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栋外观低调、但显得异常敦实的建筑前。灰色墙面,没有多余的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保险库级别的合金大门。
“星光苑07号安全屋,到了。”司机的声音毫无波澜。
星野光透过深色的车窗打量着这栋牢笼,漂亮的眉头皱得死紧,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仿佛这能增加点防护系数。
“光君,下车了。”经纪人由美无奈地催促。她旁边还跟着一位穿着协会制服、负责监督的干练女性。
星野光极其不情愿地推开车门,脚刚沾地,立刻警惕地扭头看向另一侧车门——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外套的娇小身影,正怯懦地从车里钻出来,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九条琉璃!
星野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向后弹开好几步,瞬间拉开了超过十米的距离。
琉璃仿佛被他激烈的反应刺伤,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她左手腕上那枚特制的抑制手环,暗橙色的光在衣袖下若隐若现。
“欢迎到来。”协会的监督员女士走到大门前,进行了复杂的掌纹、虹膜和魔力波动三重认证。合金大门伴随着轻微的泄压声,沉重地向内滑开。
“进去吧,按协议,琉璃先去B-4号房放置个人物品。星野先生去A-1区主套房。”监督员的指令简洁冰冷。
大门之后,是一条短而直的玄关走廊。
墙壁覆盖着深灰色的、蜂窝状的吸音材料,天花板很低,上面密密麻麻嵌着许多细小的光学和魔力传感探头,像无数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踏入其中的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新材料的味道和一种……绝对隔离的寂静感。
星野光紧张兮兮地抱着他的超大行李箱——里面塞满了据说能抵御冲击的高级防护服、特制靠枕、还有一顶样子奇特的防护头盔——死死贴着走廊右侧的墙壁移动。
琉璃则像影子一样,贴着左侧墙壁,努力让自己缩小存在感。
监督员像个精准的尺子一样站在中间,确保两人中间的距离足够宽阔。
“主生活区在A区。”监督员领着他们穿过一条同样装满了探测器、并架设了透明防护屏障的过渡走廊,推开一扇明显也是加固处理过的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开放式厨房连着小餐厅区域,还有单独的工作角。
但一切都冷冰冰的。
墙面、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打不开的坚固合成材料),全都是同样的灰色系。
角落里放着一些基础的、崭新的、毫无个人风格的家具。金属框架,硬邦邦的感觉。
“日常起居、用餐、训练报告记录在这里。”监督员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固定位置的巨大操作台和嵌入墙体的光屏。
“厨房允许简单使用。但为安全起见,主要餐食会由指定人员按时配送,放在外间传递窗口。非配餐时间,传递窗处于物理及魔法双重锁闭状态。”她指向厨房侧面一个带有多重锁扣的金属小开口。
“清洁同样由外部人员定点完成。”她又补充了一句。
这哪里是安全屋?分明是最高级别的无菌隔离舱兼观察实验室!星野光在内心疯狂吐槽。
“你的主套房在那边。”监督员指向客厅一侧唯一紧闭的、明显也厚实得过分的一扇门,对星野光说,“门有生物锁,只识别你。”门侧墙壁同样布满各种传感器接口。
“训练室在那边。”她指向客厅另一端另一扇同等规格的厚实门,对琉璃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训练时间及内容由协会制定并通过内网系统发送。除规定时间,不可进入。内部配备了高强度耐冲击材料和能量缓冲场。”
最后,她指向靠近训练室旁边另一扇小一号、但同样森严的门:“琉璃的居住房间是B-4号。协议期内,未经申请审核,不得随意串区。”
绝对的壁垒分明,物理隔绝。
琉璃看了一眼那扇属于B区、角落里最远离所有人的冰冷小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它,像逃难一样。能远离他就是最好的,越偏越好!
开门,闪身进入,再轻轻关上。
轻微的锁扣闭合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星野光看着那扇立刻关上的小门,微微松了口气。他立刻拖着巨大的行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自己那间A-1号主套房。
“咔嚓!”落锁的声音比琉璃的响亮得多。
房间很大,设施堪称豪华,但色调依然冰冷,没有一丝暖意。
“呼……”他靠在厚重的门板上,才真正感到一点安全感。他把带来的乱七八糟的防护装备一股脑倒在床上。
“离得越远越好……千万千万别出来……”他对着空气,更像是对自己强调。
傍晚。
配送窗口的指示灯闪烁。由美和协会监督员提前离开了。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胶水。
星野光极其不情愿地移动到厨房的传递口边——那里已经被放置好了两个保温餐盒。
他警惕万分地左顾右盼,确认那个危险源确实待在B区的牢房里没动静后,才迅速拿了其中一个贴着“A”标签的餐盒,几乎是瞬间冲刺回自己房间门口,拧开门锁钻进去。
但他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他冲到主卧门口时,B区那扇小门也轻轻打开了。
琉璃低着头走出来,视线不敢往任何地方乱飘,只盯着地面,快步走向传递窗口。
两人在客厅空旷的对角线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擦肩……不,是远隔着十几米,同时进行着取餐的流程。
全程没有眼神接触,没有一句交谈,动作都透着紧张和防备,仿佛对方是某种致命的辐射源。
几分钟后,由助理从门外递进来的定制小餐桌在星野光豪华但冰冷的主卧里撑开了。
他看着餐盒里精致的三菜一汤,原本引以为傲的胃口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筷子拿起又放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紧锁的房门。
“砰!”一声极其轻微的碰撞声从客厅方向隐约传来。
星野光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筷子,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什么声音?!那家伙在干嘛?不会要拆房子吧?
他屏住呼吸,盯着门板。
几秒后,是更轻微的物品收拾声音。
似乎只是普通的……收拾碗筷?或者……只是碰倒了什么?
但那点细微的、可能只是生活声响的杂音,在这极度敏感的寂静中,如同惊雷。
他没了吃饭的心情。
同时间。
简陋的B-4房里,唯一的硬板床边也放着一张临时小凳子,充当餐桌。
琉璃打开她的餐盒,是非常普通的简餐,分量也明显少很多。
刚才不小心碰倒了水杯(幸好是协会提供的金属杯,没碎),让她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她僵硬地拿起勺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墙壁,投向A区的方向。
他现在……一定很害怕……很讨厌我吧……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着她的心。
食不知味地扒拉着冰冷的米饭,每一口都如同嚼蜡。羞愧感和无边的孤独感像冰冷的海水,无声地淹没了这个小小的、如同牢房的房间。
夜幕深沉地笼罩下来。
安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区空无一人。所有分隔区域的门都紧紧关闭着。
A区的厚重大门紧锁。B区的小门紧闭。
壁垒分明。
只有天花板上那些冰冷的传感探头,像恒定的星辰,不知疲倦地眨动着微弱的信号光。监视着、分隔着这片绝对疏离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