判”——一场以“爱”为名,以“保护”为外衣的终身流放。
与此同时,高级私立医院顶楼病房。
星野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流云,右臂打着固定带,胸口和额头的绷带格外刺眼,脸色因失血和惊吓有些苍白。
他刚做完一系列繁琐的魔法创伤扫描和基础治疗,心情差到极点。
“真是的,居然要住院……明明通告排得那么满!粉丝们该担心了……”他嘟囔着,习惯性地想抬手撩下额发,却牵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嘶——那个疯女人!到底哪来的怪物力气!”
回想起那如同被攻城锤直接命中的可怕感觉,他漂亮的琥珀色瞳孔里瞬间填满了货真价实的恐惧阴影。
经纪人由美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比星野光病床上的床单还要白。
“光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异常凝重的干涩。
“嗯?怎么了由美姐?摆出这副世界末日的表情?”星野光皱起好看的眉头,但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由美递过来的那份厚厚的、印着魔法协会徽记的文件时。
“协会……和公司那边……关于九条琉璃的处理方案……出来了。”由美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比拔牙还痛苦。
星野光狐疑地看着她:“哦?直接关进特制地牢?最高等级的魔力封印?还是流放到什么荒岛研究所?”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便啦,只要让她离我越远越好!最好隔着一个大陆板块!她绝对是上天派来终结我璀璨演艺生涯的煞星!”
由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尽力气挤出下一句话:
“不……方案是……把她绑到你身边。”
星野光眨巴着他那双被誉为‘万千星辰坠落其中’的漂亮眼睛,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
“哈?!”一声难以置信、夹杂着恐慌的尖叫穿透了病房隔音良好的墙壁,“把她绑到我身边?!你们脑子被魔法烧坏了吗?!还是说你们想改行做偶像谋杀案制片人?!”
他差点从病床上弹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扭曲,顾不得维持半点王子形象。
由美头痛欲裂地扶着额头:“冷静!光君!这是协会经过‘风险评估’后的‘最优解决方案’!”
“最优?!让我天天面对那个把我当棒球打的人形投石机?!这叫最优?这叫谋杀未遂的续集!”星野光激动地挥舞着没受伤的那只手,声音都在抖,“这比恐怖片还离谱!不行!绝对不行!让她靠近我?不如你们现在就去给我买最高赔付额的人身意外险!买一百份!”
他的抗拒如火山爆发,充满了对自我安全的强烈捍卫本能。
“协议已经签了!具有最高级别的魔法契约效力!”由美被他吼得也有些压不住火气,“这是强制性的!没有任何拒绝余地!你懂什么是强制性吗?!”
她指着文件上醒目的条款:
“‘特殊安全人员/生活助理’!全天候!她要搬进你隔壁的‘安全屋’!对你进行‘近距离监测’!以后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这是协会要求的‘情感脱敏治疗’!也是对你的‘安全保障’!”
“安全保障?!”星野光表情夸张,几乎是气笑了,“我随时可能再次被她失控的爱情冲击波轰飞出去几百米!这算哪门子安全?!让她守着我?这就像是让纵火犯保管消防车一样荒谬!”
他那完美的王子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一个怕疼又怕死的普通年轻人的恐惧本色。
由美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疼,但语气也软化下来一丝:“协会给她装了特制的魔力抑制手环……他们会派人监督……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协议上说,她的力量虽然危险,但爆发方向极度单一……一旦可控……会成为理论上保护你最坚固的……‘盾’……”
“盾?”星野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和荒诞感,“靠她那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恐怖力量?这盾砸下来第一个变成肉酱的怕是我自己!”
他裹紧病号服,缩了缩脖子,仿佛那股无形的冲击波随时会从病房门口冲进来。
“还有‘生活助理’?”他仿佛才抓住这个关键词,漂亮的脸上嫌弃和恐惧交织,“要她负责我的生活?拜托!她不会在给我泡咖啡的时候因为看我一眼太激动又把杯子捏爆吧?!”
绝对的抗拒感填满了整个病房。王子殿下对于这份“强制同居协议”,表达了极度的不情愿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