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锈蚀的铁门如同巨兽腐朽的利齿，向内洞开。门后，是更为浓稠、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与污秽。
空气粘稠得如同油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铁锈和腐败内脏的混合物。
雾素浓度指数在侦测器上飙升，发出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
白芷站在入口处，深吸了一口净化面罩内相对干净的空气。
她再次抬手，净息光芒谨慎地向前延伸，试图在浓稠的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这一次，光芒如同投入泥沼的明珠，仅仅推进了不到十米，便剧烈地黯淡、波动起来。
“嗤…嗤嗤…”
净化光屑与弥漫的污秽能量疯狂对冲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白芷眉头紧锁。这里的污染不仅仅是浓度高，更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惰性与粘性。
仿佛有无形的、胶质的触手在拉扯、吞噬着她的净息之力。
维持一个勉强可容身的净化区域都变得异常吃力。
“啧，擦得真慢。”凌烟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显然没把白芷的吃力放在眼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廉价烟卷，一步就越过了她辛苦维持的净化边界。
身影瞬间被翻涌的浓浊黑暗吞没。
“站住！”白芷低喝，强压着怒火，“前面情况不明！”
她的警告像石沉大海。
几秒后，凌烟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带着点模糊的回音：
“小执事，别擦了。擦不动的。”
接着，是“嚓”的一声轻响。
一点橘红的火苗在浓稠的黑暗里突兀地亮起，映亮凌烟半张模糊的侧脸。
他点燃了那根烟。
白芷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这个疯子！又在污染核心区域点火！
“凌烟！你……”愤怒的斥责刚要出口。
呼——
凌烟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猛地一吹！
不是烟圈。一大团浓密得如同墨水般的烟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这烟雾带着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却异常凝实沉重，如同活物般翻滚着向前方浓雾中扑去！
“嗡——！”
就在浓烟扑入前方十米外区域的瞬间，那片看似平静的浑浊雾瘴猛地剧烈扭曲、沸腾起来！
地面凭空亮起无数道幽紫色的、如同血管般狰狞的诡异纹路！
滋滋的电流声爆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臭氧味和…某种生物组织被强电流烧焦的恶臭！
是陷阱！一个能量形态的雾素陷阱！
若非凌烟这口浓烟触发，踏入其中的人，瞬间就会被狂暴的侵蚀电流撕碎！
“嘶——”
浓烟与陷阱的能量剧烈冲突、湮灭，发出如同毒蛇吐信的刺耳声响。
几秒后，烟雾散去，那片区域的紫色纹路也黯淡消失，只留下地面一片焦黑的痕迹。
警报解除。
白芷的斥责卡在喉咙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用一口烟…探出了隐形陷阱？！
这种精准的预判和诡异的触发方式……让她无法理解。
凌烟吐掉嘴里被瞬间抽干烟丝的烟蒂，在污秽的地面上随意碾了碾。
“继续？”他回头瞥了白芷一眼，眼神里依旧是那种让人火大的散漫。
“别发呆，小执事，路还长着呢。”
他抬脚就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灰尘。
白芷咬紧牙关，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跟上。
至少…他确实在开路。尽管方式令人不齿。
深入厂区，巨大的废弃反应釜如同沉默的钢铁坟包。
扭曲的管道像死去的巨蟒缠绕其上。
光线被浓雾吞噬，只剩下朦胧模糊的轮廓，如同噩梦中的剪影。
寂静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和…低沉的、非人的呜咽。
声音来自左侧一条被巨大金属构件堵塞了大半的狭窄通道深处。
黑暗中，似乎有不止一双浑浊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充满了饥饿和狂乱。
半烟蚀化的怪物！
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和刚才的动静引来了！
白芷立刻凝聚净息光盾，准备迎击。
这种狭窄地形，数量不明，非常危险！
“啧，吵死了。”凌烟不耐烦地咂了下嘴。
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危险的通道。
只是夹着那根新点燃的、劣质烟草卷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朝着那声音来源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点带着火星的烟灰，如同黑暗中飞舞的萤火虫，悠悠地飘向了那片狭窄通道的入口。
烟灰在接触到入口处翻涌的污浊雾气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点火星烟灰猛地炸开，化作一片极其稀薄、近乎透明、却带着奇异流光的淡紫色烟雾幕帘。
这幕帘轻柔地覆盖在通道入口，仿佛一层薄纱。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通道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和低吼声，瞬间消失了！
那些散发着红光的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眼神中的狂乱和饥饿迅速褪去，变得茫然、呆滞。
它们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原地打转，互相碰撞，发出困惑的呜咽。
那层薄薄的烟雾，竟然在它们眼中和感知中，构筑了一个完全虚假的幻境！
让它们彻底迷失了目标！
凌烟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走了。”他懒洋洋地催促还僵在原地的白芷。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芷手中的净息光盾还亮着。
她看着那片薄得几乎一吹就散的烟雾幕帘，又看看通道里那些彻底失去威胁、如同醉酒般跌跌撞撞的怪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狠狠击中了她。
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在污染中艰难维持一小片净土。
她的净息需要全神贯注，消耗巨大，才能净化掉那些污秽，建立起短暂的防御或治疗。
效率？在这个环境里，她的效率简直低得可怜。
而凌烟……
他随手丢出一口浓烟，就能引爆隐藏的死亡陷阱。
他随意弹飞一点火星烟灰，就能瞬间编织出迷惑一群半烟蚀化怪物的幻境烟幕！
他用的，是公认污染环境、加速侵蚀的劣质烟草！
他用的方式，是白芷认知中完全违背规则、亵渎力量的诡异手段！
可偏偏……有效！
高效！精准！匪夷所思！
化腐朽为神奇？不，简直是玩弄腐朽于股掌之间！
这…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极其尖锐地刺入了白芷坚固如冰的信念壁垒：
拥有如此惊世骇俗、在绝境中洞穿迷雾、扭曲现实的能力……
却用来点燃这该死的廉价烟草！用来制造污染！用来践踏规则！
这……难道不是一种……
巨大的浪费？！一种……令人窒息、无法理解的挥霍？！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刺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白芷心中那被愤怒和不认同层层冰封的湖面。
冰层之下，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了名为“动摇”的裂痕。
虽然转瞬即逝，但裂痕已然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