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通过加固落地窗投进客厅,却无法驱散安全屋内的冰冷空气。
星野光顶着一头刚吹好的柔顺金发,穿着居家卫衣,慢悠悠地从主卧A区晃出来,打算去厨房倒杯冰水。
几乎是同时——
客厅另一侧,B区训练室旁边的厨房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僵住。
九条琉璃似乎正准备洗点协会配送的水果,指尖刚碰到水龙头。
她眼角瞥见星野光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立刻收回了手,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像被按了暂停键。
星野光脚步顿住,心头条件反射般一紧。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客厅,直线距离七八米。
空气中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近乎凝固的紧张感。
星野光感觉嗓子有些干。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厨房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下一秒,琉璃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然后几乎是贴着墙壁,低着头,用一种快而无声的小碎步,极其迅速地闪进了旁边的训练室里。
“咔哒。”轻微的关门声。训练室的门锁扣上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得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
客厅里只剩下星野光一个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厨房方向,又看看紧闭的训练室门,心里那点刚生出的些许放松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怪异的烦躁。
躲得比兔子还快……好像我是会吃人的史前巨兽一样!至于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厨房,冰箱门打开的冷气扑在脸上。
冰箱门上印着他帅气的侧脸磁吸照片,此刻却像个讽刺的笑容。
星野光看着茶几上那个突兀的、装满凉白开的玻璃杯。
五分钟前,他窝在客厅唯一一张稍软的沙发里看电视剧重播,觉得口渴,刚想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悄悄开了条缝。
琉璃的脑袋都没露全,只伸出一只带着抑制器手环的手,极其迅速地在他面前的茶几边缘放下这个杯子。
然后,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门再次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杯子放得很稳,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但这杯水星野光一点喝的欲望都没有了,感觉杯子边沿都沾满了那种无形的紧张和排斥感。
他最终烦躁地遥控关了电视,起身回房。那杯水孤零零地留在冰冷的茶几上。
安全屋的监控屏幕矩阵嵌在客厅墙壁的一个不显眼角落。
星野光无聊地坐在自己房间门口地板上(确保房门大开,方便随时撤退),拿着一个掌上控制屏,随意地切换着各个监控探头的视角。
A区走廊——安静。客厅——空无一人。训练室门禁灯显示内部有人。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一个清晰的画面跳了出来,正是训练室内部。
琉璃穿着宽松的训练服,正在进行一套协会规定的、类似舒缓体操般的基础动作训练。
她动作很认真,一丝不苟,但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额角带着一点薄汗。
她的眼神低垂,专注地看着地面,像是在进行某种赎罪的仪式。
星野光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训练的时候倒是一本正经……
他承认,这个角度看到的她,除了那份挥之不去的怯懦,倒真没什么危险性可言。抑制器在她手腕上偶尔闪过极其微弱的光。
就在他看得有点出神时,屏幕上的琉璃像是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某个角落——正好是摄像头的方向!
那惊惶失措的眼神,如同偷窥被当场抓包般。
星野光手一抖,差点把控制屏扔出去,慌忙切断了监控画面,心跳加速。
见鬼,这东西有声音?还是直觉?
几天下来,这种“猫鼠游戏”让星野光精神疲惫之余,又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聊。
这牢笼般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盘腿坐在自己华丽但冰冷的地毯上,盯着厚重房门下的狭窄缝隙。
外面客厅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是琉璃!估计是去厨房倒水或者做别的什么小事。
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星野光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尝试着朝门缝方向说了一句:
“喂……那个……早上,谢了……”
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足够穿透门板了。
他说的是今早琉璃提前给他摆在餐桌上那份早餐(虽然他没怎么动)。
脚步声戛然而止!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约过了窒息般的三秒钟,一个轻微、颤抖、带着巨大慌乱的声音传来:
“不……不用谢!对……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又尖又急,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紧接着——
“哔——!哔——!哔——!”
客厅天花板瞬间响起刺耳的、连续不断的魔力探测器尖利警报声!
红点疯狂闪烁!
显然是琉璃因为过度惊吓和慌乱,情绪瞬间超出了“日常”范畴,直接冲上了“情绪波动强烈”的边缘,触动了安全屋的警报阈值!
“哇靠!”星野光吓得魂飞魄散,瞬间从地上弹起,“砰”的一声用尽全力关紧了自己的房门,还条件反射般地死死顶住门板!
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心脏狂跳。
完了完了!要炸了?!不会穿过门板轰进来吧?!
警报声尖锐地响了十几秒,才在某个控制信号下达后戛然而止。
客厅又恢复了死寂。
星野光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浑身僵硬。
他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蠢货!脑子进水了吗?!跟她说个鬼话!差点把自己搞死!
好不容易因为抑制器建立起来的那么一丁点安全感,瞬间被这刺耳的警报声炸得粉碎。他懊恼无比,对自己刚才产生的“尝试沟通”念头感到荒谬绝伦。
几天后的下午,经纪人由美再次出现在安全屋那厚重的合金门口。
这次她带来了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份纸质文件。
协会监督员跟在旁边,但由美脸上的表情比上次稍微“活泛”一点,尽管还是很凝重。
她将平板递给星野光:“光君,这是接下来两周的行程调整。下周一开始恢复工作。”
星野光眼睛一亮,几乎是抢过平板:“真的?!太棒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急切地滑动屏幕,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周三,《闪耀大冒险》综艺录制……周五,《星光背后》个人深度专访预热……太好了!我的粉丝们一定等急了!”
这行程表在他眼里简直就是通向自由的列车时刻表!
由美等他初步看完,表情有些复杂地开口:“光君,这次情况特殊。因为琉璃的事情……媒体和部分极端粉丝那边,对你的‘突发长期休假’已经有各种离谱猜测了。这次的综艺和采访,都需要你…拿出最好的状态去‘澄清’并稳定人心。”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B区那个紧闭着的小门方向。
琉璃应该在里面训练或者待着。
“另外……”由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强烈的试探意味,“考虑到保密协议和协会的强制监测要求……以及……为了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让星野光瞬间僵住的想法:
“在去录制现场的非公开后台区域……协会和我们……考虑……能不能让琉璃小姐……以‘特殊安全助理’的身份……出现在你的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