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隔门道谢引发惊魂事件”后,星野光彻底老实了几天,抱着他的平板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看剧本,连房门都懒得出。
安全屋回归死寂。
但这种寂静,对于一个习惯了聚光灯和欢呼声的超级偶像来说,简直就是慢性毒药。
无聊。
无药可救的、令人抓狂的、能把骨头缝都蚀空的无聊。
星野光第N次把平板扔到豪华地毯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头顶冰冷的、布满传感器接口的天花板。
“无聊死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蘑菇的!”他嘟囔着,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
忽然,一个念头,一个带着点恶作剧和探究性质的、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作死”的念头,像水泡一样冒了出来。
那个抑制器……藤原研究员不是说,只压“强烈”情绪吗?那“不强烈”的时候呢?她是不是没那么吓人了?
而且……测试一下抑制器的效果极限,也算是为他的“生命安全”负责吧?嗯,理由充分!
星野光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姿态,刻意用平时在浴室里哼歌那种不大不小、刚刚好能穿透不太隔音房门、传到客厅的音量。
哼的正是他最拿手、也最撩拨粉丝心弦的慢板情歌副歌部分。
慵懒、磁性、带着他标志性的微哑转音。
哼得极其投入,极其……自恋。
哼了大约十秒钟。
他停下来,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监听”客厅方向的动静。
死寂。
只有空调在嗡嗡响。
“咦?”星野光有点意外,又有点失望。这抑制器效果这么好?完全没反应?还是她根本不在外面?
不死心。
隔天下午,确认琉璃在公共区域活动(通过客厅监控小屏幕看到她在训练室门口的桌旁安静看书)后,星野光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推开主卧房门,大步流星走到客厅中央,打开了那个巨大的、墙壁内嵌式的魔导光屏投影设备。
没有看新闻,没有放电影。
他精准地点开了公司云存储,找到了属于“Stellaris”最高机密的文件夹,输入指纹密码,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下一刻,整个客厅被绚烂的舞台灯光、震耳欲聋(他刻意调大了音量)的伴奏和数万粉丝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填满!
屏幕上是两年前的“Stellaris”巅峰演唱会录像。
镜头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发青年——他自己,星野光身上。他正以近乎完美的姿态演绎着那首引爆全场的成名曲《Supernova》!
魔力探测器毫无动静。
但星野光看到了——
坐在训练室门口那张硬板凳上的琉璃,身体在歌声和影像冲击出现的第一秒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瞬间凝固!
她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的头死死地低着,刘海遮住了脸,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戴着抑制器的左手腕,用力到指关节惨白,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她在颤抖。
不是那种之前被他吓到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力压制着什么、甚至带着痛苦感的剧烈颤抖!
手腕上那个深蓝色的γ抑制器晶片里,细微的电弧疯狂地、高频率地闪烁着幽光!像一颗挣扎跳动的心脏!
显然,抑制器正在全力工作!
录像才放了半分钟不到。
“够了!”星野光有些烦躁地低咒一声,迅速关掉了震耳欲聋的投影。
客厅瞬间恢复安静。
琉璃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颤抖的姿势,发出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抽气声。
一种莫名的、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烦躁和……些许罪恶感,像小虫子一样爬上星野光的心头。
至于吗?不就是看了段录像?反应要不要这么激烈?!这抑制器看起来好辛苦……她好像也很难受?
但另一个更响亮的念头立刻压倒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内疚:
看!果然!还是这么危险!幸好有抑制器!稍微看点影像就搞成这样!要是本人在场还得了?!
这更印证了他的恐惧。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作死测试,而是在进行必要且伟大的“生存实验”!
他“呯”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将客厅留给那个仍在无声颤抖的瘦小身影。
几天后,星野光拿到了即将复出的综艺节目台本,里面有他可能要唱的一小段未公开新曲demo。
为了找回状态,他在自己隔音效果非常好的主卧里,开始练习这段demo的哼唱。
是带有空灵感和一丝忧郁气息的旋律,和他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
他唱的很投入,反复打磨着其中的几个转音和气息。
哼着哼着,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停下练习,屏息倾听。
门外……客厅的方向……
传来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压抑的、像受伤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还有……某种沉重的、身体碰撞到硬物的声音?
……又来了?
星野光皱着眉,下意识地走到门边,悄悄把眼睛凑到门上的电子猫眼上。
摄像头捕捉的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客厅里,九条琉璃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她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挣扎或打斗,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极其急促,右手死死地攥着左手腕,指缝间,γ抑制器的深蓝色光芒在疯狂、刺眼地闪烁!光芒甚至超过了平时闪动的最高亮度!
她眼中布满血丝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视线混乱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了……
安全屋那扇厚重的、需要多重认证才能打开的合金主大门!
她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大门方向扑去!一只手颤抖着伸向门禁面板!
她想逃!她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哪怕大门根本打不开!
“喂!等等!你……”星野光脱口而出。
但他立刻闭嘴了。
因为他看到琉璃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收回伸向门禁的手,惊恐万分地看向主卧房门的方向,然后又像是躲避什么恐怖的巨兽一样,连滚带爬地、以更快的速度、更狼狈的姿态,几乎是滚进了离她最近的训练室里,“砰”地一声用力关紧了门!
那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安全屋里回荡,带着决绝的恐惧。
门外,只有天花板角落里魔力探测器的状态灯,从警示的橘黄色缓缓变回安全的淡绿色,显示着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情绪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星野光愣在门后。
刚才那一眼……她那惨白的脸,疯狂的蓝光手环,还有那种试图逃离的绝望……
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他自己,他的歌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九条琉璃最强烈的“酷刑”。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更加沉重的“被注视”的恐慌感混合涌上心头。
见鬼……搞得像我在虐待她一样!我只是在自己房间里练习唱歌啊!这也算刺激她?太离谱了吧!
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他用力拍回去。
不行!绝对不能心软!这家伙就是个极其不稳定的危险炸弹!测试结果更坚定了我的看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练习的心情消失殆尽。
但他似乎模糊地触碰到了某个界限:他的一些“正常行为”,在特定条件下,会直接转化成刺激琉璃痛苦的根源。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