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鸟笼与破坏鸟笼—— 清晨，我从梦中惊醒，为什么我会这样寝梦难安，是昨天月倦熏说的话吗? 我望向旁边的床位，床帘透着微微清光依然宁静祥和。 窗外飞舞着粉色的精灵，被晨光送进窗台——樱花的瓣。
樱花开了……
十三
距离出院还有四天，后院的绿植很多，给早晨夹杂清香又清爽的早风。今早，我看见了盛开的樱树。散步的想法又浮现在心头，太阳亮得越发早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蚊虫自然少不了，但吵不了画家与自然、与灵感的邂逅。
后院不算大，也就小公园的大小，但我柱着拐杖也使风景，欣赏更多的细节。
我伸出手，手上透着粉紫色的光，没有花瓣，现在初开，只会被风带来较脆弱的几片。我慢慢地走着，希望能记住这片景色，晚上还来一个粉色的梦。
我又想起了月倦熏，还有她之前说的话：“如果乐观的话，花开那天死。”
但事与愿违，花神收到了人们的心愿，冒着寒，奇迹地开了。慢慢走，到十点钟。回到病房，月倦熏正背着手，站在窗前，透过窗户，望着樱树，手上还有一片花瓣，也许是风吹进来的吧。
“樱花开了。”我说。
“是啊，樱花开了呢……”她说，声音透着喜悦。
“为什么开得比预计中的早了呢？”有点颤抖的声音。“可能在希望与绝望共存的医院中，希望更多吧。”我说。
“这样呀——”声音竟有些拉长。还是没有转身。“你手上那片花瓣，怎么回事？”“刚才有对从后院回来的母子，儿子手上有几瓣，我用一颗糖从他手上换的。还是没有转身，但我能想她的眼里只有樱花。
“对了。”她把花瓣攒在手心，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往前一跳，然后以右脚为轴转身。这是我见过她最有活力一次。
“画家先生，你能帮我画一张人像吗?”傲娇的语气不见了。少女的微笑永远是代替请求的最好方式。
十四
“你别动”我说道。我放下寻找樱花的灵感，开始着手脸的肖象画。
不知为什么，我干这个更有意志握住画笔。
“为什么突然想画自己的人像呢，是樱花飘进心里了吗?”我开玩笑的问到。
“我突然离开，总有一点想留下象征我的东西。”她说到。回到现在，虽然我从事艺术行业，画过的人像画，也有几百张，但面对乱动的模特还是没有办法的。
她突然用手点了下巴说：“总感觉少了什么……”站了起来，向门外跑去。“你去干什么？”我问。“少女的心思不需知道。”她说道。——好像她最近语气变温和了不少。
下午，如果这里有花坛的话，那这里一定是维纳斯的花园。因为纯净的精灵正站在中央。我走进病房——看见我进来，穿着白色私服的月倦熏，正疑惑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我问。
“你不说些什么吗?”她弯着脑袋问。
见我反应迟钝，她又说，“我是问你觉得这身怎么样。”
正如我刚才我的想法一样，白皙的少女让每一位画家都想画下她，黑偏灰的眼睛，就像沙漠中的蝴蝶一样，今人清静，又使人不可冒犯。
“很美”我小声地说。
“诶，居然还挺害羞的嘛 我以为你们画家多少接触过人体模特的。没想到这么纯情吗？还是说只有你是这样的---”怎么突然一股挑逗。我连忙把通红的脸，朝正向她说，“快坐下来，我要画了。”
“话说，你上午说的事就是这个吗?”
“据书上说，比起穿上病服、囚服或自己的衣服更令人安心。”沮丧的声音。她果然不安吗?
“但更多，我想的是，谁会喜欢画自己穿病服的样子，当然应当穿私服了。”她又变回平时的语气。
太阳从西边落下，这是俗套的说法应当该夕阳从墙埏升起。画了一半，决定明天再画。
我想画出她死去的样子。
十五
我才不在乎什么是天才，谁又有什么艺术天份，
我只知道在这十多平米的房间里，少年用画笔记住少女。少女柔情地注视着少年。
一片祥和，连风都不知如何打破。
羽毛飘呀飘呀，轻轻窗帘划过一只飞鸟从窗户进来，也许三楼不算太高不算太矮，飞鸟将床柜视作高台。少女注视着飞鸟，少年注视着少女。
飞鸟又在头上盘旋，也许撞倒了天花板，放慢速度，落在少女的肩上，少年刚想起身将飞鸟赶走。
少女用尖锐又轻声的话告诉少年别动。
少年很纳闷问为什么，为什么让它停留
。少女注视飞鸟，说小家伙，小家伙，你知道什么是希望和自由。
“将我想一起画下。”女孩发出请求。
声音坚定再次发出“将我和它一起画下。”“这样，鸟飞走时就不会寂寞。”
“是灵感呀。”少女笑着说。
少年并不知道用意。迟钝到交付画时，都没发现，少女有一点心动闪过。
十六
凌晨，我又惊醒了，为什么我会这种感觉，不安或者不舍?望向窗外，星星变少了。她的画今早已经完成。少女的意愿完成了，我又开始着手画樱花。但果然，烦恼的思絮会让笔触变得坚硬，一直画，画出一张一张令我皱眉的画、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起身，与落樱擦肩过。
走到病房楼底时，我抬头看，一名凝视着天空的少女，——向往着飞翔的鸟。
晚饭，过后我将我的疑问问了出来：“月倦，你真的没事吗?”
“什么?”她疑惑地问。
“你太平静了。”
“难道死之前就一定要吵吵闹闹的吗?我已经坦然接受死亡了。”
“我不是说什么要吵闹，我是在担心你在压抑情绪?”“不要想多了。”
“不，我看见了你刚才在天台上，你是在看樱花吧，是看见我来了，再看向天空的，既然这么喜欢就过去看呀，你不是很喜欢吗?”
“你太吵了，我累了。”她结束这场的面无表情的对话。在这之后，沉默持续到了入睡。
距离出院还有零天……
十七
今天我该出院，我的腿已经痊愈了。已经可以轻快地晨跑，但我却轻快不起来。
今早上我照例去后院画樱花，走之前。
“再见，”她说，“你今天就要走了对吧。”
“谢谢你帮我画了自画象，我已经满足了。”——骗人，你并没有。
“你并没必要记住我，因为你想回忆我时，我大概已经消失。”——骗人，你想被记着。
“我将一个人自由地死去。”——骗人，你希望被人关心。
“后会无期”她说完了。
我想画下你死去的样子，话卡在嘴边。我没再说话，因为我知道怎么劝勉也没有用，我连她心房的钥匙都找不到，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位病友。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了，为她制定更多回忆，让她更不舍的离开。
走到外面这时我的手机“叮”了一下，我打开，是淮卿安发来消息。
“城安，我入选了！”她终于成功了，真是可喜可贺。“祝贺你。”
“我明天来找你和月倦老师。”看见淮卿安的信息了之后怔了一下，
“你明天自己去吧，我已经出院了。”她发来了一个“?”，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讲给了她听。
“城安，你会陪着月倦老师对吧。”我想陪着她。我在四处转，手机又有消息，是淮卿安传来的一篇文章。题目为《飞鸟与花》“这是月倦老师发布的最后一篇作品。”她说到。
这不是我之前看的那篇吗？我仔细地看了起来。飞鸟应当眷恋花香吧，我喃喃，依然到处走着。不知为何，我来到了医院门前。去看下樱花吧。
来到后院，我并没有画樱花，只是失落，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在离我住的病房不远的花坛中，倒插着一只纸飞机展开，里面包着一朵樱花瓣，上面写：“飞向樱树的青鸟”仔细看，上面还有一处痕迹。
心里想“什么吗，想哭就哭，想说就说出来吧。”我毅然向住院楼走去。
来到了楼层口，我碰见了月倦的父母，他们正准备离开，脸上没有丝豪轻松可言，我问了声好，月倦的母亲说：“我知道你是跟熏在同一个病房的晚城安先生，非常感谢你。”
“为什么要谢谢我？”
“我们都知道你为熏做了很多，还给了我们做不到的陪伴，熏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她很固执，有一次她小时候看动画，哭了，我就嘲笑她说她真不坚强，于是后面尽管眼泪在眼里打转，但一滴都没落下，还请多管。”
“为什么你们不多陪陪她”我有些责怪的语气。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说“我们害怕接受不了，越是待在一起，别离就得越是插刀，我想熏也是一样的，她从小就很黏我们。”说着月倦熏的母亲眼泪已经流下。
“所以，拜托了？晚城安先生，至少不要让那孩子，孤独地死去！”
也许他们认为，比起亲人，我这个外人陪她死亡，她会比较坦然。
“我也拜托你了，晚城安先生。”旁边严肃的月倦熏父亲，也上前抓住我的手诚恳地说。我告别月倦父母，快步走向病房。
语言并非代表了一个人的内心，人之间都是互相试探，试探到有人直正关心你为止。不用他们拜托，因为我本打算这么做。困于鸟笼的锁，由我来打破。为什么将自己封锁，是不为了让我受伤，可如果忘却别离，受伤只有你自己，我不能这么做。
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情况，比如你和他有想做的事，你有某种不能做的原因，那么只要是对方开口，那你责任就全无。那么我就拿当那个罪人。
她明明那么爱樱花，为什么呢?因为纸飞机上的痕迹是——泪痕。
我将门踢开，如同为美狄亚找寻灵药的伊阿宋一样。“你说谎，你明明很喜欢樱花。”
“不，你想多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
“纸飞机沾上泪可飞不远。”说完我将窗户打开，用力将纸飞机朝樱树方向甩去。飞翔中的纸飞机飞到一半时，竟被大风升起，骑着风的肩膀来到樱树最高的树枝上。
“所以能和我一起去看樱花吗?”我伸出了手。床上少女捂着嘴哭,笑着哭着。
“我想。”少女伸出了手。
我会画出你死去的样子。
十八（angle of view）
春天就要到了，又可以看樱花了。
我路过公园，看见了“白头”的樱树，我转身对朋友说：“等樱花开了，我们一起看樱花吧！”但还没等朋友回答，我眼前就黑了，当我再次睁眼时，已经在病床上了，听别人说我晕倒了，后来经过进一步诊断，医生和父母都告诉我是普通的病，只需静养几个月就行了，但母亲的不自然的笑告诉我不是这样，后来证实如此，经过我的调查，就结论而言，我死了，本来我想问父母为什么瞒着我，但看到父亲在门外安慰泣不成声的母亲，我决定了。
就这样死吧，像孤开的花，枯在清泥上。于是我告诉父母，我这些日子想清静点，尽量和我少接触，我又告诉朋友我到外地去了，会偶尔来看她。这样没有人会受伤，然后每天撕着日历，想象死后的世界。某次，我在看别人作得画（本来是从事文艺方面的工作的，这样也能积累素材，但现在也无计于事了)画的是樱花，真美呀，但那个画家过了几天又把作品删了。我果然还是想看樱花。
于是我把父母叫来办理了请假手续去公园。但迎接我的只有白雪。
后来在手机上看是因为春寒势力过强，花期延误了，到开的日子应该是几周后，大概也是我死亡的日子。
我果然被生命厌恶。后来病房里来了一位年轻的画家。他说他因为画画把脚折了，有点好笑。
他想要画出自己直击心灵的画，但尝试几次，也没有找到生命的色彩。也许捉弄他会带来一点乐趣。但后来经过相处，我发现有了一种奇妙的情感，我的心动摇了，于是我任性冷漠他，可他依然笑呵呵地对我。求你了，快讨厌我吧。
中途还遇到了个女孩子，她受挫，我竟还勉励她。我真是恬不知耻。
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受伤了。
可不知道是上帝本就捉弄人，后院的樱花竟奇迹般地早开了，为什么奇迹降临于我了——在我不久就要死后。我又一次动摇了。我竟然提了一个要求，让他为我画一幅画。
——只为我。
可笼中的鸟怎能成为自由的青鸟。也怎么能让更多的飞鸟与花悲剧相遇。
我已经不想让人受伤。就让我成为悲剧的女主，在孤窗前看着别人的欢聚。
他还有二天就出院，就能熬过了。
我又折了一纸飞机，射向樱树，被风打落在泥土中，这样我就能彻底死了这条心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我的心像被揪住一样，拼命面无表情，我质问自己，不是不想仿害别人了吗?不是已经死心了吗?
为什么想从后面拉住他的衣角。终于他走了下去，会再去画樱花吗?我控制着眼泪，看到了自己的那张画像，他居然在画上多添了几朵樱花瓣。
我笑了，我再一次问自己，你至底想要什么。溺水的小孩也想抱紧木柱。只要他再一次。再一次将手伸进牢笼我一定会抓紧，只要说出邀请，我就一定会答应，可已经晚了……“啪”门被打开，如英雄般凯旋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