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如果我是鸟，那昨天的风是多么温和。
我的双脚显然宣告着我已出院，但我还是向医院跑去。
因为我要将固执的少女拉了出来，即使她将在不久后死去。
她也不应当在孤寒的水池中度过。
她曾说过，不要拖累任何人，那么就把这些关心当作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着想，而且一厢情愿的初想也是早已爱上她。来到她的房间门口。
我喊了一声“月倦”，没有回应。
于是我有点担心推门而入。眼前一片纯白，窗外樱花托太阳送着粉光，穿着白色睡衣的少女站在中央。手上戴着白帽，又将白帽放下，手捻着裙摆，看看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地，迎接她的少年。但当她注意到门早已开了时，脸面向少年。眼睛是有光的太阳，薄唇是一月的月亮，嘴角碰到了许久未显现的酒窝，从此月亮与太阳成了邻居。
像是白鸽振的雪划过了拐角挂着风铃的屋檐，病房区游荡了不属于这里的笑声。
青鸟在空中闲游，看着少年将少女带出牢笼，眼神朦胧，像业余摄影师的镜头。
“你真美。”
“你才知道。”
“为什么我叫你，你没回应。”
“因为想让你惊讶一下。”
“害我的担心了。”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月倦，叫我熏。好吗，安？”
我将晕红的脸转向一边说：“走吧。”
二十
我们走进了公园，就像普通情侣一样。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很美”熏仰着头说。我并没有说话，只是安心地笑说。熏快步走了过去。如同山里的孩子第一次见到驯鹿一样，眼里充满了惊喜，空中鸟儿叽叽喳喳，说着对花儿的的情话。花蝶拥抱着樱花，感受久经寒霜的欢别。调皮的孩子将樱花含在嘴中，好像这样就能把天上的嗅觉转为味觉，而母亲在温柔地嗔怪。
（我过头一看，身后的少女安详地坐在那里，拿着笔写着什么。她没有注意到，我躲过遮蔽视野的树叶，看向她，看着她写着染着春意的文字，"你在看什么，是还想再画下我吗？"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没有，我只是好奇你又在写什么"
“写什么吗？"她用一手扶在着下巴，看着我，风从树间溜过，吹落许多花瓣，她抬头的幅度与花下落重叠，眉毛像花丛中的夜光虫，闪烁着我才能看到的光，像轻抚，她笔尖接住一朵花瓣"你觉得见得，写小说时，是不是要多一点浪漫。"我并不知道我是在看她还是在看花朵，也不清楚是否"模糊"回答了她……）
“快过来呀，安，这里的樱花更加茂盛呢。”熏说到。我走了过去，纵使樱花多么地春艳，我眼只看着一朵属于“我”的花。虽然我们现在有着模糊不清的关系，但在她为数不多的生命中。
我成她的唯一依赖，就樱花傍着树枝一样。欣赏之余，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哭声。
回头，是一个小女孩在哭。蹲着，揉着眼睛，发出并不大声的抽泣。谁看了都会以温柔的眼神对待。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小女孩用朦胧的眼镜看着我，用小手指着地上的樱花，我好像明白了。这位小天使摘了一朵很美的樱花，想送给她妈妈，却不小心被自己踩坏了。看这樱花的饱满程度，应该挑了很久吧。
“好啦，不要哭了。”我安慰到。
“可是妈妈的礼物被我踩坏了。”听着，我想到了一个意外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画笔画了一朵樱花给她。“把这朵花送给妈妈吧”
“好美呀，谢谢哥哥！”然后她兴奋地跑了。看着跑远的小女孩我也笑了。“萝莉控。”站在一旁的熏说道，她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怎么了？熏你嫉妒了吗？”“不嫉妒，我还有你给我的画象”她笑道。“走吧去河边。”她说。我也跟了上去。一瞬间，我感到一阵麻麻的感觉。她牵着我的手。风又拂过湖面，春光倾泻，波光粼粼，就像某人这时的眼睛。
“熏，我喜欢你。”一口气，我盯着湖面说。
“我知道，你早就告白了。”
“什么”我有些诧异。
“陪伴是最深远的情书，你没听过吗?”我转头，是熏的笑脸。春意更加盎然。
二十点五
“叮”淮卿安给我发消息,于是我也将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淮卿安回消息，现在想起来，我也有种安心感。
“对了我有两张樱会的门票，现在给你，知道该做什么吧。”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她得意的表情。她说知道我该做些什么，咦?
这座城市本是被鲜花包围的城市，被天气影响，搁置花期延后，人们的热情也等待而逐渐放大,等到樱花盛开，他们的心也绽放。樱会是政府举办，在樱花最密集的公园的集会。
许多物体多了会用“海”弄作形容词。上为樱海，下为人海,摩肩接踵。
“人真多了”熏说,“看来大家都很喜欢樱花呢。”.
我和她并排站着。“对了，你的身体还好吗，因为……”
“时间不多了，我知道，不过没事。”
“至少我现在是幸福的。”她笑着。
(“对了，你的脚行动起来还方便吗？”我有些担心地说。“不会，虽然脚跟有点不便，但我的身体还是很好的。”
她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她今日穿着淡灰色的裙,节日的氛围呈棕色,我一眼就能望久她。她将手放脸颊上,用手接了捻发鬓,眼睛左看右看，有几分无措。而另一只手拿着礼花,在衣肩左摇右摆。
“你不要再盯着我看了。”她带着一点薄怨，“你的头发乱了。”我开玩笑说。她眼神怔了一下,然后慌忙地翻找皮包。
“糟了，我没带发圈……”我没说什么,走上前去。
“等一下，我自己会走路的。”
“好啦，不要消失在“海”里哦。”我拉着她的手说。
我牵着她并排走,周围笙歌流瓦,每个人都沉浸集会的盛大中。我感到衣角有一阵拉扯,是熏。
我回头说:“怎么了吗?”她指了指远处的烤玉米摊说；“我想去那里。”正好我也有点饿了，对着老板比了个二，意思是要两串。
“来，给你。小心有点烫。”
“噢”她接过 然后，一直盯着我，眼睛像发着光。
”怎么我脸上沾有玉米吗?”我有点诧异。
“不，没什么，你快吃吧。”我没再管她，我肚子真的饿了，三五下就把玉米解决。
“噗嗤”我听到了她的笑声。
“果然，卿安（你妈妈）她说的没错，吃玉米时跟仓鼠一样。”淮卿安那家伙（妈妈！），我假装嗔怪，开心地搜寻了附么可以游乐的摊子。
我们去了许多摊位，我们身上都挂满了礼品。“安，你好历害呀。”
“小学时我可是常去游乐园的。”
“不过你抓金鱼真的好菜呀。”“因为是你想要最胖的那一只。”她听了，快步向前、转身，吐着舌头。“因为金鱼胖嘟嘟的很可爱呀！”
夜晚天空的宁静更能衬出地下的热闹，连星星都羡慕地上的氛围闪了闪眼睛。
“烟花来了”不知周围谁喊了一句。她听了，回头，又快步向中心跑去。
“安，快跟上，”
“慢点，我身上提着东西呢。”她在跑，我在后面追着，周围，人群，杂言，都成了背景。
面前，除她以外，都上了滤镜，而眼球只聚焦她一人。她跑得很快我跟在身后。
她长发晃动，我眼神澈净。
跟上去，只有这一个念头在我思绪。
上前去，看清她的脸，我想看起她的脸。
不远处，就是中心的广场。“砰！”烟花从中心散开，一个个冲向空中，无数火心点从中问炸开，而中心又有一个新光点从间腾越向高处延伸，焰色是各种暖色，而在漆黑的天空绽放。热闹，仿佛连火光都洋溢着大声。樱花也被惊落的许多，伴随着风，也加入这场，本不属于自己的花火舞。
烟花也是花。
眼前的少女被人群挡住视线，正上蹿下跳，我走上前去。“咦!” 我将她抱起。“你应该没看过这种视角的烟花吧。”她脸红着笑着“真美呀。〞
烟花散会，人们有说有笑，都尽快回家，趁着余韵进入梦乡。
我与熏还留着，赏着樱花。
“樱花真是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呢。”
“是呢，之前画的时候都感觉她透着淡淡的忧伤。”“听说，樱花开的时期是自杀率最高的时期。”
“可能是因为珍贵的东西从眼前跑了吧?”
“是啊，珍贵的东西从眼前跑了。”
晚风吹来凉爽，左看，花瓣从我脸颊滑过。
右看，她的晶莹早已落下。
我并没有计算过与死的距离，但这次，我却被现实处处提醒。她将离开……
“安，以后会成为大画家吧，会画出名垂青史的作品吧。”
她说着，我向她靠近，抓住双肩，“熏，我想画出你死去时的样子。”
然后她双眼紧闭,鼻翕吹息，
我瞳仁放大,眼珠颤抖，
因晚寒而冻木的嘴唇，被爱抚热，
除嘴唇,我所有感官都渐渐褪去。她的第一次纯净的，像水一般的吻……
二十一
今天我和熏依然去公园，她依然贪婪地看着樱花。因为我们都知道，所剩的时间不多。
“我死了你会干什么，该不会殉情吧。”坐在柳树下的长椅上的熏突然这么问到。
“不会的，我可是很热爱生活，我会每天看着你的画像，画一朵樱花给你。”
“那你可要画最美的我哦。”我叹了口气说：“可练习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描绘生命时颜色。”
“没事吗你还可以画很久，慢慢来吧。”说着，她拿起胸前时相机说：“所以，多制造一些能回忆我的东西吧！”光闪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被记录了。
“记录别人的画家也需要被别人记录。”温暖笑容温暖我的心。她站起来，跑向中央，那里光最明媚，花最茂盛的地方。“现在该你来拍我了。”我站起来，叫充满活力她别动，好聚焦。
激动的心却突然惊了一下。
没想到是她的眼睛先失去聚焦，她倒下了。
二十二
“看来所剩的时间真不多了呀。”
这是她睡醒后的第一句话。
此时，夜幕降临，我坐在她旁边靠数着星星消磨时间。她四处望了望知道现在已经到晚上了。
“这么说你是把我抱回来的？”
“是，不然怎么办。”幸好银色的月光将红了的脸隐藏起来。
“呀，居然趁着这种时候，占美少女的便宜，安，你可真H。”她用很屑的表情说，我知道她这样说是为了让我要安心。
“别说了，快休息吧。”
“不要。”她反而坐了起来。“别这样，你现在很虚弱，别任性！”
“反正也任性不了几天了。”她和我并排坐着。
“能陪我看会星星吗?”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肩膀送了过去，她将头靠在了我肩膀上。
“真幸福呀，现在对星星许愿管用吗?”
“那是流星的事。”黑影划过，夜晚罕见地出现了飞鸟。驶向有星星的“湖面”。
“你说飞鸟会撞到星星吗?”她指着黑影说。
“把星星撞下，不就成流星了吗?”我开玩笑说。
“对不起呀，把你一个人丢下。”她落寞地说。
“不会的，我已经很幸福了。”
呼—— ，她睡着了，原来一直在硬撑吗?夜长人短。
二十三
“你还在呀！”这是她第三次醒来。
之前醒了几次，但都意识并没有太清楚，我喂了她一点东西她又睡着了。
这次是较清醒的一次。“你觉得死后的世界是怎样了的”。她问，脸上带着笑。
“一定是开满樱花的吧”我安慰道。
没有回答，她再次睡着了。
之后的症状越来越明显，睡得时间越来长，新陈代谢越来越变少。直到，我感觉有触感，我回头，发现她醒了正在手拉着我的衣角。
“画家先生能再一次把我带出鸟笼吗?”她苦笑到。“嗯”我没有多言，准备伸手抬她。
“你先出去一下，我穿一下衣服，美少女也是要注意形象的。”
她这次换衣服，用了很久，应该是身体虚弱缘故。终于好了，她伸出手用有点撒娇的语气说：“抱我。”白月洒洒，却感到些许刺眼，应该是眼角有泪的原因。一步一步走着。微弱的心跳声与我的脚步重合，几乎没有。
“我其实真的好害怕”她开口了。“我真的好恨了，觉得好不公平，一直以来我都认真对待生活，为什么，那些自私的人，自我消遣的人都能有健康的身体，却被自己毁坏，为什么不能分一具给我呢？哭腔起来越尖锐。
“明明还有这么多事情想做，明明才遇见喜爱的人，……为什么就……”她哭了。
我知道现在说安慰的话也没什么用。加快了脚步。赏夜樱，以前我常去，但最近还是第一次。
“紫色的梦”走近公园，熏说到，声音还有些哽咽。路灯夜光，混合如调色板将樱粉染得微微发紫，樱树像一棵精灵的住所。黯淡的眼睛也重新放出光亮。
“放我下来吧。”
轻轻放下，她站在这紫色的云前。
可能刚刚才下过雨，地上有些许水坑，它们倒映着月光与路灯，格外明亮，互相交换角色，天空成为了暗色的地面，树冠成了紫色的云，而闪闪的地面成为了天空我们站在天空望着星星似的人。
“快过来，安。”回过神来，熏已经走远了。继续漫步，我距离接近熏时，被她一把牵住了手。
来到中央，来到公园最大的樱花树下。她一回头，带着春日月光特有柔和，直击心灵。
美，太美了，有一股从我心中喷发。“熏快过来，我找到描绘生命的色彩了。”我喊到。熏走过来，和我面对面坐下，我取出了随身的画笔对着熏画起来。我们互相盯着对方，互相从对方的眼睛看见自己。花期中旬，樱花瓣也陆续落下一片又一片，代替我们之间的心跳声。
我握着笔绘画这惹人怜爱的少女，这一次记住她的不是画，而是我的心。因为之前画过她的肖像画，所以画的很快。樱花漫舞，白皙的少女幸福望着画前的人，这是画所呈现的画面。
“真的很好看呢……”熏用微弱的气息说道，“这样我就真的没什么牵挂了。”
说完她以满足的表情靠在树桩闭上眼，还有气息，并未死去，但也不远了……“安，你还在吗?”少女躺在树桩旁，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在。”“那就好……”她眼神迷离，与昏迷只有睁着眼睛与闭上眼睛的区别。
“我有个请求。”
“说吧”
“能请你摸我的头吗?因为我好像已经看不到了。”我并没有说话，而是坐到了她的身边，伸出手，安抚这个即将离去的灵魂。
“飞鸟肯定非常开心，因为有花，青鸟肯定也一样，因为他的长远终于有价值了。那为什么会肯定那只飞鸟是悲伤的，它有不有是可能是经历了那些旅行后，满足，变为了青鸟了，而那花应该是笑着枯萎的吧。”她又说。这是最理想的结局，童话结局主要取决读者，乐观与悲欢。手背居然有一颗水珠，这样的春天，还会有露水吗?我向天上一看，眼前早就模糊了，原来水珠的来源是自己。
“别再说了……”我恳求到。
“樱花真的好美呀！”
她显然声音也听不见了。
“好想再去看呀……”“真的好想再去看呀！还有谢谢你，安，谢谢驱散我死之前的雾霜,“我······也还想看你的画，成为你的……画……。”声音戛然而止，一切都静了下来，风大呼着，投诉这故事的遗憾，卷落了许许多多花瓣，停在她安静的脸上。
上帝用花桥，迎接着这位离开的灵魂。
她死了。
“你现在是真正自由的青鸟呢。”
我抱起她，向住院区走去。路上，我的心有一种尖锐的感觉，不知为何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因为失去重要的人，心是会疼的。
枯萎的花朵，在一个没有“再见”的夜晚，我遇到春天花期末第一朵枯萎的樱花。
——距离薰死亡已过去30分钟
缺少的死亡体会，用对灵魂的感叹补齐。死亡之前才能真正问清自己，这样太不公平了。我回到病房。一切都没有变数、少女静静地躺在这里。现在夜晚，她的父母此刻正在煎熬，熬过这艰难的别离。他们会想，他们的女儿明天将会不见。他们又会想到他们的女儿并不知晓实情，是平常中死去。但他们可能想到但不希望想到她早知道实情，并坦然接受死亡离去。我又望了眼床上的她，她手上还攥着东西，之前我送给的一朵永恒的假花——但花已经死了，
花尾系着一个纸鸟。
她嘴还是笑着的，就像一个早睡并等着早起的姑娘我通知了护士。
以一种奇妙的感觉走了出去——幸福又悲痛。
走到门口，回头又望了眼床。“晚安，熏。” 我跑了出去大叫了几声。好像会吵着其他人，就当作代替他们对上天的抗议吧。
“如果冬风带去了珍物”那来年春天，直视那朵为你盛开时的花。
“伊人依在”
那是纸鸟上写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