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盒的乐声还在房间里回荡。
叮……咚……叮……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名为间桐樱的死水中，荡开微不足道的涟漪。
白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动。
他看着少女恢复平静的睡颜，那张脸上没有了痛苦，却也看不到丝毫生气。
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人偶。
【新手任务：初步稳定间桐樱的状态，唤醒其一丝生气。】
【进度：2%】
面板上的数字，冰冷又刺眼。
仅仅是让音乐盒安抚她的灵魂，进度就慢得令人发指。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任务完成，黄花菜都凉了。
不。
不能只是这样被动地等待。
白夜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系统赋予他的，不仅仅是一个任务面板。
还有一个名为“初级魔力调和术”的能力。
尽管名字听起来很基础，但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站起身。
椅子与木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
床上的少女眉心微动，似乎被这声音惊扰。
白夜的动作停滞了。
他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更激烈的反应后，才继续向床边走去。
他俯下身，悬停在间桐樱的额前。
温热的吐息，带着活人的气息，轻轻拂过少女冰冷的皮肤。
“初级魔力调和术。”
白夜在心中默念。
一团柔和的光晕，自他的掌心浮现。
那光芒很淡，如同月华，带着一种纯净而温暖的质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缓缓覆盖下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女皮肤的瞬间。
呼——
房间内，平地起了一阵阴风。
窗户明明关得死死的。
那风却像是从地狱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腐朽的气味。
摆在柜子上的烛台，火焰猛地一窜，瞬间被压成了豆大的火苗，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原本清脆空灵的音乐盒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叮……咚……的声音变得滞涩、扭曲。
最终，在一声刺耳的“咔”响后，彻底沉寂。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间桐樱的喉咙里挤出。
她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双刚刚恢复平静的紫色眼眸，此刻骤然睁开。
里面没有瞳孔。
没有焦距。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红。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神，更像是某种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万事屋的寂静。
与尖叫声一同迸发的，是她身上那些原本已经黯淡的咒印。
紫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繁复的纹路在她纤细的身体上疯狂蔓延，像是活过来的毒蛇，要将她彻底吞噬。
白夜的手掌，僵在半空。
掌心的那团柔光，在咒印的邪异光芒下，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
【目标灵魂体出现强烈排异反应！】
【新手任务进度：2%……1%……0%……】
【进度清零！】
系统面板上，一连串猩红的警告疯狂弹出。
紧接着。
一个阴冷、嘶哑、带着浓浓嘲弄的笑声，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白夜的脑海中响起。
“桀桀桀桀……”
“愚蠢的小子。”
“你以为，能夺走我的杰作？”
白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那个老怪物。
间桐脏砚！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一个连魔术回路都没有的废物，也敢觊觎我的‘圣杯’？”
那个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滚开。”
白夜的声音很冷，没有半分退缩。
“滚？”
间桐脏砚的笑声更大了，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我即是她，她即是我。”
“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都刻着老夫的名字。”
“你让她滚，还是让我滚？”
随着这番话语，间桐樱的痛苦愈发剧烈。
她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床铺，发出“咚咚”的闷响。
血红的眼中，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泪水。
“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她的痛苦，她的哀嚎，对我而言，都是最美妙的乐章。”
“而你，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狗，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白…夜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在床上翻滚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犹豫。
掌心的柔光，被他强行催动。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从她的身体里，滚出去！”
白夜低吼一声，毅然将手掌按在了间桐樱的额头上。
嗡——！
柔和的白光与邪异的紫黑色光芒，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却有种无声的寂灭。
白夜只觉得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与欲望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倒灌而来。
那股能量，像是无数只肮脏的虫子，要钻进他的血肉，啃食他的灵魂。
【警告！宿主正遭受灵魂层面的侵蚀！】
【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
【100%…95%…88%…】
面板上的数值，以惊人的速度下跌。
白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床沿，青筋暴起。
“不自量力！”
间桐脏砚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怒。
“区区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
“就让你这无知的小子，见识一下老夫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话音落下。
间桐樱身上的咒印光芒，暴涨数倍。
紫黑色的能量，化作无数细小的尖刺，反过来刺向白夜掌心的白光。
噗。
白光被瞬间洞穿。
白夜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
剧痛传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跪倒在地。
“放弃吧。”
“你的挣扎，只会让她更痛苦。”
“成为我的养料，是你这只蝼蚁，唯一的价值。”
间-桐脏砚的声音，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白夜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
他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无数的刻印虫，在地上蠕动。
一个瘦小的女孩，赤着脚，站在虫堆之中，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一个干瘦的老人，拄着拐杖，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樱，你要记住。”
“痛苦，是让你变得强大的阶梯。”
“恨吧，怨吧。”
“当你能承受世间所有的恶意时，你就能成为完美的容器。”
画面一转。
女孩长大了些。
她跪在地上，被黑色的令咒束缚。
一个男人，用冰冷的器械，在她身上刻画着什么。
女孩没有哭。
她只是麻木地承受着。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这些……是樱的记忆？
不。
不仅仅是记忆。
这是刻印在她灵魂深处的……绝望。
白夜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单纯的诅咒。
而是一个被精心雕琢了十数年，用无尽的痛苦与恶意喂养出来的……灵魂囚笼。
而间桐脏砚，就是那个手持钥匙的狱卒。
他，无处不在。
“怎么了？小子，看到了吗？”
“这美妙的绝望，这极致的黑暗。”
“这，就是我的艺术！”
脏砚的声音，带着癫狂。
白夜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他的精神力，跌破了30%的警戒线。
再这样下去，他会先一步被这股污染同化。
放弃吗？
松开手，他就能活下来。
可是……
他看向床上那个仍在抽搐的少女。
如果他松手了。
谁来拉她一把？
谁来告诉她，这个世界，不全是冰冷的恶意？
谁来……为她打开那个音乐盒？
“妈的……”
白夜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抬起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眼中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的艺术？”
“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罢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系统！”
“把所有能量，全部给老子灌进‘遗忘的摇篮曲’里！”
【指令确认。】
【正在转移剩余精神力……】
【目标锁定：特殊物品‘遗忘的摇篮曲’。】
【能量注入中……10%…50%…100%！】
那个掉落在床脚的木质音乐盒，突然震动起来。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波纹，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
嗡——
没有乐声。
只有一声悠远、空灵，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鸣响。
那鸣响，穿透了紫黑色的光芒。
穿透了阴冷的恶意。
直接作用在了灵魂的层面。
“什么东西？！”
间桐脏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那鸣响，对他而言，像是天敌的咆哮。
他感觉到自己烙印在间桐樱灵魂深处的刻印，竟然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那些由他亲手培养的“虫子”，在这鸣响之下，发出了恐惧的嘶鸣，拼命地想往灵魂更深处钻去。
“不……不可能！”
“这是什么鬼东西！”
间桐脏砚的声音，变得尖利。
趁现在！
白夜的眼中，闪过决绝。
他将自己最后的意志，全部注入了掌心的“初级魔力调和术”之中。
那团即将熄灭的白光，像是回光返照般，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硬碰硬。
而是将那团光，化作无数温柔的丝线，绕过了那些狂暴的咒印能量，直接缠绕向间桐樱痛苦的灵魂核心。
“给我……安静下来！”
白夜的手臂，肌肉寸寸绷断，鲜血顺着皮肤渗出。
但他，依旧死死地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