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王与后

作者:懒惰的KABI 更新时间:2026/6/2 2:23:49 字数:10115

艾谱莉的药效似乎过去了,但是目前来看应该只是在做梦吧。

她在床上瞎扑通一阵,突然猛地一扑,双手死死抱住了什么。

软软的,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嗯?”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冰紫色的眼眸,微微挑起的眉毛,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克莱丝汀。

艾谱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缠在人家身上,立刻松手,整个人往后缩,后脑勺撞上了床头板。

“咚。”

“哇啊!你、你怎么在这里?!”

克莱丝汀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小妞睡得挺香哈。”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梦到啥了?抱得这么紧。”

“没、没有!”艾谱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才没有做梦!不是——我做了梦,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的哪种?”

“就是那种——”

艾谱莉卡住了,因为她不知道克莱丝汀想的是哪种,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克莱丝汀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行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艾谱莉捂着脸,闷闷地说:“我怎么在你家?我们不是在旅馆里吗?”

克莱丝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阳光洒进来,落在她深紫色的裙摆上。

“外面在大搜查。”她说,“旅馆那种地方,迟早被翻个底朝天。到我家里,至少那些士兵会收敛一点。”

“可是……”艾谱莉环顾四周。床柱上雕刻着藤蔓纹样,垂下的帷幔是深紫色的天鹅绒。窗帘也是同色系,厚重的布料上绣着银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紫水晶台灯,灯座是银质的,雕成鸢尾花的形状。墙纸是浅紫色暗纹,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薰衣草田和紫藤花架。连地毯都是紫灰色的,厚实柔软,踩上去像陷进云里。

“你家怎么到处都是紫色?”艾谱莉忍不住问。

克莱丝汀瞥了她一眼:“我喜欢,不行吗?”

“行行行。”艾谱莉连忙摆手,“挺好看的。”

克莱丝汀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诺顿把你送来的。外面太扎眼,他不能久留。”她转过身,“好好休息,你别乱跑。”

艾谱莉撅嘴,但没有反驳。她重新靠回枕头上,抱着被子,看着天花板。

“克莱丝汀。”

“嗯。”

“国王选举……进行到哪一步了?”

克莱丝汀的扇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艾谱莉认真地说,“我被关在偏殿那些天,外面的事都不清楚。你告诉我吧。”

克莱丝汀沉默了片刻,走到床边坐下。

“已经进入尾声了。”

“尾声?”

“嗯。候选人筛了好几轮,现在剩下的,基本上就是——你,我,还有洛伦佐家的长子——菲利普。二十出头,据说还挺聪明,但没什么经验。另一个是……”克莱丝汀顿了顿,“马尔科姆家的旁支,叫塞德里克。”

艾谱莉点了点头。

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克莱丝汀,你肯定很想打败我吧?”

克莱丝汀挑眉,扇子“啪”地一合。

“打败你?”她用扇子点了点艾谱莉的额头,嗤笑一声“我需要打败一个连床都下不稳的人吗?你站在那里,风一吹就倒了,我还得费心扶你,累不累啊?”

“我站稳了!”艾谱莉说着就要下床证明,结果脚刚踩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克莱丝汀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人拽回床上。

“……这就是你说的站稳?”

艾谱莉红着脸:“只是意外而已啦!”

“你的人生就是一连串的意外。”克莱丝汀松开手,“就你这样的,还想当国王?”

“我怎么不能当!”艾谱莉鼓起腮帮子,“我每天批改公文、看奏折,从没出过错!那些大臣交上来的东西,哪一份不是我亲自过目的?”

“哦?”克莱丝汀嗤笑一声,“批公文?那是个人都会做的事。字写得工整一点,圈圈画画几下,很了不起吗?”

“那、那你来批试试!”艾谱莉急了。

“我没兴趣。”克莱丝汀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批公文是最基础的东西,你拿来当本事说,不嫌丢人?”

艾谱莉涨红了脸:“可是我努力了!我每天都在学,每天都在做,我又没有偷懒!”

“努力?”克莱丝汀冷笑,“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努力,别人也努力。凭什么你努力了就该当国王?”

“那你说怎么办!”艾谱莉的眼眶有点红了。

“怎么办?”克莱丝汀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你遇到什么事都要问别人,自己的脑子是摆设吗?阿青呢?诺顿呢??你离了他们是不是连饭都不会吃了?”

“我没有!”艾谱莉涨红了脸,“我自己能行!”

“能行?”克莱丝汀冷笑,“那你告诉我,洛伦佐想要什么?马尔科姆想要什么?你连他们的心思都猜不透,还说自己能行?”

艾谱莉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又说不出。”克莱丝汀摇了摇头,“什么事都要去问别人,真是愚蠢。”

“你——!”艾谱莉气得抓起枕头扔过去。

克莱丝汀偏头躲开,枕头飞出去撞在墙上,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力气倒是不小。”她慢悠悠地说。

“克莱丝汀!”

“叫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练嗓子。”

艾谱莉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她瞪着克莱丝汀,克莱丝汀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

艾谱莉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克莱丝汀,眼眶有点红了。

“你、你凭什么说我什么事都要问别人?我也自己想过!我也想过了!只是……只是我想的不一定对……”

克莱丝汀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放轻了。

“想过了?”

“嗯。”艾谱莉吸了吸鼻子,“我想过。洛伦佐要的是贸易,马尔科姆要的是军费。至于你……”

“哼!”艾谱莉别过脸去,“反正我不会输给你的。”

克莱丝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艾谱莉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你确实很厉害。”

克莱丝汀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艾谱莉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我要睡觉了。”

“你刚醒。”

“我困了!”

克莱丝汀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被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了,起来吃早饭。再磨蹭面包就凉了。”

被子动了一下,没掀开。

“不吃?”

“……吃。”艾谱莉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成一团,“但是你不许再嘲笑我。”

“我尽量。”

“你肯定又要在心里笑。”

“那是我的自由。”

艾谱莉瞪了她一眼,跳下床,这次站稳了。她穿上鞋,跟在克莱丝汀身后走出房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花瓶——青花瓷的,很好看。

走廊很长,墙上挂着油画和家族纹章。脚下铺着紫色的长毛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每隔几步,墙壁上就有一盏紫铜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柔和的暖光。

“克莱丝汀,你家好大。”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走廊里跑?”

“那是你才会做的事。”

“我才不会——好吧,我会。”艾谱莉承认,“但跑起来多开心啊。”

克莱丝汀没有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她们穿过走廊,路过一扇半开的门。艾谱莉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书房,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全是书。书桌是深紫色的檀木,桌面上摆着一盏紫晶台灯和几支羽毛笔。窗帘是淡紫色的薄纱,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哇!”她的眼睛亮了,“克莱丝汀,这些书你都能看吗?”

“不然摆着当装饰?”

“我能借一本吗?”

克莱丝汀想了想,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画册,递给她。画册的封面是紫色的皮革,烫金边,沉甸甸的。

“别折角。”

艾谱莉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什么宝贝。

“克莱丝汀,你真好。”

“嗯,说这话的时候别把口水滴到书上。”

艾谱莉连忙低头检查——没有口水。她抬头瞪了克莱丝汀一眼,但克莱丝汀已经转身走了。

餐厅在一楼,长桌上铺着紫色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一束新鲜的紫罗兰。早餐很简单:面包、果酱、煎蛋和一壶红茶。克莱丝汀坐下,示意艾谱莉坐对面。

“吃吧。”

艾谱莉拿起面包,抹上果酱,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克莱丝汀举起茶杯,看向窗户外的后花园:“不过,你需要提防一下那两个人。尤其是塞德里克。”

艾谱莉咽下去,喝了一口红茶,忽然问:“那个马尔科姆家的旁支塞德里克吗?”

“对的。”

“为什么?”

“因为他似乎和宰相走得很近。名义上是独立候选人,实际上是宰相的棋子。”

艾谱莉皱起眉头:“那他会作弊?”

“不一定作弊,但一定不会公平竞争。”克莱丝汀放下茶杯,“不过没关系。我们也有我们的牌。”

“什么牌?”

克莱丝汀看着她。

“你。”

“我?”

“你是先王的直系血亲。你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牌。”克莱丝汀顿了顿,“而且……你这个人虽然冒冒失失的,但百姓们喜欢你。”

艾谱莉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什么时候夸你了?陈述事实而已。”

“你就是夸我。”

“你再啰嗦我就把面包收走。”

“好好好,我不说了。”艾谱莉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

“那阿青来得及回来吗?”她问。

“应该来得及。”

“你怎么知道?”

“诺顿告诉我的。”

“诺顿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你睡着的时候。”

艾谱莉撅嘴:“你们都不叫我。”

“叫了你听不到。你睡得跟猪一样。”

“我才不是猪!”

克莱丝汀没有接话,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艾谱莉放下面包,认真地看着她。

“克莱丝汀,你说……我能赢吗?”

克莱丝汀放下杯子,与她对视。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有一群愿意为你拼命的人。”克莱丝汀顿了顿,“而且你这个人,虽然笨,但运气好。”

“我哪里笨了!”

“哪里都笨。”

艾谱莉鼓起腮帮子,但很快又泄了气,低头继续吃面包。

“你说得对。”她闷闷地说,“我确实不太聪明。”

克莱丝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但聪明不一定能赢。”

艾谱莉抬起头。

“国王不一点需要是最聪明的人。”克莱丝汀说,“需要的是最想当的人。你比他们任何人都想当。”

艾谱莉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我有信心了。”

“别太有信心。先把面包吃完。”

中午,诺顿来了。

他从后门进来,摘掉兜帽,锁子甲上有干涸的泥渍。克莱丝汀带他到客厅,艾谱莉正坐在沙发上看画册,腿晃来晃去。

“殿下。”诺顿单膝跪地。

艾谱莉立刻跳起来,画册差点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诺顿!你来了!”

“殿下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看!”艾谱莉走了两步,这次很稳,因为她刻意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

“阿青回来了吗?!”

诺顿摇了摇头:“还没有,殿下。”

克莱丝汀:“你只是没看到她刚才从床上滚下来的样子。”

“我没有滚!”艾谱莉抗议,“我只是……滑了一下。”

诺顿不明所以,但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压低声音汇报。

“宰相府的军队已经控制了王宫外围,但还没公开宣布殿下失踪。议会那边的联姻仪式可能会提前,但最近又搁置了——因为选举的事。”

艾谱莉皱眉:“选举和联姻冲突了?”

“是。”诺顿点头,“宰相想先解决选举,再处理联姻。所以殿下的时间不多了。”

克莱丝汀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诺顿,你那边的人呢?”

“父亲旧部有十几个人愿意帮忙,但需要殿下的手令或信物才能行动。”诺顿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克莱丝汀询问。

“宰相府最近有异常。我的人看到,深夜有黑衣人出入宰相府后门。不是议会长的人。”他犹豫了一下,“而且……宰相的脸色很差,像是一直没睡。”

克莱丝汀和艾谱莉对视一眼。

“黑衣人?”艾谱莉歪头,“会不会是那些……重影的信徒?”

克莱丝汀微微皱眉:“什么东西?”

“阿青提过一点点。”艾谱莉掰着手指数,“矿洞里那些黑影,赌场的石桌什么的——都跟重影这东西有关。”

诺顿:“如果宰相和那些人勾结……”

克莱丝汀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诺顿走后,艾谱莉抱着画册坐回沙发,但没看。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莱丝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想什么呢?”

“我想帮忙。”艾谱莉抬起头。

克莱丝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就在帮忙。”

“帮忙什么?坐着看画册?”艾谱莉举起画册,“这里面是风景画,又不是选举地图。”

克莱丝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诺顿留下的名单。你看看。”

艾谱莉接过来,认真地念名字。

“洛伦佐……我记得他,他女儿和我同岁,以前在宫廷舞会上见过。她人挺好的。”

克莱丝汀:“……这算什么信息?”

“有用啊!至少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不等于会帮我们。”

“那就去求他帮忙嘛。”艾谱莉理所当然地说。

克莱丝汀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这个,马库斯。他夫人很喜欢我养的那只猫。”

克莱丝汀没有接话,只是用扇子点了点名单上另一个名字:“这个呢?”

“这个……”艾谱莉想了想,“他儿子偷过我的发饰,被我抓到了。”

“所以你跟他有仇?”

“没有啊。我跟他说,想要发饰可以跟我说,不用偷。他红着脸跑了。后来他母亲送了一盒点心赔礼。”

克莱丝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王女虽然冒冒失失的,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算了。”克莱丝汀把名单收回来,“你看人的方式太奇怪了。”

“但我看人很准!”艾谱莉不服气。

“嗯,准到能从床上滑下来。”

“那不一样!”

傍晚,克莱丝汀带艾谱莉去花园散步。

说是花园,其实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种了几棵玫瑰和一丛薰衣草。艾谱莉很开心,蹲下来闻花香,差点被蜜蜂蛰到,克莱丝汀一把拉开她。

“你是想把所有危险都经历一遍吗?”

“我只是想闻闻花……”

“花用眼睛看,不用鼻子贴上去。”

艾谱莉撅嘴,但还是乖乖退后两步。

她们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风很轻。

远处,王宫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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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紫色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克莱丝汀已经穿戴整齐,银色搭紫色的长裙,带有墨绿色的裙褶,黑色的连裤袜,银质发簪将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站在艾谱莉床边,用扇子敲了敲床头板。

“起来。”

艾谱莉从被子里拱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再睡五分钟……”

“洛伦佐家的茶会,下午两点。”克莱丝汀把一叠烫金请柬放在床头柜上,“你现在起来洗漱、吃饭、换衣服,然后我告诉你该怎么说话。”

艾谱莉猛地坐起来:“茶会?我去做什么?”

“拉拢人。”克莱丝汀转过身,语气平淡,“洛伦佐虽然把名额给了儿子菲利普,但他本人才是真正做主的人。他夫人和你母亲有过几面之缘,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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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克莱丝汀的书房。

艾谱莉坐在深紫色的檀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备注。克莱丝汀站在她身后,用扇子点着纸面。

“洛伦佐,五十六岁,现任贸易大臣。他夫人信教,每周三去教堂。他们唯一的女儿今年十八岁,喜欢骑马。他们家的长子菲利普就是你的竞争对手之一,但菲利普本人没什么主见,听他父亲的。”

艾谱莉认真地记着,但字迹歪歪扭扭。

“你写字怎么跟鸡爪子挠得似的。”克莱丝汀皱眉。

“我紧张嘛!”艾谱莉嘟囔。

“紧张什么?又不是去打架。”

“比打架还可怕。”艾谱莉抬起头,“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

克莱丝汀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说错话就道歉。道歉完了继续说。没人会因为你口误就把你赶出去。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要谈具体条件。洛伦佐想要什么,你别说‘我给’,说‘我会考虑’。把话留到后面谈。”

艾谱莉点头:“记住了。”

“还有,不要提阿青,不要提诺顿,不要提任何跟‘武力’有关的事。洛伦佐最讨厌别人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说话。”

“我没想用刀架他脖子……”

“你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可能比刀还快。”克莱丝汀收回扇子,“行了,换衣服。穿那件浅蓝色的,别太素,也别太艳。”

“为什么?”

“因为他夫人喜欢蓝色。”

艾谱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克莱丝汀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书房,只丢下一句:“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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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洛伦佐家的马车停在门口。

克莱丝汀和艾谱莉上了车。车厢里铺着深红色的绒毯,座位很软。艾谱莉一直掀开窗帘往外看,被克莱丝汀拉回来。

“别丢掉你的礼仪。”

“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可以,别写在脸上。”

艾谱莉撅嘴,乖乖坐好。

洛伦佐的宅邸在城南,比布鲁斯特家小一些,但花园更大。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仆人穿梭其间。

克莱丝汀下车时,理了理裙摆,然后侧身对艾谱莉低声说:“记住,你是王女,不是来求人的。你只是来喝茶的。他们愿意跟你说话,是他们的荣幸。”

艾谱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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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在花园的凉亭里举行。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银质茶具和各色点心。几个贵族夫人坐在一起聊天,洛伦佐夫人穿着深绿色的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红茶。

克莱丝汀带着艾谱莉走过去,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洛伦佐夫人,好久不见。”

洛伦佐夫人抬起头,目光在克莱丝汀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艾谱莉身上。她端详了两秒,眼神微微一动。

克莱丝汀侧身,让出艾谱莉,声音不大但清晰:“夫人,这位是我的朋友——艾谱莉·爱葛妮丝二世,先王的女儿。”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贵族夫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有人惊讶,有人审视,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洛伦佐夫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看了艾谱莉两秒,然后微微颔首。

“殿下。”她的语气不卑不亢,“请坐。”

艾谱莉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夫人好。”

她在空位上坐下。克莱丝汀在她旁边落座。仆人为她们倒上红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克莱丝汀几乎没有提任何政治话题。她聊花、聊衣服、聊最近王都流行的点心。艾谱莉一开始很紧张,但慢慢地也放松下来,偶尔插一两句嘴——比如“这玫瑰饼真好吃”,或者“您家的花园真漂亮”。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微笑。

洛伦佐夫人难得地笑了笑:“殿下倒是平易近人。”

艾谱莉微微低头:“夫人叫我艾谱莉就好。”

洛伦佐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

克莱丝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艾谱莉一脚——意思是“别太放松”。

艾谱莉立刻收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话。

离开时,克莱丝汀故意落后几步,与洛伦佐夫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艾谱莉没听清,只看到洛伦佐夫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回程的马车上,艾谱莉迫不及待地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说了你现在的情况。”克莱丝汀靠在座位上,语气平淡,“我说你被宰相陷害,从王宫逃出来,现在躲在我家。她信不信不一定,但她会回去告诉洛伦佐。”

“你——!”艾谱莉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不要提吗?”

“我说的是不要你在场的时候提。”克莱丝汀瞥了她一眼,“这种话,得由我来说。你说,叫‘求助’。我说,叫‘告知’。不一样。”

艾谱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天表现得还行。”克莱丝汀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至少没把茶洒了,也没笑得太傻。”

艾谱莉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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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诺顿来了。

克莱丝汀在客厅见他,没有让艾谱莉在场。

“你那边的人,有几个能调来?”她开门见山。

诺顿愣了一下:“调来?调到哪里?”

“我家。宰相的人迟早会查到艾谱莉在这里。我需要你的人守在外围,别让人靠近。”

诺顿皱眉:“可是殿下还没有正式宣布参选,我的人……”

“等宣布就来不及了。”克莱丝汀打断他,“你只需要派几个信得过的,穿便装,别让人认出来。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诺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是。”

“还有,帮我查一下塞德里克最近的动向。他什么时候出门,见了谁,去了哪。”

“小姐怀疑他……”

“我不怀疑。”克莱丝汀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我确定他有问题。但我需要证据。”

诺顿领命离去。

克莱丝汀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中的花园,扇子轻轻敲着手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艾谱莉端着两杯茶走进来。

“诺顿走了?”

“嗯。”

“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克莱丝汀接过茶杯,“聊你的安全。”

艾谱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克莱丝汀,谢谢你。”

克莱丝汀喝了一口茶,没抬头。

“别谢太早。等你赢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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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克莱丝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各种线条和箭头。她在分析选举游戏的可能形式——根据历届国王的选举。

羊皮纸上已经写满了各种方案——棋类、解谜、武试,每一种都列出了可能的规则、艾谱莉的优势和劣势,以及需要提前做的准备。她翻过一页,又开始写“应对塞德里克的策略”,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她把几种方案写下来,又划掉,又重写。

书房里的烛焰跳了一下,蜡油沿着烛身缓缓流下;门被推开了。

艾谱莉走了进来。她像往常那样穿着睡袍光着脚,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挽起,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纸。

克莱丝汀抬起头,微微挑眉:“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艾谱莉走过来,把怀里的纸放在桌上,“我在学。”

克莱丝汀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手抄的贵族族谱,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备注——谁和谁是姻亲,谁和谁有过节,谁家的产业在哪。纸张边角有些皱,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你什么时候写的?”克莱丝汀问。

“从你下午给我讲完之后。”艾谱莉在旁边坐下,“我想了想,光听你说没用,得自己记。记了一遍,就记住了大半。”

克莱丝汀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处——艾谱莉在洛伦佐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朵小花,旁边写着“夫人喜欢蓝色,女儿喜欢骑马”。

“这朵花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以争取。”艾谱莉认真地说,“花是好的。如果是叉,就是不能碰。”

克莱丝汀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幼稚。”

“喂!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啦!”艾谱莉指了指另一页,“你看,马尔科姆家,我画了把叉。”

“哦?为什么?”

“因为他儿子偷过我的发饰。偷东西的人,家教不好。家教不好的人,不能信。”

克莱丝汀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两人在烛光下坐了很久。一个继续写选举游戏的分析,一个继续翻贵族族谱。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银白色的光洒在花园的薰衣草上,把紫色染成一片柔和的银。

“克莱丝汀。”艾谱莉忽然开口。

“嗯。”

“你说阿青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

“他会不会想我们?”

克莱丝汀没有回答。

艾谱莉自己接了一句:“我觉得会的。”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艾谱莉认真地说,“是感觉。”

克莱丝汀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烛光在她冰紫色的眼眸里跳动,映出一小片温暖的光。

“你这个人,”克莱丝汀说,“真的是……”

“是什么?”

“……没什么。”克莱丝汀收回视线,“继续写。明天还要去见马尔科姆家的人。”

“好。”

艾谱莉低下头,继续翻族谱。

克莱丝汀也重新拿起笔。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远处,王宫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克莱丝汀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她抬起头,发现艾谱莉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叠贵族族谱还摊在她面前,手指压在一页上——洛伦佐家。小花旁边又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夫人爱喝红茶,不加糖。”

克莱丝汀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睡着的艾谱莉不像平时那样冒冒失失,眉头舒展开,睫毛轻轻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许在梦里赢了选举。

克莱丝汀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披肩,轻轻搭在艾谱莉肩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克莱丝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笔尖停在羊皮纸上,墨渍洇开一小团暗色。

她没有写下去。

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花园的薰衣草上,把紫色染成一片柔和的银。

远处,王宫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那座城,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牢笼了。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明天,”她在纸上写道,“去见马尔科姆家的人。艾谱莉主讲,我补充。”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字。

“塞德里克——此人必须提前解决。不能让他在选举游戏中出现。”

笔尖停顿了一下。

“方法:……”

她没有写下去。不是想不到,而是还在权衡。

门被推开了。

克莱丝汀抬起头,声音顿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兜帽上沾着雪花,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

克莱丝汀的扇子“啪”地合拢,手指收紧。

“谁?”

黑衣人摘下兜帽。

苍白的脸,瘦削的下颌,左臂的袖子下隐约露出绷带的痕迹。他的嘴唇有些干裂,眼底有青黑,但那双眼睛还是和离开时一样——沉静、冷淡、什么情绪都没有。

阿青。

“你——”克莱丝汀愣住了,“你怎么进来的?”

“后门。”阿青的声音有些哑,“诺顿在门口。”

克莱丝汀放下扇子,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你走路没声音的?”

“优特教的。”

“谁?”

“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蓝毛女孩,她在外面。她说她吸收月光。”阿青走进书房,把斗篷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艾谱莉附近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他身上还带着雪山的寒气,靠近了能闻到冷风和松木的味道。

克莱丝汀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先去旅店找了老板娘,她说你们在这里。”

“嘘,艾谱莉已经睡了。”

“嗯。”阿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烫。”

“废话,刚倒的。”

阿青把杯子放在桌上等它凉,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羊皮纸。他看到了“选举游戏”“棋类”“解谜”“武试”这些字,也看到了“塞德里克——此人必须提前解决”。

“情况很糟?”他问。

克莱丝汀沉默了两秒。

“不算糟。但也不乐观。”

她把最近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宰相控制了王宫外围,选举已经进入尾声,剩下的候选人只有四个:艾谱莉、克莱丝汀、菲利普、塞德里克。洛伦佐家态度暧昧,马尔科姆家是宰相的棋子,黑衣人深夜出入宰相府,宰相的脸色很差。

阿青听着,没有插话。

“你呢?”克莱丝汀说完,端起茶杯,“有什么样的打算?”

阿青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或是处理掉这些威胁,或是杀掉某人……?”

克莱丝汀看着他,没有追问。

“艾谱莉很想你。”她忽然说。

阿青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说你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我知道了。”

阿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几下,灯芯有些长了。克莱丝汀拿起剪刀剪掉一截,火苗重新变得稳定。

“如果选举游戏出了意外,我需要你确保艾谱莉活着。”

“她是我的盟友。”阿青说,“不用你说。”

克莱丝汀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你该去休息了。客房在走廊尽头左转。”

阿青站起身,拿起斗篷,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克莱丝汀。”

“嗯?”

克莱丝汀愣了一下。

阿青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克莱丝汀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扇子,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艾谱莉的鼾声很响亮。

克莱丝汀走回桌边,把散落的羊皮纸收拢,叠好,压在镇纸下面。她吹灭烛火,书房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王宫的尖顶。

那座城,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牢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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