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姐姐，云哥哥和安哥哥是不是不来了呀？”
“不可能，安大哥上次和我比赛，他输了，答应要送我战利品的！”
一群不到十岁的孩子凑在一个小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围着一个栗发侧马尾的少女。少女的名字叫安芊，看上去十八九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安抚住焦急等待的孩子们。
“耐心一点哟，哥哥们什么时候食言过？要是等不及的话，不如去大门接哥哥们，他们俩可是带了很多东西回来呢。”
听到姐姐的话，几个孩子马上付诸实践，一溜打闹着往大门口跑去。
安芊正准备跟着孩子们一起，一个中年女声从身后的屋子二楼喊住了她。
“囡儿，你哥和小云已经到门口了，让小乐他们去接——”话还没说完，院子大门口已经炸开一阵尖叫，把院子里槐树上的鸟雀全惊飞了，紧接着就是小乐的大嗓门：“安元哥哥！我的水枪呢！”安芊忍不住笑了。她摘下眼镜，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镜片，对着阳光看了一眼——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上周豆豆拿她的眼镜当放大镜在太阳底下照蚂蚁时留下的，但她没换。
她把眼镜戴回去，往大门口走。院子里的槐树正在落花，白色的小花碎碎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是软的。这棵槐树是十年前大灾变之后重新长起来的——原来的那棵被骸兽踩断了。妈妈说这棵新槐树比老的那棵长得还高，就是开花晚，每年都要拖着才肯开。
“安芊姐！”豆豆从大门口跑回来，一把抱住安芊的腿。
五岁的豆豆是孤儿院最小的孩子，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多半是上次云希教的，但小孩子自己的手指还不够灵活。
“安元哥哥带了好多东西！云哥哥也带了！”
“带什么了呀？”
“不知道！”豆豆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很多！”
安芊被豆豆拽着往门口走。大门外，云希和安元正被孩子们推着往院子里挪。云希左手拎着超市购物袋，右手提着一袋水果，塑料袋的提手已经被勒成了一条细线。安元比他更惨——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左手抱着一箱牛奶，右手提着一个大纸箱。
“慢点慢点——小乐你别扯我！”
安元一边护着纸箱一边躲孩子们的手。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健康有力的手臂。头发比上次回来短了一点，应该是刚剪过。云希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浅笑一声，简单扎成一束的黑发像一条短短的尾巴抖了抖，但下一秒就被豆豆撞了个满怀。
“云哥哥！林姨说你找了工作！那你是不是要请客！”
“什么叫我请客——”云希弯腰把小女孩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你们安元哥哥也工作了，他工资比我高。找他。”
“安元哥哥上次欠我的水枪还没给！”小乐义正词严地插嘴。
安元终于把纸箱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直起腰长出一口气。他身高比云希高半个头，大概一米八的样子，站直之后顺手在云希肩膀上拍了一下。“谁跟你说我工资高？”
“我猜的。你不是在外面跑嘛，外勤肯定比文职工资高。”云希把臂弯里的小女孩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倒是会猜。”
安芊走到石桌边，帮安元把纸箱打开。里面是给孩子们带的东西——几把水枪、一套儿童画册、一袋水果糖、还有一双给豆豆买的小凉鞋，粉红色的，鞋面上有只塑料蝴蝶。
“你怎么知道豆豆的鞋码？”安芊拿起那双凉鞋，有些惊讶。
“上次回来看到她穿的鞋前面都顶破了。”安元说，“问了妈，说是穿19码。”安芊看了她哥一眼，把凉鞋放回箱子里。安元就是这样——比起说“豆豆的鞋好像破了”，他只会下次回来的时候带一双新的。
厨房方向传来安母的声音：“排骨下锅了！安元，小云——把桌子搬出来，今晚在院子里吃！”
“来了，”安元往厨房走，转头看向安芊“那些带回来的吃的用的就交给你收拾了老妹。”。
说着经过云希身边的时候用胳膊肘了他一下，“去搬凳子。”云希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安元已经走进厨房了。云希揉了揉后腰，去杂物间搬折叠桌。
安芊坐在石桌边，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虽然三人之间在一起的时间没有小时候那么久，但每次只要回到孤儿院——他们的家，那种温暖的亲切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
回忆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十年前的云希失去双亲，被接到孤儿院生活，那时的他非常沉默，眼里有一种迷茫的死气，给人一种“这孩子不用管只是撇在那里就会一声不响的死掉吧”的感觉。
好在在自己和哥哥的不懈努力与身为院长父母的悉心照顾下，云希慢慢变得正常，被安父安母正式收养，后面更是加入了大灾变后重建的特殊学校，现在和安元一样工作反馈着孤儿院。
安芊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一遍。镜片上其实没有灰，她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嘴角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