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说梦!”
间桐脏砚的咆哮,在逼仄的地下室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你以为凭你几句空话,就能抹去十年的地狱?”
“你以为故作姿态的温柔,就能让她忘记那些噬骨的痛苦?”
“天真!”
“愚蠢!”
“你根本不明白,她早就是我的东西了!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寸都刻着我的印记!”
恶毒的诅咒,伴随着魔力的激荡,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樱的身体,刚刚平复的颤抖,再次剧烈起来。
不是因为那些话。
而是因为,她体内那些沉睡的“家人”,被唤醒了。
【刻印虫】。
它们是她噩梦的根源,是她痛苦的实体。
此刻,它们在她体内疯狂地蠕动,叫嚣着,要将那份温暖的源头,彻底撕碎。
“不……”
樱的嘴唇,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她想推开他。
她想让他快走。
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微光,不能因为自己而熄灭。
可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那只停留在她额头的手,也没有移开分毫。
白夜依旧闭着眼。
他苍白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感受到了吗,小鬼?”
间桐脏砚的声音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这就是间桐家的‘爱’!”
“它们会顺着你的指尖,钻进你的血管,啃食你的血肉,吞噬你的魔力!”
“你会成为它们新的温床!”
“你会和她一样,变成一个只知道承载痛苦的,残破的容器!”
“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代价!”
话音未落。
一股阴冷、污秽、充满了怨毒的魔力,顺着樱的身体,如同一条毒蛇,猛地窜向白夜的指尖。
那是脏砚的魔力。
是刻印虫的恶意。
是足以污染任何一个魔术师的剧毒。
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这股力量侵蚀,痛苦倒地的模样。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发生。
那只手,依旧稳定地停留在她的额头。
没有颤抖。
没有退缩。
甚至连那份微凉的触感,都没有丝毫改变。
“……什么?”
间桐脏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灌注进去的魔力,如同泥牛入海。
不。
不对。
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吞掉了。
“你……你在做什么?”
脏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
白夜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捕食者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满足。
【引导】。
【转化】。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仅仅用自己的力量去净化樱,太慢了。
而且,他自己的力量,也所剩无几。
他需要一个外力。
一个强大、纯粹、又与樱体内的刻印虫同源的外力。
还有比间桐脏砚的魔力,更合适的东西吗?
他故意激怒他。
他故意让他看到希望。
他故意让他发动这最恶毒的攻击。
就是为了这一刻。
将这股充满恶意的魔力,当做燃料。
将这柄刺向自己的毒刃,变成手术刀。
“这不可能……”
脏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刻印虫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蛮横的力量强行篡夺。
他灌输过去的魔力,非但没有伤害到那个小子,反而变成了对方的武器,正在他亲手打造的“地狱”里,大杀四方。
“啊啊啊——!”
这一次,发出尖叫的,是樱。
但那不是痛苦的尖叫。
而是一种……极致释放的呐喊。
一股灼热的暖流,以白夜的指尖为中心,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那不是温柔的安抚。
那是一场爆裂的净化。
那些盘踞在她体内,啃噬她生命与魔力的刻印虫,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它们被那股由同源魔力转化而来的力量,灼烧着,净化着,甚至……同化着。
樱能清晰地“看”到。
那些狰狞的,丑陋的虫子,在金色的暖流冲刷下,正在一点点消融。
它们不再是传播痛苦的媒介。
反而变成了……传递这份温暖的管道。
每一条血管,每一寸神经,都在这股力量下,重新焕发生机。
深入骨髓的寒冷,被驱散。
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回响的嘶吼,也渐渐平息。
地下室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似乎都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气息。
“住手!快给老夫住手!”
间桐脏砚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想要切断魔力的输送。
可是,晚了。
白夜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脏砚的魔力,通过樱,流向白夜。
白夜将其转化,再通过樱,反向净化刻印虫。
这个循环一旦建立,除非白夜主动停止,否则,脏砚越是挣扎,魔力流失得就越快,净化的速度也就越快。
他亲手递出了刀。
现在,刀尖正抵着他自己的心脏。
“怪物……你这个怪物!”
脏砚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他经营了数百年,他最完美的杰作,他永生的希望……
正在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摧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那股支撑着他存在的,庞大的魔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抽干。
终于。
当最后一丝污秽的魔力被转化。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死寂。
白夜的手,终于从樱的额头,缓缓滑落。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如同被雪覆盖的大地。
樱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
她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的僵硬与迟疑。
虽然依旧带着些许生疏,却无比自然。
她抬起头。
泪水,早已干涸。
那双紫色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样子。
没有厌恶。
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仿佛燃尽了自己,只为点亮她世界里的一盏灯。
“你……”
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她想问很多问题。
你是谁?
为什么这么做?
你怎么样了?
但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轻轻的,带着颤音的呢喃。
“……谢谢。”
白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樱扶着他,让他靠在墙上。
她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
那里,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令人作呕的蠕动。
十年的噩梦。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