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画家

作者:甘某人5E 更新时间:2025/6/12 22:25:28 字数:3118

三月临近四日,没有复苏的风来,也没有炙热的花开。唯一值得期待的樱花,又因为天气的原因延期了。我游荡在附近的公园中。三月,正是樱花供人欢赏的日子。可我所在的位置是武汉的西北部,执拗的冬天不愿离去,在它被拽走后留下春寒。花季推迟了。或许是因为天气仍然很冷,公园里并没多少人。清新带有一点儿幽香的空气,大概是给直面寒冷的人的奖赏和慰籍。树上的微霜裹着樱花的嫩芽,和草莓刨冰一样,雪中透着点点红色。我对着手哈了口气,接着用手计算树木与画布之间的比例。

没错,大学毕业不久,我成为了画家,并非高雅,而是更为清闲、安静,还能算作工作。

品味画,品味画家想表达的内涵;研究画,研究画家所用的绘画技巧。这是固定的格式,枯躁乏味,没有灵活的事物。但有的画,观者看后,总能迁动情感,引起思绪,得到一份独一的观赏体验,这便是所说的“画的灵魂”。

但现在我的画笔,渐渐失去这项能力。望着今天我画的画,我皱紧了眉头。从去年开始我就在画樱花,画了许多,都不满意,但他们都夸赞说“画得好”、“线条勾勒很细致”、“绘画色彩清新”。可我每次都把它们丢进废案桶。又抓起画笔,画呀…但事与愿违,花期过了,又得熬个冬天。今年,换个角度,画下早樱,但依然死如沉木。我还特地加上卷叶,衬出有风的样子,结果弄巧成拙。起身,扔进废案桶。

画家自诩为艺术,残败中寻找生机。又过了几日,仍毫无进展。我拿着手中的画笔,就像飘在空中未降落的薄公英一样没有方向。朋友阿正是位有名的摄影师,听闻我缺少灵感,他将他之前参加过全国摄影大赛的一组作品寄给了我。题目为《樱落》。

“枝叶,飘落到亲吻大地,樱花从初芽到始然开放,叶静,美的凄惨。花展开的生机,相互拉出主题,而这张停在空中被放大的落叶,又将观者的视线焦聚,在观者眼中时间静止。

我正在公园里散步,顺便过度解读朋友寄来的照片。

我看过一张张照片,在照片中,我眼前飞过一片片落樱。我的目光在一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挂着些许春雪的樱花,白色与粉色将背景调合的更为清冷,身穿纯白的私服的少女却让人想走进这份清冷,她的眼睛灵犀,望着那停留在空中的花瓣,嘴唇半闭,似乎刚与花灵完成谈话。

她侧着身,乖巧,却散发着清冷,凉薄的气质。她用双手将帽子抱在胸前,将心遮住,我却能听见心跳。雪透冷骨里叹三分忧,樱携艳颜中观七分柔。我专注过甚,忘记了自己还在走路。

“咣”眼前一片漆黑。

“走平路运能摔到坑里,真的笑死我了,要不是我及时发现……”

目光回到现在,我已经躺在医院里,脚上裹着绷带,看起来是骨折了。

听阿正说,上午时给我打电话就没有响应,到了下午还是打不通。

因为担心,他就到我平时散步的公园下,结果发现我躺在草坛,于是把我带进医院。我若有所思,脑袋还隐隐作痛。

“说起来,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我问道。“只是单纯想问下你,我这组照片意见和想法。”“拍得很不错,但我想要的主题是生命,而不是凄美的瞬间。”“在这些所谓的衰败之前,它们已经尽全力展现生命,给予我们心灵的打动,并在脑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颜色,这难道没有“灵魂”吗?”吹着微风望着零散的桌面,我陷入久违的沉思。“其实,我比较在意这一张照片。”我指着那张人像照说。“喜欢你就留下好了。”他说。他走了,临走时,还未掩着门,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

斜阳比往日更大,映衬着房檐流下的露水。春寒也离开了。

在医院里,总能看见忙碌的身影,医生焦急的神情与坚定的步伐,人们重逢时的拥抱……生死离别在乱眼中回荡,听着外面的嘈杂,我透过开着的门望着隔壁的床位,竟有些空虚。或许是因为房间不够,这家医院将一个房间用活门隔开,靠内的房间没有出口,只能靠靠外房间的门进出。旁边的空间,已经有人了,只听说刚好请假出去,似乎还是位女性,因为没多的床铺,所以排在一起,希望对方不要介意。吃过午饭,我在医院后院里散步,发现,竟然有一颗长势生机的樱树上面的花苞沉甸,证明了这樱树开放时的盛景。回到病房,看看书,突然听到门外的多种脚步声,不知怎么有些熟悉。进来了一个女生,长相清秀,但有种不让人靠边的气质,后边跟着一个妇女应该是她的母亲。妇女说:“这么冷,你还要出去,你应该好生休养身体,这是最后一次了!”

女生说了句:“好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然后她的母亲走了。房间只留下我们两个。“你应该听听长辈的话,外面这么冷,你应该多保养身体。”我试图打开话题。她没有回答,冷场了。“所以你出去干了什么吗?”我又问。

“我出去看樱花了。”她终于开口了。

“可是樱花现在还在初苞,花期还有一阵。”“我时间不多了”她缓缓说出。

“我得了一种罕见的疾病,会不断地睡觉,醒来,睡眠时间越来越长,直至永远醒不来。所以我想趁这最后的时间去看一下樱花,但——”

“没想到,天气冷得连花期都延后了。”我说道,

她还真是爱樱花呀,但也挺惋惜。

“为什么不跟父母交流一下。”我又问到。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知晓自己的情况,这样会徒增他们的痛苦。”“那你怎么知道的。”“我感觉到不适时,他们带我去医院,中途医生叫我出去一下,回来时,医生说我没多大事,只需要住院多休息几天,但在母亲摸我头时,一滴泪水落在肩上,事后,我查阅很多资料,了解到了情况。”

“我好恨呀。”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到,“我又很庆幸,因为这样的死亡过程没有任何痛苦。”

“就跟做了一个很久的梦一样。”看来这对父母,并不想让他们女儿有任何心理交担,怀着希望死去,没有痛苦,死后就来到天堂,一个长久的美梦。也不想她乱逛,在途中睡着,横尸荒野。“祝你做个好梦。”我说完准备出去走走。柱看拐杖,在门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为了以后方便,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月倦熏。”

“我叫晚城安。”

走到后院,折了折带着水气的叶子。居然是喜欢樱花的女孩吗?一种朦胧似水雾的感觉,我心想,打开衣服袋,取出了朋友给我的照片。望着照片中女孩。果然是她吗。这样熟悉感应该就能解释。

距离出院还有一周多,我在病房里看我之前的樱花画,似乎在总结经验,而月倦熏正坐着看书,我没有提我有她照片的事,我怕引起她的误会,就这样安静着。但没想到沉默是由月倦熏打破的。

“你那些画是哪里买的?”

“怎么,你也喜欢艺术?”

“不是太感兴趣,我只是特别喜欢樱花。”她指着画上面的花说。

“是我画的。”

“?”她有些惊讶。

“我是个画家,不是业余的那种。”

“那我们是一类人哟,都是用笔让抽象的事在纸上具体现。”

“能给我看看吗?”语气竟有些兴奋。

我把画递给了她,这是从见面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眼出现光点。少女坐在床上,画像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时不时发出“哗哗”纸磨擦着的声音,白净的手指一根点着下巴,一根划着纸上的画,嘴里喃喃到。在这期间,时间放慢,我用画家的眼光打量起少女。“请问这些画怎么样。”

过了一段时间我问道。“像你们这些艺术家,不是一般不听意见吗?”

“那只是你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罢了,所以你的意见是。”我笑着说。

“很美,很细致,落笔整洁利落,细绘又并不繁锁。”“你可真会夸人。”

“但是,总感觉少了什么,就是少了些灵性之美。”“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就是,大概就是这样”,她从靠窗的床位,挥边了手指,指向外面。我前进看向外面,天空依旧那么蓝,云朵一点不变,此时一只飞鸟划过云面,驶向高楼去。

“我懂了,你说的是缺少了画的生命性,我最近也在烦恼这个问题,所以为亲身体会,我要在这次的花季感受,生命的灵动。”心情愉悦许多,与她谈话。

“这样啊。”她回答,语气明显落寞了,目光流向了窗外面,后院的樱树。这颗将在不久之后全然盛开,城市中的樱花飘着,都会来到这个充满希满与绝望的地方,来观赏,它所承现的光景是画像与照片中远远不及的。

“你大概还有多久时间?”

“不到三周。”

“如果乐观一点时话,应该是花开那天死罢。”她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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