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复苏

作者:橙子味橘子皮 更新时间:2025/6/10 16:05:14 字数:47502

1

「啊——衣服全湿完了……事到如今,先洗个澡吧……」

带着红色眼眶的上方伏嗣,与阿尔芙法,顺利回到了家中。只可惜,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他们的衣物算是彻底报废。

也不能说是报废吧,至少洗洗还能穿,只不过现在肯定是暂时穿不了了。

「你先去浴室吧,我去给你找找换洗的衣物。」

上方脱掉已经浸满雨水与汗水的鞋子与袜子,嫌弃地将它们挂在一旁,穿上居家拖鞋,用右手拇指与食指将正在滴着水的袜子拎起,快步走向阳台旁的洗衣机,将它丢了进去。

芙法矗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的行动,瞅了一眼地上留下的水迹,也学着上方的模样将鞋子脱去,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拎起自己湿漉漉的白色袜子,跟着地上的水渍到达上方的位置,将袜子扔进洗衣机。

「嗯?」

看到快速溜近洗衣机的芙法,上方感到有些疑惑。不过不是因为她随身就将自己的袜子丢进的上方家的洗衣机,她这么做上方反而觉得有些高兴。只不过她的动作……额,怎么说呢,有点像……小偷?

上方摇了摇头,对自己奇怪的想法笑了笑。芙法抬头,看着上方微微闭着的双眼,感到十分疑惑,她扯了扯上方的衣角。

「啊!你……你先去浴室吧!我现在去给你找衣服!」

上方睁开眼,突然发现芙法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赶紧催促着芙法,同时自己转向阳台去寻找已经晾干了的衣物。

芙法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上方,虽然感到有些疑惑,但她还是听从了上方的建议,转身一踱一踱地走向浴室。乍一看,她的走路方式还真有些可爱。

上方站在门前,而门外是阳台,他假装漫不经心地悄悄往后瞥了一眼,看到芙法老实地走去浴室后,他安心地笑了笑,随后缓缓打开了去往阳台的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迎接他的,将会是——地狱。

「…………………………???????」

天真的上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毫无防备地踏出脚步。刚踏上阳台瓷砖,目光与外面景象接触的那一刻,上方就瞬间石化在原地。

「诶?!」

上方的笑容瞬间凝固,只剩下一个绝望的人,与堪比叙利亚战场的景象。挂好的衣物全部被狂风卷起,散落在地面上、窗户上,到处都有衣物的踪迹,并且无一例外地接受了雨水的恩惠。不必多说,接受恩泽的衣物们都要彻底地净身一遍了。

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一扇小小的窗户。

大脑彻底宕机的上方看着打开的那一扇窗户,大脑一片混乱。他依稀记得,今天早上的时候,为了让阳台更透气些,他打开了这个不起眼的窗户,没想到今天下午突然出现**雨伴随着强季风,将阳台搅得天翻地覆。等上方发现时,早已酿成了大祸。

他又白费力气了(虽然并不麻烦)。

「呜呜呜,最近我怎么这么倒霉……」

上方哭诉着,一边弯腰捡起散落的衣服,将它们全部收入怀中,抱着一堆已经沾满雨水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他前后拨弄着头发,弹去上面的水,穿着滴着水的衣服一路小跑,在地面上留下雨滴拖尾,跑进了自己房间中。他打开房间中的衣柜,从中挑选了一套衣物,随后将门关上,在房间中快速地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用衣柜上边的毛巾将身体擦拭干净,随后换上他刚刚拿出的洁净衣物。

他单手拎着刚刚换下的衣服,推开门快速走向洗衣机,将它丢了进去。

「啊,对了……」

做完这些的上方,站在洗衣机前稍作调整了之后,又快步走向在浴室左侧的另外一个房间。那是他母亲的居室,虽然现在已经没人居住了,但是还有一些衣物留在衣柜中,他要做的就是从中挑选出合适的一套,毕竟浴室里还有一个可怜的家伙呢。

说实话,上方并不擅长挑选衣物,他秉持着的原则向来都是「能穿就行,看着不错最好」。突然让他来挑选一个少女的衣物,对他来说属实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在仔细比对了一阵子后,上方拿起一套自己看着还算比较顺眼的衣物,一件米色t恤外加一条灰色裙子,这两种搭配在一起应该会不错。

他从中单独取出这两件,随后关上衣柜的门,跑出房间,将衣物挂在门把手旁的一个挂钩上,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敲了敲浴室门,对着里面喊道:

「我把换洗衣物放在右边了,你自己开门出来拿吧,我先回房间了!」

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但他似乎听到了一个踩着水的脚步声,正在越来越靠近,他赶紧溜进自己的房间中,反手将房门关上并锁紧,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以此来缓解紧张。

他坐在椅子上,从书桌上取下一本小说不停地翻阅,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其中的内容上,只是形式上的动作而已。他将腿放入书桌底下,右腿不停的抖动,手上不停忙活着,只有这样子才能让他有「想要保持思维活跃」的状态,他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现状:

阿尔芙法,算是彻底融入了他的生活之中,他以前独居的任何习惯都基本上彻底报废。

为了给少女营造更好的生活氛围,他必须着手改变以前独居的现状,改变自己的习性,否则被少女嫌弃了,他就算彻底玩完。

芙法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想的啥他可不知道。那他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让她打心里感到舒适,让这个家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真的有可能吗……)

上方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做出改变的意愿他倒是十分充足,可问题是,完美并不是只要有心便能做到的事,更何况他一直保持着宅男的生活方式,对于想要直接做到完美的极端思想更是雪上加霜。

那没办法了,他只能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剩下的再让芙法去评判吧。他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了,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就应该有着与之相对应的担当才行。

——

「咔啪!」

「!」上方突然听到门把手似乎在转动,紧接着是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他连忙向门口看去。房门只是打开了一条缝隙,只见阿尔芙法用双手扶着把手,向房间内探了探头。在发现上方也在看着她后,她又害羞地缩了回去,将门合上了一点点。

(?)

上方将手边的书合上,从椅子上站起身,疑惑地看着躲在门后的芙法,准备上前将门打开以便清楚地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他准备向门迈去时,躲着的芙法又将门缓缓打开,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只露出一个头,而是将房门完全打开,显现自己的全身。米色的t 恤外加灰色百褶裙,这些都是上方挑选的衣物。她低着头,不敢直视上方,羞怯地摩擦着手掌,似乎因为浴室的水过于暖和而把她的脸颊烘得红红的。

上方停住了将要向前迈去的脚步,站在原地仔细欣赏这芙法的服饰,做出肯定的评价:

「嗯,很不错啊,你觉得怎么样?」

芙法用手指不断拨弄着身前的头发,低垂的眼睛时不时悄悄抬起,往上方瞟去,怯怯地开口,声音小到上方要集中精力才能够听到微弱的话语:

「……伏……伏嗣觉得……好看吗……?」

「嗯?当然好看了,要是你的话穿什么都会很好看吧?」

上方仍然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芙法,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词。

「/////那我也觉得好看………/////」

芙法的视线一直在脚步附近徘徊,并没有抬头看着上方,极其轻声地喃喃道。上方似乎有种错觉,他感觉芙法的脸好像越来越红了。

「嗯、嗯……诶?」

上方对这样的装饰给予了充分肯定,他自豪地仰起头,但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刚刚他到底在干什么?

「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幼女的身体到底是什么鬼啊!」

2

「呜呜呜……我的人生完蛋了……终于进化成一个十足的变态了吗…………啊啊啊!我不能接受!」

上方趴在床上,双手抱着头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是变态,我是变态,我罪该万死,呜呜呜……」,沉浸在对于自己出格行为的懊恼之中。

见到如此情形,芙法咽了咽口水,悄悄的走上前去,抬起手摸了摸上方的头,像个正在安慰伤心孩子的母亲(完全不对吧!)。

「呜呜呜……欸?」

上方回过头,看到了坐在她旁边的芙法。

「那个……伏嗣……我不介意的……能被伏嗣夸……我感觉……很开心……」

芙法的手指不断地交替揉搓着,怯生生地安慰道。

「…………?」

上方愁眉苦脸地趴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起来已经走了有好一会儿了。但是,他倒置外翻的手掌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滑滑的,有些散乱,还有些细,软软的手感。上方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右手的物体上,才终于认清它的面貌:

「哇!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

上方不由得惊呼,刚刚的惆怅全部一消而散,只留下手边芙法湿漉漉的头发与已经湿透了的床单。

「唔……」

芙法沉默不语,咬着嘴唇,眼睛瞥向一侧,过了许久才开口道:

「我……我本来打算擦干净再出来的……!只是……只是……在出门时……我没有带毛巾……过来…………」

芙法试着解释,可声音越来越小,

「……对不起……」

最后只留下一句愧疚的道歉,她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不妙,这可不妙啊。)

上方感觉她好像快要哭了。身为青少年、也是承诺者的上方,居然快要把一个少女给弄哭了,上方感到十分内疚,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凌迟一百遍。

刻不容缓。上方瞬间从床上弹起,直奔衣柜而去,从上面拿出一条全新的浅黄色毛巾,将它盖在芙法的头顶上,磕磕绊绊地说道:

「这……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需要为此而愧疚啦!是我、我忘把毛巾递给你了!再说了,有谁会随身携带着一条毛巾出门啊,是吧!现在就将就着用一下这个吧,明天我就、就带你去买新的!这是全新的一条,不用担心!」

芙法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上方说道:

「那……那你的床怎么办……是我弄湿的吧……果然,还是我的错吧……」

「那、那不算什么!床单有好几套呢!再换掉就好啦!你不用担心啦!大不了再晒几天,它就干掉了!哈哈、哈哈!」

形势不妙,上方赶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向芙法说道,以此来降低她的愧疚感。

「好啦,好啦!现在快点擦干吧!不然等一下要着凉了!」

「……嗯……」

芙法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于是乖乖听从了上方的话语,举起双手接过毛巾,开始仔细擦拭头发。但过了一会,她的动作渐渐地停了下来,看着芙法动作的上方疑惑地在原地左右观望,芙法悄悄地将头转向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上方,发现上方也在看自己后,她赶紧将头转了回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脸慢慢变得更红了,连带着耳根也开始微微泛红。

(哇!她肯定不想让异性一直盯着自己吧!我得溜了,不然真成死有余辜的变态了!)

「我先去洗澡了!身上都是雨水可真是难受呢哈哈哈!那你接着擦吧,待多久都可以哦!」

意识到一切的上方连忙从芙法身后站起身,随便编了一个理由之后(实际上他也有这个意愿),便匆匆带着自己的毛巾跑进了浴室。

芙法转过头,看着上方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可又感觉有些失落。明明如果自己做的话,她便能全神贯注地完成,可一想到上方在看着她,她就有些害羞。不管怎么样,她打算先将头发彻底擦干净,不要给上方添麻烦。

另一边,走出房间的上方松了一口气。他转身缓缓走向浴室,不管怎么样,他想先洗个澡再说,或许能让他清醒一点。

(……也不知道雨到底什么时候会停……)

大约十五分钟后。

「呼~」

沐浴完毕的上方从浴室走出,身上冒着热腾腾的水汽,长舒了一口气,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芙法此时早已完成手上的任务,正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着上方回来。

上方缓缓推开门,迎面便碰上了坐在对面的芙法。看见上方,芙法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时不时地往两边瞟去,似乎在回避着上方的视线。

「……呃,你就先待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客厅了。」

上方见状,十分识趣地对芙法说道,随后缓缓退后,关上了门。毕竟芙法才来到这里一天而已,必须留有空间让她适应一下现状,因此上方选择留给芙法一个独处的空间,而自己选择去客厅消遣一下时间。

上方想着,慢悠悠地朝着客厅走去。突然,他的脚边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他从思考中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他的轻小说。

(……)

上方环视着四周,到处都是漫画、小说、游戏光碟与换下来的衣服,基本一片狼藉,全得益于他平时的宅生活。

(……唉,收拾一下吧……)

反正现在还在下雨,家中还算比较凉快,那就把客厅给收拾一下吧。他的打算本来就是在下雨的时候收拾东西,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开始行动也不算晚。

事不宜迟,上方立马开始行动。他将随身乱丢的衣物全部捡了起来,抱着一大团衣物走近洗衣机,将它们全部丢了进去,回到客厅,一本一本地将书籍拿起,将漫画、小说全部分类好后,堆在一边,准备将它们全部放到书架上面去。

「也不是很麻烦嘛。」

将客厅收拾好的上方不禁感慨道。虽然看起来很乱,不过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全部整理完毕了。看着整洁的客厅,上方突然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感。

「好的,接下来……」

上方抱起脚边的书,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房间,他要把这些书籍全部放到书架上面,正好书架上还有很多空缺的地方,位置应该足够。

「嘿咻。」

上方用小指勾住门把手,将身体微微向下压,同时用膝盖轻轻抵着门,旋转了一下手掌,轻轻顶开了门。

「啊……我收拾一下这些书,不用在意。」

推开门的上方看见芙法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现上方进门后,她赶紧坐了起来,似乎害怕被上方发现她懒散的模样,上方连忙解释道。

「……需……需要帮忙吗……?」

看着上方的动作,芙法小声询问道。

「!没、没事的!这点小事我自己还是可以办到的!不用担心!」

上方故作轻松地说道,将手上的书全部放到了书桌上,接着将他们一本一本全部放到书架上。

「……」

芙法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摆放完毕后,上方又跑回了客厅,重复了几次这样的流程后,终于把客厅的书全部转移到了书架上。

「好了,这下是彻底收拾干净了……」

上方站在书架前,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自豪地看着整洁的书架,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芙法仍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上方,又看了看书架。

「嗯?」

注意到注视的目光后,上方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芙法赶忙将视线从上方身上移开,低着头闭口不语。

「啊啊!我、我先出去了,你在里面好好待着休息一下吧!」

注意到情况不对劲后,上方赶忙退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地关上。听到门锁的声音后,芙法缓缓抬头,看着门上的把手,随后向后躺去,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上方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面指着7时06分,外面的雨声也在慢慢地变小,淅淅沥沥的雨滴迎接落日。

明天,去那家甜品店看看吧?

上方如此想着。

3

8月2日,13时05分。

(现在应该已经营业了,去看看吧,昨天还没来得及买呢。)

上方蹲坐在门口,仔细地系好鞋带,朝着屋内说道:

「我出门一趟,你先待在家里吧。」

此时芙法就站在房间门口,双手扒着门的边框,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上方。

「……嗯……」

芙法悄悄地点了点头。

上方缓缓走出屋子,将房门关上。

——

(昨天的甜品店……我记得在这条路上有看到过。)

转眼间,上方来到了楼下。现在是中午时分,街上的人流却不是很大,换作是平常的话,现在上方便已经随着庞大的人群不知被卷去哪一个地方了。

算了,他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去思考这些无法求证的问题,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甜品店带一些甜点作为惊喜拿回家。

(嗯,让我找找看……)

上方细心注意着街边的商铺,生怕一不小心就路过了那家甜品店。虽说其他的店铺也不是不行,但是上方还是更想去昨天的那一家。

(噢,找到了。)

上方注意到,前方20米处似乎放着一个招牌,这就是之前他看到的甜品店的,看起来似乎已经开始营业了。他一路小跑,向着商铺奔去,轻轻地推开了大门。

一瞬间,甜品店独有的特殊气味朝着上方扑面而来。夹杂着甜腻腻的动物奶油味,各种样式的蛋糕混合的香气,让上方感到心情愉悦。

(啊~这里真凉快啊!)

上方的脸不禁洋溢着笑容,他与店员打了个招呼,随即走到蛋糕专区开始仔细挑选着。

(嗯……不能太贵……还要美味……这样的蛋糕真的有吗?)

上方将脸贴在展柜前,仔细端详着每一个蛋糕,但似乎都不太符合他的心意。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展柜,但甜品的价格普遍都比较昂贵,他只能挑选一个相对能够接受的购买。

不知为何,明明店里的装潢十分整洁大气,客人却寥寥无几,这样的反差可能会让店长非常沮丧吧。

上方巡视着店内的情况,看看是否能够找到符合他预期的蛋糕。

突然,

「?」上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店内甜腻的气味与一股类似青草和花朵的气味相混合,让上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还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上方转头向左侧看去。就在此时,一位身着灰白色条纹装、穿着黑色皮鞋、头染紫发色的男人正从上方身后经过,俨然一副白领的模样。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男人的左手提着一盒小熊蛋糕,有些破坏他这正式的气质。

「……上班真好啊,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上方如此感慨,并未去多想。

既然穿上了这身服装,那应该是去探望重要的人吧。上方心想。

经过精挑细选后,校方终于找到了一个既实惠又美味,造型还十分可爱的兔子蛋糕。他招呼着店员,将这块蛋糕打包带走。

「唉……」

尽管上方已经十分精打细算,挑选了他认为性价比最高的选择,甜品店的限时活动还打了8折。即便如此,它还是花了上方1280元,将近三分之一的资金。想到自己在月初就花掉了整个上旬的生活费,上方不禁有些苦恼。

话虽如此,上方也并没有考虑过返回甜品店退掉,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可爱的家伙在等着他呢。

(那么,快点回去吧。)

过了一会,上方顺利回到家中。芙法早已在房间内等候多时,一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她就迅速打开房门,从房间里探出个头迎接上方。

「啊,芙法,我买了蛋糕回来,一起吃吧。」

上方换上居家鞋,慢慢地走向房间,右手提着刚买的蛋糕,邀请芙法一起享用。

「好……」

芙法点了点头(这次上方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回应),将门外的脑袋缩了回去。

上方走进房间,将蛋糕放在书桌上,仔细地拆开了包装,将包装盒拎起,拿去垃圾桶丢掉,又跑去厨房拿了一把小刀与两个瓷质小盘子,将它们全部清洗干净,又回到了房间内。

芙法坐在床上,前后摇动着自己的腿,看着上方忙碌的样子,突然感觉有些羞愧。

「伏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嗯?」

正准备分切蛋糕的上方感受到一股轻微的力量,他向身旁看去,此时芙法正拽动着他的衣角,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嗯……如果你想要帮我的话,」

上方切下一块蛋糕,将它放进一个盘子里,递到芙法面前,说道:

「那就评价一下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吧。」

「/////」

芙法的脸开始有些泛红,他低着头接过盘子,看着上面挂着草莓的蛋糕,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仔细品味。慢慢地,芙法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笑容。

「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芙法又拿起一块,一块接着一块,都被她通通吃掉,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当她发现盘中的蛋糕已经消失不见时,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变得更红了。

「真有这么好吃吗?我来试试。」

看到芙法吃得如此开心,上方也决定切一块来尝尝。

「噢!确实非常美味啊!」

只是小小尝了一口,上方便觉得他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

「那家店确实很厉害啊!我再给你加一块吧,盘子给我。」

上方接过芙法的盘子,又切了一块放上去,将盘子递给芙法。芙法接过盘子,低着头一块一块地品味着。

在美味食物的加持下,蛋糕很快便被全部消灭。

「啊~满足了满足了,下次有机会的话还要再买这一家!」

上方一脸幸福地趴在桌子上,意犹未尽地回味着蛋糕的滋味。

「嗯。」

芙法躺在床上,揉着自己小小的肚子,舔舐着嘴边残留的奶油。

蛋糕,原来这么好吃啊。芙法心里如此想着。

饱餐一顿后的二人,尽情享受着午后的小憩时光。

4

「……昨天的蛋糕真是美味啊,如果以后有钱的话,再买一份吧……」

现在是8月3日下午3时,上方仍在回味着昨日令人惊喜的蛋糕。

昨晚的时候他接到了老师的电话,被要求今天下午的时候去学校一趟,原因是他的语文考试没有及格,今天需要去学校补课。

「唉……这么热的天,真不想去学校啊……」

上方瘫软地躺在沙发上,极其不情愿进行补课。现在明明是暑假,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却被要求去学校补课,这种突发情况任谁都不想去接受。

今天肯定是做不了晚饭了,补课时间起码得持续2个小时,因此上方只能在补课结束之后从外面买一些晚餐回来。

「等等,学校……应该有空调吧?」

上方突然想起,在上学的时候,学校的空调似乎一直是开着的,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补课的时候也可以在学校吹空调?

「那就快点去学校吧!」

上方突然感觉去学校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了,与其在这里被烤熟,不如去学校蹭个空调。上方从沙发上站起,准备出发去补课(实际上也快迟到了)。

他走向自己房间,轻轻打开门,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动静。

「我要去学校一趟,你就先待在家里吧,回来的时候我会带晚餐回来。」

芙法正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上方书架上的轻小说(昨晚的事)。听到上方的动静后,她合上书,点了点头:

「好……」

上方正要关上门,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打开了门,对芙法说道:

「对了,我记得你有手机吧?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如果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我在学校也能看到。」

「好的……」

芙法坐起,从衣服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记下了上方的号码,又让上方记下了自己的号码。

「好了,那我走了!」

上方关上门,准备了一下后,便出发前往学校。

几分钟过后。

「不是?!为什么学校会不让开空调啊!连电闸都关上了……校长真的有这么穷吗!」

上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学校。明明是因为学校有空调才来的,现在却被告知「全校都没电」,上方想要在学校蹭空调的打算彻底破灭了。

「伏——嗣——,认真听课,争取下次及格哦!」

教师泉清爱的声音在上方耳边回响,他赶紧躲到了桌子底下。

(糟糕,说得太大声了!)

「在座的各位,只有伏嗣迟到,要好好反思一下呢。」

「好、好的,老师……」

上方无奈地从桌子底下起身。泉清爱是上方的语文教师,经常身穿一袭蓝色百褶裙,搭配上红色的衬衫,俨然一副少女的模样,完全无法联想到教师。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却经常对上方「关爱有加」,上课总是提问上方,下课不时也让他来办公室复习今天所学的内容。

包括现在也是,来补课的不止上方一人,她却只记得上方的名字。其实上方是知道原因的,他经常在语文测试中取得不及格,因此老师注意到他也是自然而然的。

「啊……好想回家……」

上方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有心思听课。天气过于炎热,上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中暑了。不过他并没有任何手段来逃离补课,既然是自己造成的,那就只能希望下一次能考及格吧。

「伏——嗣——,来回答一下这道题吧。」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伏嗣突然被点名,他慌忙站起来,却不知道老师在提问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我……我……这……这道题……额……我想想……」

看到上方的表现后,泉清爱叹了口气,叮嘱他要认真听课后,就示意他坐了下来。

一想到这样折磨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上方就难过得想哭。

「拜托,饶过我吧!」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上方终于熬到了下课,当老师说出「下课」的那一瞬间,上方立马跑出了教室。

「喂——伏嗣,跑慢一点——」

看到上方激动的行为,泉清爱感觉有些无奈,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声后,便没了声音。

上方跑出了学校,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快速穿过了马路。

「回家,回家♪」

上方走在街道上,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期待着回家。

「啊,找到晚饭了,买一点吧。」

上方发现了一家叉烧豚骨面馆,准备将它作为晚餐,打包两份带回去。他打开了自己的钱包。

「……快没钱了呀……」

上方有些窘迫,再过几天,他就会彻底宣告破产。不过实际上也不用担心太多,如果没了生活费,他还可以再找母亲要,虽然有些像人们口中的「啃老族」,不过毕竟他没有任何的经济手段,要求一个高中生能够养活自己还是有点太过于苛刻了,因此他并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他走进店内,点了两份招牌豚骨拉面。制作好后,上方提着两份晚餐蹦蹦跳跳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回来了!顺便还带了你的晚餐!」

回到家的上方推开门,换上鞋子,对着屋内喊道,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和芙法一起享用晚餐了。

他知道芙法一直在等着他,因此他很快就回到了家。

一切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与一片死寂。

「?」上方感到十分奇怪,「这家伙……是睡着了吗?」

他将手中的午餐放在了茶几上,随后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芙法?」上方对着房间内部呼唤道。

「芙——法——」上方在整个室内呼唤道。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奇怪……」上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他慢慢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是我出门前没锁门吗?」

此时,

「叮铃铃——」上方的手机响了。

一阵风从上方背后拂过。

他慌忙地掏出手机,仔细确认着是不是芙法的电话打来的。

陌生号码。

(为什么?)

上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现在这个点,除了芙法还会有谁会打电话给他?

……不对。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充斥着上方全身。

「……」上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不停地祈祷自己所预想的事情千万不要发生。他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了通话键,同时向身后看去。

「……上方伏嗣,如果你想再见到P0327,那么请来临沂市风力发电厂旁的废弃大楼。」

不是芙法,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上方看到了——

身后的窗户,正毫无保留地向外打开。

他所不期望遇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可恶!」来不及多想,上方飞奔着跑向门口,转动门把手,然后又重重地关上。

「为什么?又发生了这种事!都怪我太大意,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像之前那样的事了!」上方穿梭在逆流的人群中,痛恨自己的过错。

脚步越来越快,上方恨不得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脚下。芙法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而他却只能无力地让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我到底在悠哉悠哉着什么?如果警惕一点,如果再快一点,就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的!说到底我还是根本不够上心啊!)

前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上方感到无比煎熬。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祈祷芙法不要出事。

六分钟后。

「呼……呼……」上方气喘吁吁,站在了废弃大楼的面前。顾不上休息,他径直冲上了楼梯。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楼的内部十分黑暗,伸出五指只能勉强看到的程度,或许是没有窗户的原因,大楼里每一层只有楼梯间有一个正方形的开口。上方扶着混凝土制的墙壁,在内部不断地探索着。

大楼一共有五层楼,每一层都包含了许许多多的单间。上方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因此难以判断是否曾有人来过。

上方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探索完二楼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整个二楼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上方回到楼梯间,然后向三楼走去。

三楼的布局跟二楼十分相似,唯一的区别是高度的变化。上方望向窗外,这已经是第三层楼,但只要不是头着地,如果从这里摔下去,最坏的结果也只是骨折而已,相比于直接死亡,这种程度已经算轻了。

上方继续摸索着三楼。一段时间后,他又回到了楼梯间。

三楼已经全部探索完毕了,结果仍然跟二楼一样,没有任何收获。上方望向窗外,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如果整栋楼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上方如此想着。

突然,

「嗒,」一声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大楼的回音,打乱了上方的思绪。

上方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从楼梯口走上来。这里是被废弃的大楼,是绝对不会有人来的地方,因为一通电话,上方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会来到这里的人只有一种身份。

敌人。

「!」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次的踏下,都宛如象征着终结的钟声响起。

上方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头,想要弄清来者的身份。

然而,

「绽放吧,生之种。」

脚步声的主人并没有给予他这样做的机会。

「轰!」上方整个人向后飞去。

「?!」还未等上方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身处半空中了。身旁呼啸而过的风以及脚下的轻浮感,让他感到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身体突然失去支撑而产生的失重感,让上方感到十分陌生。

伴随着强烈的眩晕,上方开始向下坠落。经过的每一秒,都让恐惧与窒息在上方的脑中肆意地增殖着。

上方想要作出一些反应,但阵阵的耳鸣让他无法控制身体的任何部分,只能毫无办法地,让身体暴露在四周的空气之中。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上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土地上。

「咳!」上方艰难地吐出一口鲜血,因撞击而产生的强大冲击波,传到他身体的各个部分,内脏与冲击波的共振不断的冲击着上方的消化系统,但大脑也在阵阵晕眩中逐渐清醒过来。

相比于上方,男人的表情却是毫无波澜,他慢慢地走向窗边,向下俯视着,头的位置却是毫无变动,用看虫子一般的眼神凝视着上方,十分轻蔑地开口道:

「哦?你就是上方伏嗣?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

上方踉跄地站起身,用右手捂着已经受伤的内脏,脚边的泥沙因上方的踏下而扬起了尘土,随后他朝着身处三楼的男人怒吼道:

「可恶!你们这些家伙究竟想要什么!?」

「我并没有必须回答你的义务,」

男人缓缓抬起右手,将整个手臂悬浮在空中,伸出他的五指,让掌心对准上方,不屑地开口道

「并且,你也并没有提问的权利。」

「坐标偏移,调整横轴为4,纵轴为3,属性为绿,」

男人的右手掌心前浮现出复杂的图案,

「疯狂生长吧,生之种。」

上方的脚下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图案。

(喀喀喀喀!)

一瞬间,上方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龟裂,大量相互缠绕的粗壮藤蔓从地下冲出,将上方紧紧地捆绑住,带着上方一起直奔天空。

上方拼命地挣扎,但奈何藤蔓十分地坚韧,即使上方用出了浑身的力气,藤蔓也没有一丝的受损。

到达男人所在楼层的高度后,藤蔓便慢慢停止了生长.

男人操控着藤蔓,让上方慢慢地靠近大楼的开口

「你这家伙!到底想要怎样!」上方拼命挣扎着,并不断地对男人质问道。

「生命终于死亡,死亡归于尘土,生土养育植物,植物带来新生,」

男人并未理会上方,自顾自地念着咒文:

「魔法变化,作用为自身,属性为绿,右手生成植物,形态为剑,信念为杀戮J

「显形吧,『荆棘之刺』」

男人的右手不断地从袖口冒出植物,盘曲,交错,渐渐地幻化为了带有荆棘的藤蔓剑。

男人指挥藤蔓靠近自己,上方拼命地想要挣脱,但都无济于事。

「小子,」

男人慢慢地走向上方。

「逃到天涯海角去吧。」

在这触手可及的距离下

上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的眼眸,

如黑洞般深邃。

3

「?」

凉飕飕的。

上方很奇怪

明明自己无法动弹

为什么腹部会有东西滑过呢?

上方看向男人

「那,再见吧。」

男人挥了挥手

上方开始向下坠落

像废弃的玩偶

被随意地扔到了窗外,

无力的四肢,因失重而指向天空。

上方落到地上

但是一点也不疼。

上方又感觉很奇怪,

明明自己只是摸了摸腹部

为什么会有红色颜料呢?

上方想不明白。

……

血。

上方的腹部,被捅穿了。

上方慢慢地向下看去。

流出的血,已经浸湿了上方周围的土地。血腥而粗糙的洞口,暴露无遗在空气中的脏器仿佛被野蛮地撕裂的玩具熊,飞溅出的填充棉花一样,清晰可见。

上分感觉喉咙正有滚烫的液体从身体内部不断地喷涌挤压上来。

「咳啊!」上方剧烈地咳嗽,从口中又喷出了大量鲜红的血在这片寂静之地上。

纯粹的红色倒映着上方的脸庞,那是油尽灯枯的老人的面容。

上方想要抬头看向男人,却发现自己的眼前逐渐地变得模糊,他已经看不清自己的手了.

他想要站起身,但大量的失血已经夺取了他所有的力气。颤抖着想要挺直的双腿,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跪倒在地,压在了因强大撕扯力而飞出的小肠上。

但即便是这样,大地似乎也不愿为他同情,宛如一只贪婪的蚊子,在不断吸吮着他的体温,仿佛要将他连同他的鲜血一并吸收。

「好冷….」大脑的极度缺血让他的脑细胞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他的双手不断地摩挲着身体,企图从中获得一丝的热量。

严冬中流落街头的小女孩,燃尽身上所有火柴,也只能在沉溺幻想中逐渐冰冷,直至死去。

「我……要死了吗…..」

回应他的,

只有空荡的回音,

以及慢慢停靠在他腹部的苍蝇。

(母亲,现在应该还在英国吧?不知道那边的时间是多少,现在她是不是还在休息呢?她有好好睡觉吧?冰箱里的菜是不是都被她拿去了呢?假如她知道我跟一个魔法师女孩交了朋友,会有什么表情呢?真的好想告诉她呀,父亲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有在努力地活着啊……)

寿命即将耗尽的上方,轻轻的笑了,

是释怀而又无奈的笑。

(……有点困呢……那就……稍微睡会儿吧……)

上方躺在红色的海洋中,

如浸泡在羊水中的婴儿,

缓缓地合上了眼,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

他想起了那位银灰色头发的少女,他想起了那一个晚上他的誓言,他的承诺。

既然他战败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相信那位少女能够从男人的手上逃走呢?没有了他的帮助,少女根本无法离开男人的视线哪怕一秒。

男人有多谨慎,上方十分清楚。

男人有多强大,没有人比上方更能明白。

上方已经战败,而身为上方手下败将的少女更是没有任何的胜算。

正因为如此,上方才更不能在这里就草草倒下。如果他在这里死了,那么少女将会永远的被囚禁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永无天日。

他不在乎他的生命,但至少,那位少女拥有被救的权利。

他还不能死。

因为有一位少女等着他去拯救。

「……!」

上方艰难的抬起头,举起整个被染红的右手手臂,手掌猛地朝着大地按去,利用推动地面的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喷散的血液沾上了上方深埋湖中的眼眸,但他依然罔之不顾。

布满血丝而流淌着血液的双眼,漆黑的瞳孔中燃烧着生命的终焉狂焰。长时间埋入地下而沾满血迹的五官,宛如嗜血的狂战士。

他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物品,

那是他的手机,此时因不知名的外力作用而处在开机状态。

「芙……法……!」

上方拼命的向前方伸出右手食指。现如今,死亡这件事他已经全然抛在脑后,脑中剩下的只有「拨通电话」这一想法。

如果「拨通电话」,他或许就可以获救。这样子,那位少女,就一定不会因上方的死亡而面临绝境。

纵使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纵使万箭穿心的痛楚,纵使他的牙齿在这绝望的境地之下已被全部咬碎,他也仍在不顾一切地触碰着这渺茫的希望。

「我……一定……!!」

所以,赌上一切,尽情燃烧自己的生命之焰吧,哪怕身体消失殆尽,也要伸向这象征着唯一希望的微小火苗。

为了他人能够平安地活着,纵使是无尽深渊,他依然会无所畏惧的独自跳向绝望的地狱。

这就是上方伏嗣始终站在这里的唯一意义:

让所有人不再哭泣。

「……会救你出来……!!!」

凝聚着全部生命力的食指,象征着生与死的天平,在上方的眼前轰然出现。

他狠狠地朝着前方按下了食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长时间的寂静。

——

——

「嘟——」

一阵去电铃声,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成功了。

上方如释重负,

如今,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彻底崩溃,生与死的天平仍然纹丝未动。

等待他的是重见的光明,还是永恒的黑暗,他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缓缓闭上了眼。

沉浸在悠扬的铃声中,

上方伏嗣已经「死亡」。

5

黑。

吞噬世界尽头的黑。

仿佛置身于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之内,除了虚无,空无一物,任何物质都无法在这里诞生,任何生命都无法在这里存活。

光的概念在这里被侵蚀殆尽,只留下无尽的恐惧。上方处于空间之内,一丝不挂,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心中所想,也不知去往何方。

整个世界,仿佛被神遗忘。

他一直飘荡,飘了好久好久。

忽然,前方的黑暗仿佛被撕裂开一般,漫慢浮现出闪烁着奇特光芒的球形物体,像太阳般放射,却又丝毫没有温度,与周遭的虚空相互融汇着,仿佛这闪光也隶属于遥远的黑暗。裂口的中心,有着似人般的影子,仿佛置身腹中的胎儿,享受着无尽的温暖。

伏嗣慢慢接近光芒,试着去触碰它。

手刚进入光芒内部的瞬间,

仿佛黑纸上的白色墨渍被上帝擦拭去一般,

闪烁的光芒忽然消失不见,连带着人影,也一并消逝。

又只剩下一望无尽的虚无。

他独自地飘呀飘,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镜子,上面映射着自己的模样。

他伸手触摸镜面,却摸到了镜子后的自己。

他反射性地缩回了手,镜子里的自己做着同样的动作。

「自己」显得十分惊讶,但上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跟「自己」一样,因为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面前的「自己」慢慢消失,上方静静地看着。

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继续一个人流浪。

慢慢地,他的眼前出现一道背影。

那是他的父亲。

伏嗣拼命地向前奔去,想要抓住这真假难辨的幻梦

而男人,却好像纹丝未动。

既不后退,也不前进

无论伏嗣如何向他奔去,他与他的距离都毫无变化

只是漠然地留下背影,

随后像扬起的蒲公英般,

缓缓消散。

伏嗣慢慢地停下脚步,在无尽的空间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忽然,以上方为中心,周围的空间毫无预备地被白光吞噬,逐渐崩坏,仿佛超新星在寿命耗尽之前发出的震惊宇宙的强大爆炸,过于耀眼,伏嗣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一阵强烈的耳鸣。

「……?」上方忽地从床上惊起,随后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身旁玻璃窗外的温暖阳光静静地洒在上方身上洁白的被子,轻轻地反射着七色汇合的光。床的正对面放着一扇红棕木门,阳光的照射使它身上的木制纹理清晰可见,此时它正紧闭着。

四周的墙壁丝毫没有装潢,只是刷着白色的墙漆,看起来十分地简洁。身旁的医学机器正跳动着奇怪的折线、波状图,还不时地改变着一些上方看不懂的数据。上方的床边,静静地趴着一位正在小憩的少女,能不时地听到她平稳而均匀的呼吸,有规律的气流不断地抚摸着上方左手手指的神经。

这位少女,是上方伏嗣的亲妹妹,上方香绫。

香绫湿润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表明着她不久前曾经历着一场强烈的情绪波动。

上方看向右手的表,上面的日期为「8月4日」,而上方依稀记得在他昏迷前最后一次看到的期是手机上的「8月3日」。这么看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上方用左手轻抚着香绫的头发,带着懊悔与歉意的语气叹息道:

「……你累坏了吧……」

感受到床上的阵阵骚动后,上方香绫慢慢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抬起因过度疲劳而显得十分沉重的脑袋,睡眼惺忪地看向上方,迷迷糊糊地问道:

「……嗯?哥……你醒了……?」

上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温柔又显得有些无奈的笑容点了点头,表示对她的回应。他停下了正抚摸着香绫头发的手,缓缓地移开来。

「……哈……啊……」香绫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左右摇摆着腰部,让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的脊椎得以舒展。她轻轻地捏着小腿上的肌肉,随后从床边站了起来。

「抱歉……让你担心了…….」

上方的眼神中充满着愧疚与自责,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既然是家人,那么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不会对亲哥见死不救的。」

香绫对她本身的付出倒显得十分不在意,或许在她看来,哥哥能够活下来才是对她最大的回报吧。

上方十分庆幸自己能够活下来,至少对于他来说,他十分不愿意见到他人因自己的失误而承担情绪的代价。

终于可以不用让他人为自己担心了。上方心想。

香绫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放着的椅子,在上方的病床旁坐了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梳子,开始整理起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上方轻轻掀起被子,检查着身上的伤口。

晕倒前血腥而粗鲁的腹部致命创伤,现在已平整完好地贴合在病服上,连一点起伏划痕都没留下。

「……?」

上方显然有些惊讶,他一次又一次地触碰着腹部,企图寻找着昨日战斗的证明。

但似乎一切本该如此,无论上方尝试几次,身上都没有现莫名其妙的伤口,就好像从未发生过那样惨烈的战斗,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是上方的一次白日梦,一切依旧照常进行着。

(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

上方的大脑有点混乱。

「这是生流魔法,」

香绫停下正在发梢不断忙活着的手,不紧不慢地向错愕的上方解释道:

「你可以理解为治疗类的魔法,可以治愈肉体的创伤。」

如果不是香绫出声提示,刚去过一趟地狱的上方差点把她排除在外了。

上方香绫,比上方伏嗣小两岁的妹妹,是一位魔法师。

不过,虽然拥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超凡力量,但香绫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现过魔法的天赋,只有在十分紧急的情况或在家人面前才会毫无拘谨地使用。

原因一,是受到她本身特殊体质的限制。

其二,她实在是懒得出手了。

说到底,毕竟是上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总有一些相似之处。

上方香绫也是一个超级游戏宅,在非必要情况下,她甚至都不愿意踏出房门一步。比起现实世界,她更宁愿沉浸在游戏的虚拟中。这消极的生活态度也导致了她对待任何熟人都十分随意,毫不保留地展现自己真实的生活模样。

因此,她的行为总是让身为哥哥的上方十分苦恼,生怕有一天她一个不注意穿着一条单薄的上衣就出门了,或是在外面的长椅上睡着了,这些都让上方十分地担心。为了阻止这种事情发生,他时不时地出门寻找着是否有穿着单薄的奇怪女孩出现,或是劳累的女孩躺在长椅上,如果发现了,就带着她去服装店里换衣服,或是抱着她回家;做后者时,他总是被别人当作「拐卖纯真女孩的人渣」,并被富有正义感的良好市民们拦住去路,他要解释好久才能让愤怒的居民理解情况并放行(即便是这样,香绫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也依旧没有醒来,堪称磕了安眠药)。

不过话虽如此,上方也并没有过多地干涉香绫的生活。毕竟她的身份还是魔法师,如果真遇到危险情况她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在这一点上,上方不得不承认她是十分优秀的,因此也没有过多地担心她的性命,只在生活上的一些细枝末节稍微留意下,并没有深入。

而且,香绫在危急情况下还是十分可靠的。

香绫从病床旁柜子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开始削起了皮。

上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喏。」

香绫往上方的眼前递上刚削好并切成两瓣的苹果,上方用双手捧着。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什么话也不说,默默地啃着苹果。

香绫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随手丢掉剩下的苹果核,拍了拍手,随后走到上方的跟前,问道: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

上方沉默,思考着。

敌人过于强大,他无法保证能够击败他,无法保证能够从他的嘴里问出芙法,甚至连他的魔法术式、类型都无法看穿;而敌人,却好像看透了上方的一切,不仅知道上方的位置,还知晓上方的具体行动。如此庞大的情报差,直接导致了上方在首次会面中就濒临死亡。

就像是一个心智还未成熟的孩子,对阵一个饱经风霜的成年人,甚至不需要战斗,胜负便可一目了然。

敌人的身份还是未知。

那个坐标式的魔法到底是什么?

他说的话,又有什么含义?

情报还是太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上方用双手抱着头部,十分自责。

「出去散散心吧。」

在上方思考的这段时间里,香绫早已穿上了外衣,她整理着衣领,将鞋子前部在地砖上敲了敲,拉起上方的手说道。

「好。」

上方从病床上下来,随后站起了身。

一段时间后,换上便服的上方与身着红黑条百褶裙,纯白衬衫搭配着黑色羊毛马甲的香绫出现在医院大门旁的青灰色地砖制街道上。

虽说是刚刚才办理了出院手续,但或许得益于魔法威力的影响,上方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与疲惫。

香绫牵着刚出院的上方的手,在街上慢悠悠地逛着。

或许是在午休时间的缘故,平常热闹嘈杂的人群现在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街上走着。要知道,这可是日人流量稳居全国前几名的临沂市,经济、科技的发展水平更是领先于绝大部分城区,现在这副景象属实有点冷清。

「你不着急吗?」

走在前面的香绫四处张望着附近的餐饮店,似乎

在寻找着最适宜的午餐就餐地。她转头,对上方问道。

「着急也没有任何用处啊.….」

上方无奈又苦涩地笑道。

虽然他十分担心芙法的安危,但至少相信一下她作为魔法师的能力吧,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即便如此,还是不宜拖延太久,敌人随时有可能转移地点;到那时,想要寻找蛛丝马迹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得稍微加快点进度了,搜集尽可能多的情报,对之后的战斗有极大的帮助。

但是,上哪去搜集情报呢?

他不知道。

在上方思索之际,香绫似乎已经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去处,她拉着上方的手,穿过人烟星稀的马路,来到对面的人行道,径直地走向牌匾,随后在门口停了下来。

上方疑惑地抬起了头,只见店铺大门的正上方间隔均匀地排列着店铺名称的字牌,还不时地跳动闪烁着。看起来十分有80、90年代饭店招牌的历史厚重感。在正午的刺眼阳光下,LED灯牌显得十分地不起眼,甚至有些愚钝,让人不免怀疑小店老板是不是十分富有,竟然在白天开启LED灯。

「禾风堂。」

这种模棱两可的商铺名一时间竟然让上方猜不到它的种类,他向店里不停地张望,但除了一些不知在忙活什么的成年人之外,其他的物品都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只有没经过任何粉饰的白绿交替墙壁与零散放置的,完全不知道有何用处的木制方形餐桌。真奇怪,明明连厨房都没有.服务设施却一应俱全,洗碗机、扫地机器人、甚至连洗衣机都应有尽有,简直就像是某家的住宅一样。很难想象平时都是哪类人在光顾这家店,竟然还没破产,「店老板十分富有」这种印象也在上方的脑中愈加深刻。

(哇,竟然还有这种店,真是稀奇,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抱着怎样的一个心态进入这家店的,负责判断的脑神经不小心出问题了吗,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理睬这家店吧。)

上方暗自喃喃道。

「好,我们进去吧。」

香绫牵着上方的手向店内走去。

「嗯。诶?」

上方感觉自己的智力突然急转直下。

「等、等一下!」

自己的语言与行为分道扬镳,任谁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对香绫的决策表示强烈的反对,小腿的肌肉肆意地释放着能量,拼命往前方伸去,借助脚后跟向地面发力的反作用力来让香绫往反方向移动,头部竭尽所能地向后缩,空闲的左手向前嵌入像锁扣般牵着的手掌,努力地将香绫的手向外掰开,身体本能地向后拉动,呈现出一个「く」字形。

香绫却好像纹丝未动,白暂而纤细的手将身为青少年男性的上方猛地拽入店内,握紧并不断缩小空间的手快要把上方嵌在缝隙中的大拇指骨与右手手骨捏成粉碎性骨折了

「停!停!」

上方不停地挣扎,他放弃了言行一致的品格,至少现在他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脖子上总是挂着医用绷带、手掌打上石膏与别人打招呼,自己的人身安全更为重要一些。

感受到上方的抗拒与妥协后,香缓慢慢地减轻了自己的握力,她轻轻地捏了捏上方的手掌,似乎是在给上方的手掌放松,也在表达自己的歉意,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但只有上方自己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多么恐怖的事。他不明白香绫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要掩盖罪行吧,但她对此好像并不自知。

「唉......」

从禁锢中被释放的上方长叹了一声,他对这位亲妹妹也感到无能为力。这时,一位满头杂乱生长的乌黑长发,留着一嘴胡渣、有着一双格格不入的蓝色眼眸的中年男人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看起来颇有艺术与世俗碰撞的韵味。这个看起来十分具有艺术气息的男人将眼睛弯成月牙状,向香绫问道:

「您好,顾客,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呢?」

香绫也是毫不含糊,语速极快地回答道:

「您好,我要一杯『法戈里多』和一杯『艾尔基亚』不要加糖放多点『长雪山酒』我不喜欢『跃动之灵』替换成『柔缓之琴』再加一点『沐光舞会』再加一些『雾之都会』我有这家店的『公正之林』所以请再给我『风嚣之器』顺便添一些『破空星夜』这位客人不需要『鲁斯之视』请给他一个『寂蓦仙灵』他更倾向于『徘红之罪』给他加点『缠绵藤蔓』和『风铃』。」

全程没有一次换气。

「啊?!」

上方被她恐怖的肺适量与惊人的语速给震慑住了,简直就像是超高速吟唱的高位魔法师(游戏中)。

「好的!」

听到香绫的「咏唱」后,这位似乎是老板的男人慌忙地转身,一路小跑进入身后如深渊巨兽般的狭长走廊。刚一踏入入口,便被无际的黑暗吞没,仿佛从眼前凭空消失了一般。

「走吧。」

香绫转头对上方说道。

「走?走去哪?」

上方向周围四处张望,但除了这个一丈方的长方体空间与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漆黑长廊外,似乎就并没有其他任何的隐藏空间了。大人们仍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门外的灯牌也许依旧在抽搐地闪动着,但并没有见到除他们以外的人进入这家店,这让上方更加怀疑这家店是否合法,表面上只是不会招接顾客的随心店,实则暗藏端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或者说这家店出现在这就已经十分不正常了,只是相比之下,店内员工们的行为显得正常得多。

他疑惑地望向香绫,与她对视。

「跟我走就知道了。」

香绫拉着上方的手向未知的区域迈去。

「等一下啦!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什么『风嚣之器』我听不懂啦!这真的是餐品吗!这家店一看知道不是什么正常的店啦!再说连厨卫室都没有,要怎么给你做餐呀!我可不想变成『因为你是我哥哥所以你就在这工作吧』这样的情节哦!要商量什么阴谋你自己去啦!不要牵扯到我啦!」

上方表示强烈的抗拒,他对香绫那朦胧叵测的心思感到十分敬畏,不敢恭维她的邪恶计划(成许没有);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语言上表示强烈的拒绝,不敢正面与香绫对抗,毕竟已经有了差点变成残疾的前科,如果贸然拽动,可能会起到反效果,甚至可能比刚才还要更加惨烈。

也许这并不是香绫的本意,但条件反射的后果也足以至此。

然而香绫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上方,疑惑的神情让上方更加难以揣摩她的内心。她向上方抱怨道:

「哥……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可是你亲妹妹啊,加害你什么的我可不做。」

「哈……哈……说得也是哦……」

上方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顾虑些什么,于是便顺从地跟着香绫走进了没有灯光的狭小长廊中。

长廊十分逼仄,让上方感觉浑身不自在。

一种未知的恐惧萦绕在上方周围,如果此时有一个人悄然无声地尾随在上方的身后,他对此也会浑然无觉吧。只是臆想便让上方十分担惊受怕,哪怕是一只浑身毛绒绒的小猫从上方的脚边蹭过,也会让上方的理智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他只好乖巧地跟在香绫的后面。

一段时间后,似乎是走到了尽头,香绫在上方前面停了下来,于是上方停了下来。

周围的环境过于深沉,让上方坐立不安。他轻轻地拍了拍香绫的肩膀,随后轻声询问道:

「请问……这位可爱的少女……您何故停了下来?」

「在等。」

香绫头也不回,只是蓦然地看着前方,简短地回答道。

「等?呜哇!」

上方还想继续追问,但突然袭来的巨大噪声打断了上方的思绪。

他的目光跃过香绫,在她的前方,一束亮光正在缓缓升起,仿佛在深沉的夜里,一间灯火辉煌的房子打开了自家的升降门,于是漫漫长夜多了一份色彩。

这猝不及防的明亮让上方感到十分刺眼,他凭借身体本能,让自己暂时性地回归黑暗,顺便留下一声惊叹。

「抓紧我。」

在一片橙红色空间中,上方听到了这句话,于是默默地握紧香绫的手,但又小心翼翼地控制力度,尽量不让香绫感到疼痛。逐渐适应了光明后,上方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此时正站在他前面的香绫,

看到了地上隐约散发出亮光的方形洞口,

以及香绫准备跳下去的预备姿势。

「等、等一下!哇!」

这突然的趋势让上方感到极其不自然与突兀,他想要阻止香绫,但她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连带着上方也一起被洞口吞噬。刚刚他还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串冗长的回音。

上方已经进入了隧道,正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强大的风压灌进上方的肺部与耳膜,身上的衬衫因充满空气而膨胀,让他看起来像个懒闲贪馋的胖子。

从下方撕裂空间的狂风让上方想要睁开眼的意图举步维艰,于是他索性闭上眼。但他始终没有松开香绫的手,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一刻也有松懈,精细地控制着力度。

在一片橙红色空间中,上方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地面,而周围喧嚣的风暴也在此时戛然而止,于是他睁开了眼。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上方此时完全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只能发出一串连最伟大的语言学家也无法破译的语气词来表达自己的惊叹。

现在上方所处的空间,与刚刚那家店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如果把刚刚的店内比作地球的话,那么现在的空间便是浩瀚无垠的宇宙,除此之外还要再加上一个地球,虽然几乎毫无差别。

上方的嘴巴夸张地张大,给人一种下一秒便会脱臼的担忧,他环视着周围。这个区域宽阔得令人难以想象,如果不是有天花板的存在,很难让人想到这居然是室内,地板上零散均匀地排布着一些方形LED灯;与之相对应的,天花板上的光源极其紧密地分布着,就像分子之间的排列分布。

如此空旷的空间,被遍布的白色灯光笔罩着,反而让上方感到有些空虚与寒冷。

上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空间的中心,而在他周围,有着四张白色方形桌,相较于这个空间并不是很大,但边长也达到了将近5米。

在上方的右手边的墙壁附近,整齐无间隔地排列着数十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武器:短得离谱、且刀刃十分曲折的双刃匕首、刀刃呈波浪状的双手剑、身上刻着奇怪符印的现代复合弓、以及完全不知道用何种材质做的半透明箭矢等。

而在上方的左手边,则是一个枪械展示墙,各式各样的步枪、手枪都被陈列在那儿,如果一个军械迷发现了这里,想必一定会十分疯狂吧,可惜上方并不是。他只在游戏里见到过枪械,现实中连模型也没见过。

就在上方惊叹出神之际,香绫已经走到了玻璃柜前,她从口袋中拿出一把钥匙,插入展柜门的钥匙孔里,轻轻地转动了几圈,随后便打开了展柜。她从中取出了那张符印弓,以及十支箭矢,喃喃自语道:

「再带上『乌托邦』吧……确保万无一失……」

她走向方形桌,将弓与弹药整齐地摆放在上面,上下拍了拍自己的手,随后又走向了枪械区,从中间的展架中取出一把全身黑色的手枪,火红色花纹野蛮地在上面缠绕着。她将弹匣取出,从下面的抽屉中寻找着弹药,随后将弹匣压满,重新装回了枪身。

「唉……真想回去打游戏啊……」

香绫忧愁地叹了一声后,又变回了原来一脸悠闲的神情。

上方还幻想着其他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表情呆滞。

香绫朝他走去,将「乌托邦」放在手边的桌子上,接着弯下身子,用左手抵着膝盖,以稳定重心,伸开右手,将手掌在上方面前不停地上下摆动,袖口因上下的起伏而出现了波浪状的褶皱。她反复地问道:

「喂?喂?还活着吗?要开始讨论作战计划喽?」

上方迷离的眼神渐渐地聚焦在了香绫晃动的手心上,从自己的幻想中慢慢地反应了过来,他迷茫地看向香绫,问道:

「……啥?」

「作一战一计一划。」

香绫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她用手掌推动膝盖,缓缓地直起身,背过身,从手边拿起手枪,一步一步地走向上方对面的椅子,坐在上面,同时指了指上方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来。

「喏,给你的防身武器。」

紧接着,香绫微微按住手枪,轻轻往前一推,横越桌子光滑的表面,滑到了上方的面前,然后掉了下去。

「呜哇!」

上方慌忙地从空中接住了手枪。他从未拿过真枪,并不清楚它的重量,从未想过它是如此沉重,因此差点连同他的手指也一起砸到了地上。他拿起沉甸甸的「乌托邦」,仔细观察着枪身。

香绫双臂的胳膊支撑着桌面,将十指在面前交叉着,一脸严肃也向上方问道:

「那么,袭击你的敌人的术式,你了解吗?」

「……」

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不知道……」

上方思索了一阵后,得出了十分准确的结论。

一瞬间,香绫如同被十亿伏特的电流击中一般,沉重地低下了头。

上方的回答让她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她尴尬又无奈地苦笑道:

「哈……哈……说、说得也是哦……毕……毕竟你……你不是魔法师……不知道也……也是正常的……哈哈……哈哈……」

让香绫备感失望的罪魁祸首——上方此时感到十分愧疚,身为哥哥竟然让妹妹受到伤害,哥哥本应该是作为保护妹妹的角色而存在的,于是他连忙补充道:

「等、等一下!虽然我不了解魔法,但是他使用的魔法的效果我还是有所领略过的,所以不要过于悲伤啦!还是有高价值的情报的!」

听到这,香绫抬起了头,因情报不足而十分惆怅的神情有了些许缓和。她侧了侧头,做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咳咳,」

上方清了清嗓子,随后高声说道:

「我在与他对峙时,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一个是『生之种』,一个是『荆棘之刺』,一个是『属性为绿』。」

「『生之种』……『荆棘之刺』……『属性为绿』……」

香绫反复地低喃着情报线索,努力地在脑海中查询着与之相关的信息,俨然像一个情报破译员。

突然,她的躯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恍然大悟般,饶有兴致地向上方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他使用的应该是元素魔法,属性是植物,他是一位植物系的魔法师。」

「植……物……魔法师?」

他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看着香绫激动的神情,他不大能理解魔法领域的知识,对此深表疑虑。

「简单来说,」

香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虽然可能并没有),在空中比划着向上方解释道:

「在地球上,存在着限界属性,而限界属性又分为好几类,除了作为所有魔法术式基本框架的『尘白』属性,其他类别的属性都各具特色,独立存在,任何一种属性都能与『尘白』属性结合,呈现出不同的表现形式。」

似乎是为了方便理解与更直观地表达,她从角落里拖来了一可移动式白板,用黑色油性笔在白板上涂涂画画,做着笔记,这让上方想起了上学日子里在讲台上授课的老师。

她在黑板上写下「限界属性」与「尘白」,用一条直线将它们连接起来。她接着说道:

「世界上任何一个物质都存在其对应的属性,可以是广义的,也可以是狭义的,一个物质可以存在多种属性。

「如果一个魔法师倾向于精通某种或多种属性的术式,我们就将他形象地称为『元素系魔法师』。由于属性的限制,元素系的魔法师各有自己的优劣。嗯,让我想想……」

香绫老师在白板上从「限界属性」分出一条支线,写下「植物」,稍作了些许停顿,随后继续讲解道:

「植物系……它的优点是术式简单,观赏性强,以及有着变幻莫测的攻击手段。缺点嘛……让我想想……我记得好像是在夜晚属性的感应浓度便会减弱,不过只会减弱植物属性的浓度,并不影响到尘白属性。」

已经完全沉浸在传授知识的乐趣里的香绫继续兴趣盎然地补充道:

「还有一种情况,当一位魔法师选择与属性『共生』时,那么他对应属性的浓度便会大幅度地提高,同时他身上也会出与指定属性相似的特征。与之相对应的,属性的劣性便会加剧。

「老师!为什么地球上的属性要被称作『限界属性』。直接叫作『属性』不行吗?」

上方高高地举起了手,已经完全地把自己代入了「学生」这个角色。

「因为,」

香绫推了推完全不存在、或者说只有智者才能看到的眼镜,在白板上重重地敲下一笔,作为这个话题的结束,在「限界属性」的下方写下「非界属性」,随后又继续补充道,

「在宇宙中,还存在着『非界属性』。没有见过它是什么样的,只知道似乎确实存在,它被记载于『神典』中,也只在『神典』被发现后,人们才了解地球之外的属性是存在的。

「现在已经无从考究『神典』的来源与真实性,真是奇怪,不是吗?就像是科学家证实了四维空间是存在的,但从未有人见过一样,明明现在的魔法体系与历史学如此地发达与完善,居然还存在有待考究的魔导书,甚至是否归为『魔导书』一类都亟待讨论,因为从任何目前已知的文献与魔导档案中都没有关于它的记载,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书籍,因此他的发现是属性研究的一次巨大进步。

「不过可惜的是,『神典』原典现在已经失踪,即使世界派出紧急搜逻队,也都找不到任何一片书页残片。现在我们所了解的关于『神典』中的任何内容,都是在未失踪前破译的信息,只有寥寥几页。」

香绫在「非界属性」的下方标注了「神典」,上方在下面专心地听讲,甚至比他在教室中还要认真,毕竟魔法的知识比课堂上枯燥的文字更加有趣。香绫继续说道:

「据传,『神典』是某位陨落的天神从神域窃取至地球的。不过这传言可信度十分低,因为没有人听说过『天神』与『神域』;至少我是没听说过。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那么那位『天神』的目的又是什么?」

「因此,地球上的『限界属性』是为了与『非界属性』区分开来才出此下策的。」

逐渐偏离主题的香绫终于写下了最后一笔,她长舒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了一瓶水,滋润自己的嗓子。

上方用手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随后,他向香绫发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存不存在一个坐标式的魔法?我在与敌人交战时曾经见到过。」

背过身喝水的香绫转头看向上方,将含在口中的水滑过喉咙,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向上方解释道:

「坐标式的魔法?我想想……我觉得,你说的应该是『相位魔法』。」

香绫拿起板擦,擦拭去白板上的笔迹,随后继续拿起笔。

她的手指因长时间的抓握而略显无力与颤抖,发力点也泛红一片,但她仍然坚持讲解道:

「相位魔法,实质为将一个区域与另一个区域间通过魔法将其连结起来,类似于虫洞。因为此魔法需要涉及十一维空间,因此常与坐标系结合,以此来确定在高维空间中具体的位置。」

上方向香绫发出另一个疑惑:

「它的术式能被破坏吗?还是说只要术式一旦发动,便只能等到施术者解除术式?」

「能。」

香绫的回答十分干脆,不带任何的一丝犹豫。

「一旦牵涉到高维,便一定会存在个通道与之相连,我们称之为『维度奇点』。在维度奇点内部与周围,都不能存在任何的术式,否则通道会被阻断,术式会被破坏。也就是说,只要有一击魔法击中维度奇点,整个相位魔法的维度架构也会随之而崩坏。」

「当高维的通道被破坏时,施术者会陷入短暂的魔力不足状态,我们称之为『维度反噬』。

不过这种状态持续时间很短,只有几秒左右,而且肉体上毫无感觉。」

香绫的声音开始略显疲惫,手腕也开始酸痛,于是她索性放弃了板书,用手在空中比划道:

「因此,相位魔法之中,一定存在术式范围内的某一区域,与其他区域格格不入,有着十分强烈的违和感,那儿应该就是维度奇点。」

香绫长叹了一声,关于相位魔法的架构与弱点她已经全部解释完毕,接下来就要依靠上方自身对魔法的理解能力与理论转化实践能力了。

作为一个资深自宅警备员,香绫几乎从不与人交谈,除了必要的信息交流,平常她都十分沉默寡言。因此对于她来说,与他人长时间交谈是鲜有涉足的领域,正如上方对于魔法仅仅一知半解一样。

一下子便闯入陌生的区域,任谁也不能瞬间便完全适应,她现在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快要枯竭,但她仍然还是尽力地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现在可是至关重要的作战商讨环节,休息什么的之后结束再考虑吧。

香绫如此想着。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摇晃着手中的黑色油性笔,不断地在空中画圆,注意力骤焦在移动的笔尖上,向上方问道。

「额……或许没有了?」

上方对先前的知识仍然抱有些许疑惑,但至少现在他无需再了解更多陌生的知识与晦涩的原理了。

听到他的回答后,香绫整个上半身的力气突然被全部卸去,她颤抖着将墨笔放好,随后合上了眼,深呼吸了几次后,身上的精力也在逐渐恢复。

她慢慢地睁开眼,坐在她身前的白漆木制椅子上,将右腿搭在左腿的膝盖上,身体稍稍向后仰,右手肘部轻轻抵在椅背上,手指来回地拨弄着头发,并借此扶着头部,脑袋微微向右倾,眼神散漫地向上方说道:

「好,那么现在,就该到我向你提问了。」

「……?」

上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香绫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问道:

「你为什么会被魔法师追杀?」

「额……」

上方不禁面露难色,关于他与14岁少女同居的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启齿。

「正常来说,魔法师一般都不会对普通人出手,因为这样会遭到执行课的追捕,」

「但是你身上却实打实地发生了这种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故,要不然就是恐怖分子想要借此发动大规模的袭击;若是后者,那情况就有点不容乐观了。」

「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请你告诉我吧。」

香绫直勾勾地盯着上方,充满威慑力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个刑讯员在审问犯人。

「其中原因太复杂……我也不好解释……」

上方的大拇指不断的相互交叉着,他窘迫地低下了头。

许久之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上方抬起头,眼神坚定的与香绫对视,缓缓开口道:

「好吧,我还是告诉你吧。」

他将自己与芙法的相遇、交战、最后收留,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香绫。

「敌人的目标很大概率是我,因此绑架了芙法,我必须救出她。」

最后,上方明确地提出了最终结论。

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的香绫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上方的肩膀,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上方转头看向他的眼眸,

里面夹杂了怜悯与担忧的神情。

「哥……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不是啦!我也是出于无奈才接受的!你能忍心看到一个只有14岁的小女孩流落街头吗?!

要是拒绝的话我的良心会痛耶!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上方极力地辩解,在空中手足无措的比划着。

然而香绫看向上方的眼神却是愈发的奇怪。

「哥啊……你别说了……我都知道……青少年时期的生理活跃性我还是了解的……对于我来说,这些都是正常情况……我以后会去狱里看你的……」

「不对啦不对啦!真是的,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真的只是收留她而已!除此之外就根本不存在其他的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上方憋得满脸通红。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绫被上方手忙脚乱的滑稽样子给逗笑了,她捂着肚子,身体一阵一阵地抖动,看起来似乎分地开心。

上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妹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只能无奈的苦笑道:

「唉……我的妹妹……心思实在是有点难以揣测啊……」

香绫的笑声慢慢减弱,身体的颤动幅度也在变小。她慢慢地直起因大笑而弯下的腰,嘴角带着微笑向上方说道:

「好了好了,缓和气氛的话题到此结束,接下来继续商讨作战计划。」

她随手拿起一支箭矢,漫不经心地检视着,随和的向上方说道:

「我不认为你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因此还是非常支持你的。」

「不过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我自己不能参加正面战斗。」

「……诶?」

上方强撑着的笑容瞬间凝固。

「哥,你应该也知道吧?我自己的缺陷。」

在香绫的提示下,上方终于将一个一直在讨论中抛之脑后的重要情报给想起来了:

他的妹妹,只要使用一次魔法便会昏迷。

这并不是什么委婉的说法,就是物理、生理层面上的「昏迷」,无论威力大小,无论范围狭阔,哪怕使用最低级的魔法,也会在几秒内陷入昏迷。这种生理上的缺陷,到现在都找不到具体原因,这也是香绫一直以来不愿意使用魔法的缘由之一。

自从她小时候第一次使用魔法开始,这种症状便一直持续到现在;虽然她对此感到很无奈,但也没有刻意放在心上。

既然用一下魔法就会昏迷,那干脆一上来就使出最强的一击吧,香绫是这么想的。

这种重要的事情,上方居然忘了。

「……唉……也许我真的老了……连记忆力也开始有点退缩了……」

上方用右手手掌撑着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只能退居远程支援喽,这把『流星』也是因此而诞生的。」

香绫拿起复合弓,仔细地检视着弓身,流露出温缱的目光。

「好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上方柔和地向她笑了笑,他不会责怪她。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他而起,也该因他而结束,香绫能够提供帮助就已经让他感激不尽了。

「我会尽量给你提供帮助的。」

香绫轻柔地抚摸着弓身,随后左手握着弓身,右手拉动弓弦,似乎在检查基本性能是否下降。

她将弓弦慢慢放回原来的位置,将弓平放在桌面上,微微闭了闭眼,随后起身向上方走去。

她向上方伸出半张的手掌,手指循环着上下拨动,略显急切地向上方说道:

「『乌托邦』,你现在拿给我一下。」

「嗯?哦。」

上方将放松地垂在桌子底下的左手上的「乌托邦」交到了香绫正在摆动的手掌上。

香绫接过手枪,将弹匣干净利落地取了出来,向上方展示着,随后专心致志地捣鼓着。

「喏。」

香绫将从弹匣上取下的一个小零件在上方面前轻轻晃动了一下,说道:

「这是底部的弹簧,可能因为它久经沙场的缘故,现在弹簧可以手动取出来了,你使用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让它掉出来了。」

「好吧……」

如果可以,上方是十分不愿意使用枪械的。

自己不熟练是一个缘故,使用不方便是一个缘故;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愿为了一个人去伤害另一个人。

他最想见到的场景是,无论敌人还是伙伴,都能平安地回到自己所珍视之人的身边。

但就现在的形势来看,这种期望似乎也有点尘埃渺茫了。那么就在尽量在伤亡最小的情况下,让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吧。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上方双手撑着膝盖起身,轻轻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向香绫问道。

「嗯……反正我都是听你指挥的,看你是否准备充分了哟。」

香绫将双臂环抱在胸前,用右手食指不断地触碰着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的神情,向上方说道。

上方考虑了一阵,向香绫问道:

「另外插一句,你最强的攻击是哪个?」

「诶?」

香绫向上方露出不解的表情,但很快又回答道:

「我想想……最强的攻击……如果是有着最强的破坏力的话,我想应该是『超火焰符印』吧?噢,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可以写张符印卡片给你随身带着。」

香绫拉出桌子底下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支奇特的笔与一张小型卡片,将卡片放到桌上,俯下身子,拔出笔盖,开始在卡片上画些上方看不懂的图案,身后的马尾侧向一边。

上方全程在旁边站着,注视着香绫手上的动作。

「好了。」

香绫合上笔盖,将肩上的马尾放下,从桌子上拿起卡片,拿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随后递向上方。

「这个卡片就是『超火焰符印』,已经事先连接了相位魔法,只要在远处注入魔力,就可以施放『超火焰术式』。」

上方接过卡片,举起卡片在灯光下看了看,问道:

「术式的范围有多大?」

香绫的脑袋微微低下,将左手抱在胸前,右手肘抵着左手手掌,不断抚摸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向上方回答道:

「嗯……因为你的敌人应该只有一个,所以我将范围限制在了半径五米的圆内,这样子可以更加极致地压缩术式作用空间,从而增大威力。」

「这样啊……」

上方左眼微闭,不断地翻动着卡片,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准备好了吗?」

香绫向上方问道。

「嗯。」

上方将卡片放入左手口袋,整理了一下衣领,向香绫回答道。

「这样啊,那请走这边。」

香绫向上方点了点头,随后背向上方,向着出口走去。

「嗯?」

在准备离开的过程中,上方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他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装,就这么静静躺在玻璃柜中,与周围各种新奇的武器区分开来,显得格格不入。

上方就这么盯着那个盒子。

「那是……咦?我也不知道那是啥,是代理今天早上拿过来的,听他说是一个男人委托他交给我的。」

注意到了上方似乎对那个小盒子感兴趣,于是香绫向他解释道。

「这样啊……」

「怎么?你很感兴趣吗?」

香绫走向柜门,边走边拿出钥匙,从里面取出小盒子。随后返回上方身边,将盒子打开,想要一探究竟。

里面有一张符文卡片。

「嗯?」

香绫拿起卡片,仔细研究着上面的图案。

「这魔法……我没见过啊……」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香绫得出了结论。

她将卡片放回盒子里,然后将它塞给上方,说道:

「等一下上去找个垃圾桶扔掉吧。」

「啊?!为什么?」

上方满脸疑惑地看着香绫,眼神中充满了对香绫行为的不理解。

「其一,我不理解它的术式类型,因此虽然有术式的构解,也不敢轻易施放,万一是个攻击类的术式可就糟糕了。」

香绫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在上方面前左右晃动,随后弹出第二根手指,说道:

「其二,这个术式是一次性符文,用了一次就作废了,既然盒子里没有相应的介绍,那么即使施放了也是白费力气,又不能用在实战上,特别是对于我来说。」

「所以还是扔掉为好,免得浪费空间。」

说完,香绫摇了摇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你不怕普通人捡走后使用这个术式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

香绫突然闪烁着智慧的眼神,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自豪地向上方说道:

「普通人根本看不懂这个术式的构造,因此如果胡乱输入魔力,只会让它还没施放就被毁坏。」

「而且正常的魔法师都不敢轻易尝试没见过的符文,因此普通人利用它来实现某种目的的概率几乎为0。」

香绫在上方眼前比着「耶」的手势,并在他面前不断摇动着,上方看得头晕目眩,听得也头晕目眩。

「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那就给你吧。」

说罢,香绫将盒子塞到上方的手上,并手动将上方的手掌攥上。

「也行吧……万一用的上呢……」

上方将盒子放入右边的口袋,随后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对着香绫说道:

「走吧,去会一会那个植物魔法师。」

「嗯。」

6

炽热的阳光斜挂在轻云穹顶之上,散布着烈烈辉芒,缕缕浮云密布于眺望线尽头,日暮的金丝落在它的身上,于是便像宣纸上的滴滴墨水般晕染开来。

光瀑渐渐收束成缕,给荫林的结尾镀上脆弱的琥珀金边,枝叶随着轻缓的风微微倾动,于是金丝便有了波的形状。

沉醉的残阳气息映射在布满裂痕与青苔的大楼上,与过去重叠,却又似与未来沟通。

一位西装革履、紫色背头的男人久久伫立在没有玻璃的窗口后,深邃地眺望着地平线。

「真是美丽的风景啊。」

男人不禁赞叹道。

而后他的视角缓缓移动到大楼底部,在那儿的旁边,也站着一位少年,正向这里看去,似乎无心欣赏美景,他锐枪般的眼神充满了坚决与愤怒。

「……如果没有你的话。」

男人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唇微张,用充满威严的语气向上方缓缓开口道: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想再死一次吗?」

他的声音有一股金属的锈蚀感,沙哑又沉重。

上方看着他阴沉又冷漠的脸,咬牙切齿,不由自主地攥紧右拳,向男人反驳道:

「混蛋!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不是最清楚吗?!」

「唉……」

男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当然清楚为什么他还会回到这里,毕竟这次的战斗本来就是他所挑起的。

阿尔芙法,执行课的14岁少女。上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被男人绑架的她。

「真是可悲啊……无论是你,还是我。」

男人阴丧的嗓音在空气中沉闷地回荡着。

「你因自己最重要的人而驱使、奴役着自己的身体;而我,也与你有相似的处境。」

「我们都被囚禁在名为『信念』的牢笼中,难以脱困。」

「而在一会儿后,你因为这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丧命于此。」

「就是不知道你的『信念』中,到底掺杂着多少邪恶呢?」

上方听不懂他一言一语间所包含的意思,但他仍然用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 未曾有一丝躲闪的想法。

男人也在与他对视着,如雄鹰般锐利的目光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上方的内心世界。

寂静片刻后,男人移开视线,眺望着正对着大楼的城区,缓缓开口道:

「……你有个同伴,在某处暗中观察着这儿吧。」

「……?」

上方被他的话语所震惊,他怔怔地望着男人。

(香绫……这么快就暴露了?)

男人似乎猜到了上方的想法,随后补充道:

「我虽然不知道她的位置在哪,但我敢肯定,她一定也参加了战斗。」

他将目光再次移向上方,

「我知道你不是魔法师,但你身上的伤现在已经痊愈,从昨天到现在只有一天的时间,排除掉医疗的可能性,那么就只剩下一种答案:有人对你使用了治疗类的魔法。」

「你十分清楚普通人无法跟魔法师抗衡,因此选择与她联手来打败我。结合所有与你有关系的人来看,那么答案就十分明确了:上方香绫。」

「什……!」

上方感到无比震惊,他的瞳孔颤抖着,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大楼上俯视着自己的神秘男人。

并不是靠视力,而是靠对上方的调查,居然就马上清楚了另一个魔法师的身份。

这个男人,究竟还了解上方多少情报?

「可恶!你到底了解我多少?!」

仿佛要渗出血液的眼眸死死盯着男人,上方向他逼问道。

他又开始摇头叹息,用失望至极的语气与眼神向上方斥责道: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居然找了个半吊子的魔法师就打算来应战,你就这么着急着来送死吗?只能使用一次魔法?这是何等地可笑与可悲啊,甚至都不能称之为魔法师,只能算是对魔法界的拙劣侮辱,也是对我的不尊重。」

「你这混蛋!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我妹妹!」

上方的愤怒高涨到了极点,他紧咬着下唇的牙齿缝隙之间渗出了一条又一条鲜血轨迹, 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滴到地上,攥紧的右拳也开始滴下鲜血,但他的痛觉细胞似乎都屏蔽了这些信号。

男人并没有对他的愤怒做出半点反应,只是平静、漠然地用轻蔑的眼神俯视着他,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唉……」

又是一声惜婉的叹息。

男人的眼神逐渐尖锐、冰冷,宛如一把刺进上方心中的寒芒刀刃,在他体内不断地搅动着。他的双唇缓缓张开,一字一句地向上方说道:

「虽然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但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吗?」

「我开始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你。」

说罢,男人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拨弄,用充满威慑力的眼神盯着上方,缓缓将左手从口袋中抬起,双腿分开一定距离,让他感觉到舒适又不费力。

他将自然垂下的右手抬起,手掌心对准上方,摆出一副战斗准备姿势,向上方开口道:

「我的名字是让·布雷斯特,作为即将被我夺去性命的人,你有权知道我的姓名。」

「这是你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也将是最后一次听到我的名字。」

他的手上浮现出复杂的图案,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手臂上出现了3个光圈,是上方从未见过的东西。

「『生命归演为虚无connection genesis』!」

(遭了!)

上方的脚下突然出现多重圆环,接着从圆环中心升起一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球状物体。他突然意识到了危机感,他连忙向周边扑去。

(砰!)

白色物体所处的地方突然十分强大的冲击波,上方无法抵挡,于是被震出一段距离。紧接着,冲击波的中心,也就是白色物体,突然向四周散布出无数条粗壮的枝干,呈辐射状,上方根本来不及也没有地方来躲避,硬接下了直冲而来的攻击,随后被顶出了数米远。

「咳啊!」

上方的腹部再一次受到了强烈冲击,被击倒的他重心不稳地挣扎起身,脚下的轻浮感让他无法发动任何攻击,而且也无法靠近布雷斯特半步距离。

上方的性命完完全全地被布雷斯特掌控着。

他右手捂着被击中的左侧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开始有点无法保持理性思考。他将左手伸进口袋,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坚硬又冰冷的物品。

那是「乌托邦」。

(……先检查一下身上的物品有没有遗失。)

他慢慢恢复了些许理智,于是开始检查右侧的口袋。

(很好,符印卡片也还在。)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物品尖锐的边角,于是便轻轻地握着它,并不断地用大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图案。

(这是唯一战胜他、救出芙法的方法,一定不能遗落。)

他将手枪的枪柄握住,从口袋中拿出,让右手自然下垂。

「哦?符印武器?是那位魔法师给你的吗?」

布雷斯特注意到了上方的动作,他看着上方手上的武器,似乎来了点兴致。

「你没有任何的魔力,即使最强大的符印武器『噬暗』在你手中也是毫无用处,真不知道那位魔法师是怎么想的,嫌自己手上的符印武器太多了吗?还是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样子就能打败我?」

他的手掌似乎在遵循着特定的规律移动,上方开始警戒了起来。

「有时我真的很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他们高傲、偏执,总以为自己孤身一人便能改变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的手慢慢减速,直至停下。紧接着,上方的脚下突然出现边界模糊的类似环状的光芒。

他刚开始认为是地上的图案,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他缓缓抬头。

他看到了辉光闪烁的云霞。

以及,正处在他头顶上的巨大光圈。

「降下终决吧,『渊暗之流Singularity』!」

如向光圈发号施令般,布雷斯特的右手猛然落下。

(?!)

一股强大的风压骤然向上方袭来,他将双手交叉举起,护在身前,同时他也在被动地向后退去。

高速的风浪让他睁不开眼睛,只能从眼角的缝隙中观察着现状。

此时的布雷斯特,正盯着空中的某一处,表情沉郁,目光锐利。

上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光圈的中心,一个散发着耀眼白光的球状物体正在缓慢膨胀变大,而风压就是在那形成的。

窒息的压迫感让上方的双腿如同被套上枷锁一般,寸步难移。

上方的身体本能地响起一阵危险的信号:

如果不赶快行动,他会死。

「呃……啊……!」

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对攻击的畏惧,上方强烈地驱使着身体,让双腿能在这种压迫下能够移动,以逃离攻击范围。但他的双脚如同被石化般,难以移动半尺距离。

一切都已无力回天,他的脚被死死地固定在了地板上。

「哈……哈……」

他缓缓抬头,笑了几声,像是自嘲,又像是释怀。他看着天边的彩霞,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时刻。

「为什么……你也在哭泣……为了你的敌人而哭泣……这样真的好吗……?」

他无法逃离半步,逐渐膨胀的光球如同即将坠落的天空般,上方终究难逃一死,他开始萌生出放弃的想法。

「伏嗣……我……没有家了……」

看着布雷斯特毫无变化的表情,上方知道,这次他真的要败了。他无法挽救现在的局面,普通人能够打败魔法师也终究是痴人说梦,只是他当时运气好而已。

他也许就不该在那天出门,然后遇见芙法,让他产生「普通人也能够打败魔法师」的错觉,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伏……伏嗣觉得……好看吗……?」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现在能够败在身为魔法师的人手上,他也算是值得夸耀了。

能够为了他人而豁出性命,他一直都希望自己的性命能以这样子的方式结束。

「那……那你的床怎么办……是我弄湿的吧……果然,还是我的错吧……」

「……需……需要帮忙吗……?」

「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但是,这并不是他现在所期望的。

他又想起了那位幼小的少女,那个无助孤独的身影,在雨中幻想着破灭的梦,抬头望向阳光,空洞的眼神,雨停之后,或许她的身体便会消逝。

他誓死要保护那位少女,不让她再次觉得孤独,不让她因为悲伤而再次哭泣。他许下诺言,一定会让她得到幸福。他如果在这里结束,那么少女的希望将会彻底破碎,迎来她悲惨的收场。

现在绝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上方伏嗣绝不能在这里死亡。

他还有最后的手段。

「哈……哈……」

在强烈的窒息感下,上方将右手的枪放进口袋,并不断地摸索着。

他触碰到了一个被他所遗忘的东西:

一把小型折叠刀。

当然,这对于布雷斯特来说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玩具,

上方拿出它是另有打算。

他用左手翻出刀刃,头顶上的白光让刀刃闪着阵阵寒光,光滑的表面映照出他泛白而挂着晶莹汗珠的脸庞。

握着刀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哈哈……没办法了……」

他苦笑道。

他反握着刀柄,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

朝着自己左侧的大腿狠狠刺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面部表情开始不受控制,但体内的恐惧与窒息感在这一刻短暂地被疼痛感所压制,大脑也渐渐恢复思考,他借此机会开始试着逃离术式范围。

「哈啊……哈啊……」

他捂着大腿上正在不断地往外涌着血的深邃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向光环边缘。

布雷斯特对此依然视若无睹,他坚信上方一定无法逃离。

上方向着光圈外围伸出手,感受着与它的距离越来越近。

但是头顶上的光球,已经快到达极限了。

沉寂了许久的布雷斯特,突然在这一刻朝着上方说道:

「再见了。」

说完,还向上方恭敬地行了个礼,仿佛像是演出结束后向观众行谢幕礼的演员。

「?!」

上方震惊地回头看向布雷斯特,然后看了看离自己还有点距离的术式边界。

此时头顶上的光球已经膨胀到最大极限。

(可恶!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无力地向着前方走去。

「乌托邦」在口袋中窸窣作响。

(?!)

突然,上方想到了最后一个手段。

(没办法了……只能试试了!)

他毫不犹豫地向着前方扑去,同时丢掉小刀,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枪,将右手拉至背后,

「砰!」

随后猛地朝着后背开了一枪,

利用子弹射出的反作用力,上方能够获得更大的推力与惯性,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在这一瞬间,

「轰!」

光球骤然降下,形成一道直破天际的巨型光柱。

以光柱为圆心,巨大的冲击力将上方在坚硬粗糙的地面拖行了一段距离。

只差厘米级别的距离。

「呼……呼……」

劫后余生的上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他不断地抚摸着胸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

布雷斯特看着幸存下来的上方,脑中的思绪开始出现混沌,虽然他强装镇定,但面部不断抽搐的的嘴角还是暴露出他内心开始出现波动。

波涛后的短暂平静。

(啪!啪!啪!)

布雷斯特鼓起了掌。

「哈哈哈哈!」

他大笑不止,仿佛是对上方临危不乱的诚心赞赏。

但下一秒,

他原本喜笑不已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咔!」

他操纵着植物在他的腿上刺下一道伤口。

「没想到惩罚傲慢之人的我,竟然也变得如此傲慢。这是我的过错,但下一次,可不会再让你这么走运了。」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凶狠。他死死盯着远处的上方,大腿流淌着的血液染红了他的白色西装裤,但他似乎完全不在乎。

上方看着离他只有几厘米的术式痕迹,地面仍然完好无损,让人难以想象得到刚刚这里居然出现了一个仿佛能将尸骨都燃烧殆尽的巨型光柱。

除了上方消失的那把匕首。

本该也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的匕首,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方不敢想象,如果刚刚他没有想到利用手枪的推力来逃离术式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留给他的选择,可能只剩下化为尘埃了吧。

想到这,上方更加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而不是沦为植物的养料。

他用力扯下自己左手的袖子,用扯下的布料将大腿上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他用手支撑着地面,在反作用力的帮助下慢慢地站了起来。

(身上的武器只剩下两件,『乌托邦』还剩6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上方努力整理着情报,试图将它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布雷斯特站在大楼的三楼,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上方的一举一动。

随后,他缓缓地将右手举起,手掌心呈现出魔法的图案。

「绽放吧,生之种。」

他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让上方瞬间拉响警报。

(喀喀喀!)

上方脚底的土地上突然冒出几根植物的牙尖。

(?!)

上方毫不犹豫地向着侧边扑去,因落地而扬起的尘土弥漫在上方周围。

下一秒,

「喀喀喀!」

上方刚刚还在伫立的位置,突然从地底冲出了数十条藤蔓,围成一个笼状空间。

(这家伙……想要折磨我至死吗?!)

反应过来的上方朝着布雷斯特看去,眼眸中闪着点点火光。

「那个幼稚无趣的P3027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值得你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布雷斯特冷漠地对上方开口道。

「少废话!」

上方厉声打断布雷斯特,左手手掌握住右手手腕,随时做好举枪射击的准备。

看着上方对自己的戒备,布雷斯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讥讽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靠运气躲过攻击的吧?如果我想,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只不过未免也太无趣了,在你死之前,多给我找些乐趣吧。」

「大主司也真是无趣,居然让我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早知道让他给我安排个更有挑战性的任务了。」

「大……主……司……?」

上方的声音颤抖着,握着枪的右手手心也在微微发汗。

让·布雷斯特,这家伙是执行课。

「你这混蛋!你明明也曾是芙法的同伴,为什么还要背叛她!你就没有身为人的一点同情与羞愧吗!」

上方的一连串质问与正声呵斥,更像是知道真相后的震惊与无法接受。

「啧。」

布雷斯特高昂着头,眼神更加轻蔑,不耐烦地嘁了一声。

「小子,你真的很烦。」

「你如此坚信自己所谓的『正义』,只不过会让更多人遭受苦难罢了。」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是在救人吗?P0327跟随你,也只会徒增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一个人逃跑。」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弱小吗?还是天真地认为自己能够像英雄一样以弱胜强?让一个普通人保护一位魔法师,多么可笑啊。」

「你要是从一开始就滚远点,世界上就不会再一次徒增苦痛了。」

「你说……什么……?!」

上方怒火中烧,死死地盯着布雷斯特,愤怒的气势开始与之抗衡。

「你从一开始,」

布雷斯特愈发藐视,

「就没有保护任何人的能力。」

「你就应该心怀敬畏地感激生命,然后像下水道中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一辈子。」

他举起右手,

「看清你与我的差距吧。」

浮现出一道又一道光圈。

「『葬送枯萎之花Shriveling Rot』!」

(轰!)

他的手掌中,迸发出一道能量极大的光束。

「!?」

上方连忙向两边滚去。

「嗞嗞嗞!」

上方刚刚离开自己所在的位置,攻击便紧随而至。

被光束所扫过的地方,只剩下人工地基正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的掩护尽数销声匿迹,只留下边缘枯萎掉的小草,与周围的土地组合着,呈现出一条线状凹下,仿佛给大地留下了一道伤痕。

(这又是什么……?!)

上方茫然地看着攻击所留下的痕迹,身体本能的恐惧直奔脑部。

肾上腺素在刚刚的一瞬间成功发挥了作用,他差之毫厘地躲开了致命的魔法攻击。

他大口喘着气,仔细地分析着现状。

「啧。」

又是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布雷斯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完全失去了耐心,他高傲地说道:

「你真没意思,已经足够了。」

他的脚下浮现出阵阵光芒,

「疯狂生长吧,生之种。」

在上方的面前,突然从地上冲出两道藤蔓,尖锐的尾部如同长矛般令人战栗。它们直冲云端,随后在空中急速地调头,转而向上方攻去。

「?!」

上方连忙站起身,随后又向侧边扑去,紧随其后的藤蔓极速地冲向上方刚刚心脏所在的位置,如果刚刚上方反应不及时,那么现在他已经被贯穿胸膛了。

有着极高动能的藤蔓又斜上方冲向天空,从空中向上方再次发起进攻。

(又来!?)

上方来不及站起身,只能平躺着身子向侧边滚去,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可恶!」

上方踉跄地站起身,勉强维持着重心,他举起右手的「乌托邦」,努力尝试着瞄准藤蔓尾部,想要把它击碎,从而减少杀伤力。

但藤蔓的移动速度极快,上方手部的移动完全无法跟上,于是他索性放下了枪,准备寻找另一个机会来突破困境。

在空中来回穿梭的藤蔓突然急转弯,朝着上方刺去。

「来吧!」

上方压低身子,似乎准备正面接下这一击。

藤蔓划破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来到了上方的眼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上方突然向侧边跳去。

藤蔓的尖端来不及拐弯,伴随着极大的速度,藤蔓直冲地面,深深地刺进了地底,如何挣扎都难以逃出。

在藤蔓被限制住的这段时间里,上方将手枪对准了三楼的布雷斯特。

布雷斯特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段时间的对峙。

「荒谬至极。」

伴随着一声讥笑,布雷斯特挥了挥右手,随后攻击术式被解除,他轻蔑地看着上方。

「你说……什么?」

上方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直面布雷斯特的轻视,他紧紧地握着枪身,做好随时扣动扳机的准备。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把手枪能够伤害到我吧?」

看着上方的防备动作,布雷斯特对他的无知与自傲感到十分可笑。

「物理层面的攻击是无法伤害到我的,你还不清楚吗?」

「可恶!」

上方心有不甘,但还是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枪。

「爆发吧,生之种。」

布雷斯特在上方思考之际突然发动攻击。

(?!)

整理情报中的上方被突如其来的藤蔓拉回了思绪,他试图向着侧边躲过去,但已经为时已晚。

「咳啊!」

他被迎面而来的坚韧藤蔓重击了腹部,身体被动地呈现「く」字形,跟随着藤蔓飞行了数十米,随后又在地上翻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可能由于是突袭的缘故,藤蔓的头部并不是很尖锐,而是像一个粗壮的木头一样向上方袭来,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足以重创上方。

「咳……咳……」

上方不停地咳嗽,第二次受到伤害的腹部已经出现了内伤,如果再次受到伤害,他一定会失去所有攻击与抵御手段;到那时,只能任由敌人摆布了。

布雷斯特取消了术式,上方此时也挣扎着站起身,松开紧握着右手腕的左手,转而护着受到伤害的腹部。

「疯狂爆发吧,生之力。」

一连串的攻击接踵而至。

上方向侧边跳去,躲过迎面而来的突刺攻击。紧接着,他向前方扑去,侧面的攻击紧随而来,刺向上方刚刚所处的位置。扑倒在地上的他向侧边滚去,躲过横扫着袭向上方脚踝的藤蔓。

上方勉强躲过了一连串的攻击,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也在慢慢平息,额头挂着些许汗珠的上方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布雷斯特。

布雷斯特,此时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

下一秒,

(?!)

上方的脚下骤然出现密集的光环。

「可恶!」

上方准备朝着侧边扑去,但布雷斯特高举着的右手此时猛然落下。

「疯狂生长吧,生之种。」

上方脚底的魔法阵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好几条藤蔓,将他死死地缠住。

「又是这个?!」

上方疯狂地挣扎,但藤蔓仍然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出现任何的裂痕,它将被束缚着的上方缓缓地送到布雷斯特的面前。

「胜负已分,你就安心去死吧。」

布雷斯特他

将垂下的右手手掌张开,

「『荆棘之刺』。」

一把荆棘剑出现在他手中。

他在上方面前摇晃着剑身,发表胜利宣言:

「你就不应该回来。」

上方从始至终都垂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已经绝望到了极点,放弃了挣扎。

如果布雷斯特没有看到他的脸庞的话。

「嗯?」

他注意到了被头发掩盖住的上方的表情,

他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

上方一直都在等,等着一个机会。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那就是:

布雷斯特放松警惕的时刻。

现在的上方,已经吸引了布雷斯特全部的注意力。

换句话说,布雷斯特此刻已经完全忘却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但上方还记得。

在大楼正对面的城区,一座高楼的顶部,有一位少女正伫立着,不时地回头看看咫尺之近的无际彩霞,眺望着矗立在茂密树林之间的废弃大楼。

距离实在是太远,因此她只能依稀看到大楼的轮廓,以此来粗略判断距离。

高空空气稀薄,带动着风的颤动,吹拂着少女的棕色长发,红黑条纹的百褶裙也随着风而轻轻流向一侧,时不时地浮起。

少女的左手握着一把现代复合弓,右手持着一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半透明箭矢,右手的正下方放着一袋完全一致的箭矢。

少女慵懒地揉了揉头发,右侧衣领上挂着的黑色物体有规律地闪着绿色提示光,还不时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侧着脑袋听着。

「唉……可惜了我的游戏……」

这位少女,便是上方香绫,上方伏嗣的妹妹,也是协助者。

上方并没有指望香绫能够一击击败布雷斯特,

他另有打算。

此时,布雷斯特才隐隐约约注意到上方脖子后的衣领正闪烁着微微的绿色光芒。

那是一个传讯机。

上方抬起头,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他用坚定又自信的目光看着惊愕的布雷斯特,接着大喊道:

「香绫!x轴为10!y轴为16!维度奇点就在那儿!全力攻击吧!」

此时,在城区的大楼顶部,香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收到信息后,香绫缓缓举起复合弓,将左手的箭矢轻轻搭在弓弦上,散漫地回答道:

「好——哦——」

她侧着身子,开始拉动弓弦,手上的青筋正在慢慢地突出、暴起,滑轮也慢慢地开始滚动、发出摩擦的声音,她瞄准远处的某一位置,慢慢地加大着力度。

当弓弦被拉伸到了极限时,她缓缓闭上眼,保持着满弦的姿势,

紧接着,她的脚下出现难以统计的大量光圈,绿色的奇特纹路爬上她的脚踝,身体,手臂,直至遍布全身。

「?!」

布雷斯特震惊地看向大楼底部的一处,那是他所布置的相位魔法的维度奇点处,此刻虽然毫无波澜,但下一秒可能便会遭到魔法攻击。

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此时此刻,正在注入魔力的香绫缓缓地睁开了一只眼,将视线与目标相连,绿色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复合弓上的奇特纹路也开始与绿色纹路共鸣,似乎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有规律地闪烁着。

「超越流星的轨迹吧,」

箭矢慢慢散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宛如满天昏暗中降下的一道闪电。香绫已经将所有的魔力都注入在术式之中,当斜旭残阳彻底沉寂在无边无际的地平线之中时,

「『星夜Stella』!」

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右手。

「砰!」

在箭矢射出的瞬间,锋利的箭头处产生了巨大的音爆声,其速度更是远远超过了40马赫,以撕裂周围维度的气势,如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般,向着目的地极速地袭去。

「可恶!」

布雷斯特慌忙地抬起手,开始施加防御魔法,

「『覆羽Full coverage』!」

他将体内剩下的所有魔力都灌注到了术式中,突然出现的坚硬白色藤蔓包裹着维度奇点,成一个球形,准备抵御来自未知位置的魔法攻击。

然而下一秒,

「砰!!」

他的全力防御被箭矢从正面轻松击穿。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流星矢毫厘不差地击中了布雷斯特所布置的相位魔法的维度奇点处。

「喀喀喀!!」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相位魔法被彻底破坏。

「可恶!!」

布雷斯特满腔怒火地咒骂道。但他沉浸在术式被破坏的愤怒之中,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上方已经利用这段空档,趁机挣脱了束缚。

「你这小子!」

布雷斯特愤怒地看向面前的藤蔓,却发现上方已不在那儿。

「?!」

这又是给予布雷斯特的一次震惊,他急切地寻找着上方的身影,然后在大楼底部发现了正在站起身的上方。

「可恶!」

布雷斯特赶忙举起右手,想要再次施展植物魔法捉住上方。魔法阵再一次在他面前呈现,

「?」

然而,这一次魔法阵却没有任何回应。

布雷斯特怔怔地抬起头,然后他立刻明白了原因:

此时的夕阳,已经于遥远的世界尽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夜。

「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不是第二次,」

上方已经站起身,他举起手枪对准布雷斯特,抬起头,向着还处于迷茫状态的他说道:

「而是第三次见面。」

「你还记得前天,也就是8月14日所发生的事吗?那时你应该在某处蛋糕店挑选着自己心仪的产品,但是不幸的是,当时我也在场。」

「我注意到了你身上的奇特味道,因此对你有些印象。」

「当我第二次站在这里时,我就立刻明白了你就是那个人。」

「你……选择了与植物『共生』。」

「……」

布雷斯特的目光转向上方,他颤抖的瞳孔毫无征兆地放大又缩小,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下一秒,

「砰!」

上方朝他按下了扳机。

「!」

从巨大爆鸣声清醒过来的布雷斯特赶忙施展防御术式,将子弹抵挡了下来。

「哈哈……果然还是不行呢……」

枪口缓缓地冒出阵阵白烟,上方将举起的右手放了下来,无奈地苦笑道。

即使属性魔法已经完全不能使用,但普通的魔法仍然没有受到影响。

慌忙抵御下攻击的布雷斯特慢慢地恢复了理智,他凶恶地盯着上方,随后缓缓开口道:

「……你确实……很幸运……」

他在口袋中摸索着什么,随后将它撒向了窗外。

下一秒,植物魔法在他面前再一次呈现。

突然出现的藤蔓铺成一个又一个阶梯,最终在最后一级阶梯铺设完毕后停了下来。

布雷斯特顺着阶梯慢慢地走向底部,皮鞋每一次落下发出的声音,都与上方心脏震颤的频率保持一致。

「我佩服你的胆识,也欣赏你的谋略。」

布雷斯特一步一步的走下阶梯,直至他的右脚落在最后一级阶梯上。

到达底部的他侧对着上方,似乎在闭眼沉思着什么,他的右手在口袋不断摸索着。

「但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突然将身体正对着上方,同时将右手的物品甩出,大声喊道:

「绽放吧,生之种!」

「!?」

上方瞬间充满戒备,这是植物魔法的术式,他准备向两侧扑去躲过攻击,

「嘶啦!」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呃啊!」

上方左腿根部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划伤,连带着裤子也被撕裂,口袋里的符印卡片掉到了地上。

上方想要从地上捡起,但是布雷斯特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爆裂吧,生之种!」

布雷斯特迅速地从口袋掏出物体,将它扔向上方,随后施展术式。

刚刚就已经处于警戒状态的上方迅速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转身,向着前方扑去。

「砰!」

以物体为辐射中心,空中迸发出数十条藤蔓,不过似乎由于魔力不足,术式范围缩减到了原来的一半,上方并没有被术式波及到。

上方站起身,随时警戒布雷斯特的魔法攻击,他转过身,面对着他,双脚分立,右脚尖微微翘起,左手握着持枪的右手腕,做好随时扑向某一侧的准备。

布雷斯特久久矗立着,看着上方,一句话也不说,周围的黑暗让上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了确保彻底击败你,我做了很多准备。」

布雷斯特沉默了一阵,随后开口道:

「我在大楼周围布下了范围极广的相位魔法,掌握了你的行踪,还调查了你的关系。」

上方注视着着他蠕动的嘴唇,听着他的话语,时刻保持着警戒。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下了最后一道保险,」

「我为了抵御黑夜属性魔法的流失,将自己的属性魔法在白天时大量凝聚,变成了『生之种』。」

「这是我最后一道保险,也是我最不想遇到的情况。」

所以我想在天黑之前直接将你杀死,哪怕用上我最强的攻击。」

「然而还是被你拖到了晚上,现在我的攻击已经被大大削弱。真是可笑,不是吗?身为正规的魔法师,居然被一个普通人逼迫到只能使用紧急方案了。」

布雷斯特无力地笑着,听起来像是对自己疏忽的嘲弄与讽刺。

上方就这么默默看着他,什么也不说,眼神中流露出坚毅与恻隐。

「你的毅力已经值得我赞赏,」

布雷斯特的右手开始伸进口袋摸索着生之种,上方顿感紧张。

「但是,为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人,你必须死在这里。」

布雷斯特抽出右手,猛地将生之种撒向上方,同时大声念道:

「爆裂吧,生之种!」

上方早有戒备,他的右脚尖猛地向后蹬去,跳出了术式的范围,同时他将「乌托邦」举起,朝着布雷斯特开了一枪。

「没用的。」

布雷斯特的右手向前挥去,射出的子弹便像受到阻尼一样,速度大幅度减弱,最后在布雷斯特的面前停了下来,掉到了地面上。

「我虽然无法使用属性魔法,但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抗衡的,基础防御术式已经足够我抵御大部分物理攻击。」

布雷斯特向上方慢慢走去,说道。

「可恶,魔法师真是强得可怕啊。」

上方强颜欢笑地说道,慢慢地向后退。

「为了一个人,一个誓言,一个嘱咐,我现在还站在这里,与你一样。」

布雷斯特缓缓说道。

「还有,」

他开始在口袋中摸索着,上方开始警戒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布雷斯特将右手的生之种紧握在手中,随后念道:

「贯穿敌人吧,生之种。」

紧接着,他将生之种扔向上方。

「?!」

上方赶忙向后撤,但是这对躲避术式毫无用处。生之种幻化为了一根一根锋利的长枪,直奔上方的身体。

「混蛋!」

上方咒骂了一声,随后向着侧边扑去。失去目标的长枪径直地飞向上方身后的树林,深深地插入到树干里。

「爆裂吧,生之种。」

上方抬头的一瞬间,布雷斯特已经将生之种扔向上方。

生之种在上方上空爆裂开来,此时躺在地上的他已经来不及躲闪,于是只能将双手交叉护在身前,硬接下这一击。

「咳啊!」

虽然威力有所减弱,但是分裂出的藤蔓击中了上方左腿的伤口,还是对他造成不小的伤害。

「绽放吧,生之种。」

布雷斯特再一次发动了攻击,目标是扑倒在地上的上方。

痛觉神经剧烈反应的上方已经无力抵抗,只能顺着攻击袭来的方向滚去,以减轻受到的伤害。

「啊啊啊啊!」

上方蜷曲着的身体被直冲袭来的坚韧藤蔓在地上拖行了数米,直至离开术式范围。

「咳咳!」

上方痛苦地吐出一口血,牙齿之间已经浸满了鲜血,他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痉挛,表情扭曲违和,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为了应对下一次攻击。

「即使身体损伤到这种地步,你也还是不愿意放弃信念吗?」

看着上方狼狈痛苦的模样,布雷斯特向他不住地发问道。

上方缓缓抬起垂下的头,睥睨着布雷斯特,用虚弱但仍锲而不舍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有为了他人而背负杀人罪名的的信念,那么我也可以拥有为了他人而献出性命的决心!你这混蛋!」

「……」

布雷斯特沉默了。

上方盯着他,做好随时移动的准备。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布雷斯特垂下了头。

周围只剩下夜蝉的鸣叫声,与头顶上闪烁着的点点星光。

「哈……哈……」

布雷斯特缓缓抬起头,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笑声,他用怀念的语气感叹道:

「你和他……真的很像呢……」

「……?」

不同于布雷斯特对上方的调查,上方对布雷斯特的关系网完全不了解,因此不知道他所指的是谁。

「因此啊……他才这么草率地就死了……这混蛋……」

布雷斯特不时地叹息着,夹杂着对故友的咒骂,但上方感觉他反而有些悲伤。

「我会在这里杀死你,哪怕用上我一切的手段。」

布雷斯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抬起头,似乎已经十分坚定自己的目标,向上方下达了死亡判决书。

「我还有不能死的理由!所以我会在这里彻底击败你!」

上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信念,他举起右手,将枪口对准布雷斯特,

「砰!」

随后扣下了扳机。

子弹在布雷斯特面前急速地停了下来,旋转着滞留在空中,随后掉在了地上。

「爆裂吧,生之种。」

布雷斯特向上方扔出了生之种。

上方转动脚腕,将脚尖对着布雷斯特,随后猛地向地面发力,跳出了术式范围。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上方开始疲惫,他的注意力开始分散,

「贯穿一切吧,生之种。」

所以给了布雷斯特可乘之机。

锋利的长枪向着上方袭来,上方怔怔地看着前方,随后才意识到现状,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

上方赶忙向侧边跳去,但长枪还是划伤了他的左侧腹部。

「呃!」

收到攻击的上方突然失去重心,跌倒在了地上,由于惯性又向着前方滑行了一段距离。

遭受了多次磨损,上方的衣服早已残破不堪,受伤的身体到处沾满了血迹,精力也开始到达极限。

「疯狂生长吧,生之种。」

布雷斯特乘胜追击,猛地向上方丢出生之种。

「是我赢了!」

生之种来到上方的头顶,布雷斯特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上方垂着头,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布雷斯特以为是这样子的。

但下一秒,

「?!」

上方低着头,将右手举起,对着飞来的生之种扣下了扳机。

「砰!」

在强烈的冲击力与动能下,布雷斯特丢出的生之种被子弹点燃,在空中燃烧殆尽,还没来得及迸发出坚韧的藤蔓。

第二次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布雷斯特茫然地看着上方,上方缓缓抬起头,仰望着星空,嘴里不时地自言自语道:

「这是天蝎座……这是大熊座……还有……」

随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哈哈哈……」

上方缓缓站起身,重心不稳的他踉跄了好几次才站稳脚跟,但他的眼神却与他现在的处境完全不符——

那是坚定、自信,属于胜利者的眼神。

他看向茫然的布雷斯特,用左手托着枪底,右手握着枪托,把手枪举起,将枪口指向布雷斯特,缓缓地说道:

「是我赢了。」

「?」

布雷斯特一时无法理解上方的话语,他仍然怔怔地望着上方。上方继续说道:

「看看你的脚下吧。」

布雷斯特缓缓地向地面看去——

一张符印卡片,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脚底下。

布雷斯特仔细地看着上面发图案,随后指尖开始不住地颤抖。

超火焰符印。

如果是在白天,布雷斯特还能勉强抵挡下,但现在已经是星光闪闪。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互换。

「不对!」

布雷斯特急忙看向上方,用颤抖又坚定的声音向他喊道:

「你无法使用魔法!上方香绫也在破坏相位魔法的过程中使用了魔法!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启动这个术式!是我赢了!」

他仿照着胜利者的姿态,勉强地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死死地盯着上方的双唇。

「唉……」

然而,上方只是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讥讽道:

「你现在的模样……真可悲啊……」

「你就那么确定,香绫在那个时候使用了魔法?」

「?」

布雷斯特再一次被上方的话语所震撼到。

「当、当然!」

他慌忙地复述着当时的形势:

「那时你发现了相位魔法的维度奇点,于是通过传讯机向上方香绫传递信号,让她用魔法破坏术式,我十分着急,于是慌张地用了我的最强防御术式——」

说到这里,布雷斯特突然停了下来。

香绫用魔法击穿了布雷斯特的防御,破坏了维度奇点,导致他的相位魔法被破坏,这的确是合理的、布雷斯特所理解的形势。

但是,如果从一开始上方就不打算让香绫使用魔法呢?

布雷斯特在那时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上方身上,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在暗中观察着。

当上方说出要让香绫攻击维度奇点时,他的行为顿时就变得慌乱了起来。

于是他慌乱地使用魔法,在奇点周围设立了防御。

如果在那时,他不小心将术式施放在了维度奇点上,那么——

虽然过程一样,但是造成的结果就大相径庭了。

因此,术式被布雷斯特自己破坏,「维度反噬」也让上方挣脱了束缚,香绫的箭矢击穿了防御,伪造了一个「香绫使用魔法破坏了相位魔法」的假象。

上方利用了布雷斯特的防御术式。

布雷斯特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上方的计谋之中。

明白了这些的布雷斯特,无力地将右手从口袋中取出,无奈地苦笑道:

「哈哈……你可真是天才啊……」

上方冷漠地看着他,将枪口对准天空,紧握着左拳,说道:

「当香绫看到朝着天空的火花时,便会直接启动术式。」

「投降吧。」

布雷斯特抬起头,用释怀的眼神看着上方,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我宁愿在战斗中死亡,也不愿侮辱我的灵魂。」

距离如此之近的超火焰术式,能在一瞬间便把布雷斯特焚烧成尘埃,胜负已经见分晓,但他仍然不放弃,

即使面对他的是死亡。

知晓了他的心意的上方沉默了片刻,摇头叹息,随后又坚定与尊敬的目光望着他说道:

「我明白了。」

布雷斯特朝着他点了点头。

随后陷入一阵死寂。

月影藏匿在黑夜幕布之中,蝉的鸣叫此起彼伏,仲夏的夜此刻最为宁静。

——

「绽放吧,生之种!」

布雷斯特猛地甩出生之种,回荡在空气中的吟唱打破了沉寂已久的氛围。

哪怕被焚烧殆尽,他也要拼尽全力,战至最后一刻,

为了他最重要的人,战至最后一瞬。

生之种在空中迸发,两根藤蔓直冲地面的符印。

既然能够在远距离通过卡片来施展术式,那么卡片上一定连接着相位魔法。

卡片离他只有咫尺之近。

卡片上面一定存在着维度奇点,那么只要用魔法碰到便可以破坏。

他死死地盯着藤蔓的尖端。

然而,

上方的速度比他更快。

「再见了。」

当上方充满尊敬的话语传入布雷斯特的脑中时,他微笑着闭上了眼。

已经足够了,他已经坚持到底了,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了。

他现在最想见到的,便是那位能够让他献出自己生命的人。

他想再一次抚摸她的脸庞,再一次给她带去蛋糕,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就已经十分欣慰了。

「再见了,唯……」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释怀了。

上方缓缓地按下扳机。

「喀!」

然而,

枪声并没有响起。

(?!)

惊愕的不只有上方,还有已经准备好迎接结局的布雷斯特。

布雷斯特急忙看向脚下的符印,

下一秒,

「喀喀喀!」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藤蔓触碰到了符印卡片,他成功破坏了相位魔法。

「可恶!居然在这时候卡壳!」

上方咒骂着拍了拍枪身,随后又朝着天空扣下了扳机。

然而,

「喀!」

只有击锤落下的声音。

「?」

上方的表情又惊愕转变为不可置信,他将弹匣从枪托中取出,想要一探究竟。

但是,

「绽放吧!生之种!」

「呃啊啊啊啊!」

逃过一劫的布雷斯特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真是个奇迹!我以为自己的生命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布雷斯特操纵着藤蔓,将上方的左腿死死地缠住,狠狠地将他拽向自己。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布雷斯特想要赞美一切。

「啊哈哈哈!已经是死局了!你失去了任何手段!」

「混蛋!我居然忘记了!在来之前我就已经开了3发作为尝试了!」

上方挣扎着,藤蔓将他在地上不断地拖拽,他感觉自己的左腿要被粗暴地扯断了。

但是布雷斯特及时地停止了术式。

「小子!不得不承认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将我逼到如此地步的人!我会永远铭记你的!」

布雷斯特狂笑着,一步步地走向上方。

「可恶!」

上方慢慢地后退,随后转身,向着不远处的森林一瘸一拐地奔去。

「你将会成为那小家伙的救命恩人!我会心怀感激地杀死你!不会让你有一丝痛苦!」

布雷斯特在后方步步紧逼着。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再次颠倒。

上方冲进阴密的森林里,在草丛中来回穿梭,躲避着布雷斯特的追杀。

「躲猫猫吗!陪你玩玩吧!」

布雷斯特掏出一大把生之种,撒向空中,大喊道:

「爆裂吧!生之种!」

一瞬间,如烟花绽放般,无数的藤蔓在以极其遥远的术式范围内尽数冲出,划破空气的声音接踵而至,藤蔓网深深插在树林中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就是猎食者给猎物布下的巨大蛛网。

「?!」

正在逃跑的上方在听到数个破空的声响后,急忙回头看去,

此时正有一条藤蔓正朝他的头部冲来。

「可恶!」

上方已经来不及反应,于是他只能将头部偏向另一侧,以将伤害最小化。

「呃啊!」

尖锐的藤蔓划伤了上方的左肩,他吃痛地紧咬牙关,痛苦地发出了哀嚎。

猎物的惨叫,被敏锐的猎人捕捉到了。

划过肩膀的藤蔓继续前进着,直至撞到了某间废弃房屋的墙壁才停了下来,头部深深地嵌入钢筋混凝土制的墙面。

上方大口喘着粗气,正在思考着应对策略。

突然,

「咔!」

他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

来自他的身后。

黑暗里的人慢慢现身,

布雷斯特,身为猎人的他,脸上挂着一抹狰狞的笑。

「找到你了。」

布雷斯特缓缓抬头看向上方,眼神中透露出对杀戮的渴望。

他慢慢走向上方,发出的每一次响声都是对上方心灵的动摇。

「可恶!」

上方赶忙转身,一瘸一拐地躲进房屋。

布雷斯特慢慢向着大门走去,对于他来说,躲进房屋无异于死路一条,因此他并不着急直接杀死上方,而是让他再在世间多苟活一阵。

房屋大门是外开式的,由于是夜晚,内部十分昏暗。房屋以前似乎是一家仓库,因此到处摆放着各种杂物,也不知道为什么废弃了还会将东西留在这里。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上方就躲在房间中的某一个角落。

想到这里,布雷斯特的嘴角不自觉地更加上扬。他在房间里呼唤着:

「上方伏嗣!不要再东躲西藏了!我会让你在一瞬间结束痛苦的!这是为了贯彻我的信念!」

但是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在他耳畔萦绕。

布雷斯特张开嘴唇,想要再次呼喊。

突然,

「砰砰!」

布雷斯特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

布雷斯特心存疑问,但并没有过多深究。

毕竟这可对他十分有利。

现在的上方已经变成了笼中之鸟,任凭布雷斯特摆布都无法逃脱;不过秉持着对他的尊敬,布雷斯特还是决定要在第一时间结束他的生命。

他所重视的人终于可以因他而活了,他开始放松了肌肉。

口袋里的「生之种」还有300个,已经足够对付毫无任何攻击手段的上方了。

他心里如此想着,开始环视着周围。

除了黑暗以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布雷斯特讨厌黑暗,原因之一是他的魔法劣势。

但是现在,他第一次感到黑暗是如此地美妙、动人,他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在他的正前方,一层又一层铁制走廊从墙壁中延伸出来,而在布雷斯特的左手边,便是通往上面的台阶。

(这小子……躲去哪儿了?)

在周围寻找、呼唤多次而无果的布雷斯特,开始感到十分疑惑。

不过无论他躲去哪,重伤的他终究逃不出这间仓库,布雷斯特的自信逐渐膨胀。

然而,

他没注意到的是,

此时的上方,正在他面前的走廊上,暗暗观察着他。

他没有选择东躲西藏,而是选择找了一个易于观察环境的地方,也容易被发现的地点滞留着。

他死死盯着布雷斯特的一举一动,判断着他的位置。

就在此时,

「原来你在这!」

布雷斯特也发现了他。

他迅速地调转自己的方向,同时在右手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了数个生之种,准备将上方彻底杀死。

「你已经陷入绝境了!」

布雷斯特狂笑着,向着上方走去。

已经无路可逃的上方,缓缓举起了手枪对准布雷斯特。

「你神智不清了吧!你的手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布雷斯特高傲地盯着上方,一步一步向着他走去,同时将右手的生之种扔向他。

「绽放吧!生——」

「砰!」

但是上方并没有选择向他开枪,

而是选择在他的头顶上扣下扳机。

「?!」

布雷斯特顿时开始警惕,他终止了术式,戒备着随时可能从某个方向袭来的攻击。

他抬起头,看到了朝着他迎面落下的木桶。

「这种小把戏!」

布雷斯特向侧边躲去,抬起右脚,将木桶彻底粉碎。

但是,

「?」

他踢到了一个生涩的物品。

木桶中提前装满了物品,

此刻因木桶的损坏,物品而弥漫在周遭的空气之中。

「咳咳!」

布雷斯特被呛得说不出话,他微眯着眼睛,用手掌在空气中扫动着,接着将手掌凑近观察。

这是粉尘类的物质。

「?!」

布雷斯特连忙抬头,看向上方。他时刻观察着上方的一举一动,并拟想着应对措施。

上方高仰着头,蔑视着布雷斯特,冰冷、锐利的眼神直击布雷斯特内心深处的灵魂。

上方开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不过由于周遭没有任何光源,布雷斯特看不清他手中的物体。

过了片刻,他听到了物品滑动的声音。

紧接着,

「?!」

上方的面前出现火苗。

这跳动的火焰十分微弱,但在这弥漫着无尽深渊恐惧的密闭空间中,它象征着唯一的光芒。

当然,也象征着布雷斯特的彻底败北。

「什么?!」

上方将火焰在面前晃动了几下,随后缓缓地向着走廊下方丢去。

当火焰来到了布雷斯特的面前时,

在这微弱的光照下,

他终于看清了木桶里所容纳的物品——

面粉。

在布雷斯特意识到的一瞬间,他面前开始发生了爆炸。

「爆裂吧!生之种!」

爆炸声接连不断,布雷斯特连忙掏出生之种进行防御。

紧接着,布雷斯特周遭的物品突然开始燃烧。

「可恶!!」

布雷斯特掏出一把生之种,撒向自己的脚下,用藤蔓将自己团团围住,想要抵御这致命的火焰。

但身为植物魔法师的布雷斯特,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所施展的植物魔法,在一瞬间便被燃烧殆尽。

「混蛋!」

布雷斯特继续掏出生之种,大喊道:

「爆裂吧!生之种!」

无数藤蔓在他面前飞出,

但是仅一瞬,

「?!」

便在不熄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的植物魔法最致命的缺陷,便是在夜晚中属性浓度的大大降低。

他的植物属性无法抵御剧烈的高温。

「可恶啊!」

布雷斯特疯狂地向周遭撒出生之种,不断地施展着术式:

「爆裂吧!生之种!」

「绽放吧!生之种!」

「贯穿一切吧!生之种!」

生之种在他面前变幻着各种形态,

但无一例外地,

全部化为了灰烬。

赤色的火焰将布雷斯特彻底围困住,如果此时没有任何动作的话,他将会在火焰中痛苦地死去。

「你这家伙!」

布雷斯特咒骂着,将生之种撒向自己的脚下,

「爆裂吧!生之种!」

数条藤蔓包围着他,他的脚尖一转,朝着大门冲去。

藤蔓一个一个被烧成灰烬,他疯狂地向着地面扔去生之种。

「爆裂吧!生之种!」

他向着大门狂奔,想要逃离出这会置他于死地的火海。

「混账东西!」

他不断地向着前方奔去,终于触及了大门的把手。

他转动把手,准备逃离出这里,随后在重整旗鼓将上方彻底杀死。

然而,

「?!」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打不开房门。

火焰的高温传递到了金属制的把手上,布雷斯特死死地握住把手,不停地转动,但大门仍然纹丝未动。

他茫然地回头,望着正肆意横行的火焰,爆炸声在其中不时地响起。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

先前的大门突然关上,都是为了置他于死地而精心策划的,根本不是什么囚人自囚。

一切都被提前规划好了。

「!!」

布雷斯特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他咬紧牙关,看着逐渐逼近的嚣张火焰,想道:

(如果现在不做出反应的话……!就要葬身于火海了!)

(献上我所有的一切吧!)

他将右手伸入口袋,拿出他迄今为止剩下的所有生之种,嘴里阵阵有词,凶狠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火焰,将生之种向前全部撒出,大喊道:

「『众神以降下希冀Ô Dieu, fais descendre un miracle』!」

一瞬间,所有的生之种同时爆裂,迸出的藤蔓不断地交织、缠绕,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布雷斯特被震倒在地。

紧接着,藤蔓渐渐编织出人半身的轮廓,它挥舞着藤蔓织成的大手,将周遭的火焰尽数熄灭。

这是布雷斯特最后的术式,也是他最不想用到的术式。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太危急了,他不得不使用。

仅在转瞬之间,仓库内的火焰已经被全部消除,仅剩下散落一地的火星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夜空中点点闪烁着的繁星。

「哈……哈啊……哈……」

布雷斯特大口喘着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慢慢朝着刚刚的火焰中央走去,扫视着周围的现状。

仓库里的物品已经被焚烧至灰烬,只留下一片空旷的黑暗。

「哈哈……还是……」

布雷斯特无奈地苦笑道。

这时,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布雷斯特轻轻微笑,缓缓地合上眼。

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认输吧。」

布雷斯特缓缓向后转去——

上方伏嗣,此刻正正矗立在他的面前,将深邃的枪口对着他。

「哈哈……你还有……多少计谋啊……?」

布雷斯特露出释怀的笑容。

上方盯着他,沉默了一阵,随后缓缓开口道:

「……『乌托邦』,还剩下最后一发,这是我最后一招。」

「哈哈……」

布雷斯特摇了摇头。

他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手段,生之种在火焰中尽数消逝,他的魔力也完全透支,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已经无力对抗上方。

上方将食指搭在扳机上,用坚定的眼神直视着布雷斯特,缓缓说道:

「『乌托邦』的弹匣有缺陷,底部的弹簧是可以拆卸的,因此我在你震惊出神的时候取下了底部,随后向天扣下了两次扳机,为的就是迷惑你,让你相信『乌托邦』的子弹已经全部耗尽。」

「当你认为我已经失去了任何手段的时候,心底的侥幸让你忘却了一切,你不再对我的行为多加思考,沉浸在『胜利女神的眷顾』的喜悦之中。」

「我提前在这座仓库中布置好了机关,用绳索勾住大门的把手,让它时刻保持敞开,又在房顶上挂上一个木桶,在里面装满面粉,为的就是逼你陷入绝境。」

「我的第四发子弹击中了挂着外面门把手上的绳索,让它保持紧闭,随后在你走到空旷空间的正中央时,用第五发子弹击中挂在房顶木桶上的绳索,让它落下,为的就是让你深陷火海之中。」

「为了引诱你进入这座仓库之中,也是为了使我的行为合理化,我在前面设置了诸多计谋,让你以为我只能束手就擒。」

「我没有如此自信,因此不敢保证你一定会在慌忙中自己破坏相位魔法,因此在破坏相位魔法时,香绫已经使用了魔法,她无法再次发动『超火焰术式』。」

「当符印卡片落在你的脚下,你将我的话信以为真时,便注定了你的败北。」

「如果你没有击中我的左边口袋,从而让符印卡片的掉落正当化,那我就会假装慌忙地从左手口袋中取出,然后『不小心』掉在地上。」

「我从一开始的目的便是把你引诱到这里,为此做了诸多铺垫。」

「你已经彻底输了,放弃吧。」

月光被深沉的迷雾所笼罩,整个地球陷入无际的黑暗。

「哈哈……哈……」

了解到所有真相后,布雷斯特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接受。

「唉……」

他摇头叹息,用饱含复杂情感的眼神看向上方。

上方用坚毅、隐恻的目光看向他,缓缓问道: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杀了你,除此之外无可奉告。」

彻底失败的布雷斯特,仍然不愿告诉上方任何事情,他捂着大腿上的伤口,低着头,目光注视着上方的眼睛。

「开枪吧。」

但上方仍然不为所动,他沉默不语,只是用黑漆漆的枪口指着布雷斯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样对峙着。

「……唉……」

布雷斯特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有所隐瞒,既然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了,或许告诉上方会是更好的选择。

「我的目的,是为了杀了你,然后救另外一个人。」

「那另外一个人……是我已逝的挚友的女儿……她叫樱井唯……」

「我的挚友……在临终之前……将她托付给了我……于是我下定决心……不管利用什么手段……都要将她抚养成人……」

「但是……自她出生起……便被一种未知的疾病所折磨着……」

「我的挚友……为了给她寻找治疗的方法……走遍了整个世界……踏遍了所有的山脉……但依旧寻求无果。」

「我继承他的意志……再加上我本是魔法师……因此我努力地在魔法界寻找着拯救措施……」

「但是在魔法界寻找了数年的我……仍然没有寻求到任何一丝关于她身上疾病的情报……」

「正当我绝望之时……机关的大主司找到了我,跟我说他有缓解与治疗的方法……」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成为了执行课……为他抓捕各种魔法师……他也信守承诺……缓解了挚友孩子的病痛。」

「前几天他给我下达了一个绝密任务……并告诉我说当这个任务完成时,他便将治疗的术式告诉我。」

「这个任务便是追杀你。」

上方沉默的看着他,随后发问道:

「……为了一个人的生命而杀死另外一个无辜的人……这就是你的信念吗?……!」

「……那又如何?!」

布雷斯特反驳,他向着上方质问道:

「你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的死去吗?!」

上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布雷斯特。

沉重而悲悯的眼神。

「……」

布雷斯特看着上方,悲伤的眼神让上方感觉到他的痛苦。

「……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发誓过,为了那个小家伙,我可以做出任何事,杀死任何人,我的挚友已经在我眼前死去了,我不想他剩下的唯一子嗣也在我面前死去。」

「哪怕是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也会义不言辞的去救她。」

「难道你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上方的右手紧握着手枪,他满腔怒火地向着布雷斯特质问道。

「我不在乎!」

布雷斯特无惧上方的怒火,反问道:

「所谓的感受,难道比她的命更重要吗?!只要她能活着,我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痛苦我一个人承担就足够了,我不想让她再次遭受不幸!」

布雷斯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紧紧捏着心脏,用悲哀又坚毅的眼神看着上方,向他撕心裂肺地喊道:

「为了她能够笑着活下去……我宁愿尝试所有血腥的手段!」

「那么!」

上方甩掉右手上的手枪,怒吼着向他冲来,挥舞着右拳,

「你是时候也该考虑!他人对你的期盼啊!」

重重地向着布雷斯特的脸打去。

「你的挚友已经失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这不是你再次践踏他的理想的理由!」

上方站在被击倒的布雷斯特的面前,用悲愤的眼神看着他。,怒斥道:

「难道你觉得樱井唯愿意在你沾满鲜血的手的保护下活下去吗!别开玩笑了!这只不过是你自己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侮辱了你挚友的人格!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你认为只有当恶人才能找到拯救她的方法,然而这是根本没必要的!弱者也有保护他人的方法!恶人有自己所贯彻的信条!『为了拯救他人而当上恶人』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真正想保护他人的人!是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归为纯粹的某一方的!」

「樱井唯一定是希望你能活着跟她一起长大的!这便是她的愿望!而不是你那所谓虚无缥缈的拯救!」

「你所谓的理想,难道是要建立在你所珍视的人的痛苦之上的吗!你这混蛋!」

「……」

布雷斯特听着上方的话语,一言不发,失去了所有能够反驳的手段。布雷斯特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子,你打败了我,这是事实。」

布雷斯特沉默了一阵,随后缓缓开口道:

「……废弃大楼后,有一个隐藏在树林里的小房间,阿尔芙法就在那,快去吧。」

「……!」

听到布雷斯特微弱的话语后,上方立即冲向门口。

一片狼藉的战场,现在只剩下了布雷斯特一个人。

深夜的寂静沉声在他耳边萦绕,他兀自的望着天花板。

「哈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布雷斯特感慨道。他并不理会上方的训斥,只是现在他必须认真思考一些问题了。

「……那小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布雷斯特缓缓闭上了眼。

另一边,满身负伤的上方向着大楼后方冲去。他口中不断的呼唤着少女的名字,目光只注视着前方。

在经历了漫长的战斗之后,他终于能够再次见到少女了。

他的喜悦溢于言表,他恨不得现在马上学会使用魔法将自己的伤势治愈好。

一瘸一拐的上方来到了大楼后方,急切的奔向树林。

「在哪里……那间房子……?!」

上方反复的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茂密的草丛中发现了一个混凝土墙。

「……!」

上方踉跄地朝它奔去,脚下的尘土溅起,沾到了他的裤脚。

「芙法!」

上方猛地打开房门,朝着里面大声呼唤道。

此时——

上方看到了昏昏欲睡的芙法,脑袋正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着,眼睛微闭着坐在地上,手脚都被牢牢绑着。

「你没事吧?!」

上方朝着她奔去。

看到朝着这里走来的上方,迷迷糊糊的芙法迷迷糊糊地说道:

「嗯……?伏嗣……你来救我了……?」

「是的……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上方紧紧抱着她,不停地诉说着他的歉意。

「你……一定很辛苦吧……为我受了那么多的伤……对不起……」

意识模糊的芙法微睁着眼睛,向他问道。

「不用道歉……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而自己逃走呢……」

上方的声音颤抖着,

「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说着,上方慢慢地放开了芙法。

他起身,走到芙法的背后,然后蹲下来,细心地给芙法解开绳子。

「好了,你可以站起来吧?」

一段时间后,上方解开了绳结,他站起身,向芙法询问道。

「嗯……应该可以……」

刚刚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醒来的芙法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紧接着,她看向上方,慢慢地询问道:

「伏嗣……现在走吗……?」

「嗯。」

上方给予她回答。

「伏嗣……」

芙法摇摇晃晃着向他走来,

「谢谢你……」

她抱住了上方,用手轻轻抓着他的衣服。

「没事的……我可是许下了承诺了呀……」

上方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用手抱住了她。

「啊,对了。」

上方想起了什么,在芙法的谢意表达完毕后,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它,向芙法询问道:

「芙法……你知道这个符印……是什么术式吗?」

盒子中静静地躺着一张符印卡片。

「嗯……?」

芙法看向上方手中的盒子,换着角度观察着,随后抬头向上方缓缓解释道:

「这是……复苏魔法……你可以理解为很强大的治疗术式……只要不是诅咒都能治好……」

「这样啊……」

上方若有所思地说道。

随后,他看向芙法,对她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去救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女孩,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嗯……哈……啊……」

芙法点了点头,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角,接着伸了个懒腰。她继续答道:

「伏嗣要去哪……我都会陪着去的……」

「嗯,那走吧。」

上方牵起芙法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6

「?」

布雷斯特睁开眼,看着出现在门外的上方与芙法,心中不免开始产生疑惑。

「你……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上方走向布雷斯特,同时从手中拿起符印卡片,在他面前展示着,随后说道:

「这是复苏魔法的符印,能够治疗除诅咒以外的任何疾病,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可以帮助你。」

「除了诅咒以外的……任何疾病?!」

布雷斯特一字一句地复述着,震惊地看向上方。

「是的。」

布雷斯特连忙从地上站起,向上方说道:

「我是你的敌人,至少在刚才还是!你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就不怕之后我继续追杀你?」

「嗯……如果要说原因的话,」

上方向斜上方看去,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随后坚定地向布雷斯特说道:

「大概是为了贯彻我的信念吧。」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无论敌我。」

沉寂已久的月光终于横越了迷雾,重新照亮了深沉的大地。

此时,有一个值得珍惜的东西,正在悄然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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