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什么话都没说,将陈磊的手打下去,又将他掀翻在地。
“咳咳……”干咳几声,陈磊顿感一阵轻松,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动摇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单手撑地,站起,即使还在抵御侵蚀,陈磊也不急于一时,安静站在原地等待伊甸的反应。
她挥手,粉红色的雾气被吸入体内。同时陈磊眼中猩红色如落潮般消隐,名为清醒的思绪再次回归,他不禁被自己吓出冷汗。
在另一个高天原管理者面前诋毁“高天原”,在造物面前怒骂其主,甚至相邀弑神,自己还能活着真是命不该绝,陈磊自鸣得意起来。
“你难不成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毫无疑问,作为造物,“爱”是被写入躯壳之中的,她会为所爱之人扫清一切阻碍,一如她所代表的ACGN曾将刘轩带离抑郁。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没有谁比陈磊更清楚刘轩所热爱之物,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确信其造物会因对刘轩的忠诚而反叛。
“当然,当然——我当然明白。”陈磊举起双手,以表诚意,接着反而向着伊甸走去。
不知为何,面对这一可以随意打杀的角色,伊甸前所未有的动摇起来,仿佛其为某种莫大的恐怖。
踏——伊甸向后移动的声音显得异常之大,她开始恐惧这个男人的视线。
但陈磊的声音没有停下:“但是,你爱的是人对吧,绝对不是毫无人性可言的诡异吧——”
“是又如何……”
“刘轩的人性正在流逝,流向何处你比我更加清晰,我亲爱的艺术品小姐。”
冰冷的液体从额间溢出,绝无恐惧之心的,温柔可包容一切的“完美”少女,伊甸,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战栗”与“恐惧”。
她所在逃避的真相,那一不可逆转的未来正在悄然接近,吞没着看似和平的现在。
刘轩的人性日益流向“高天原”与那被称为“伊甸”的个体,那具曾经的凡人躯壳正在重新被祂自以为的神性灌注。
“你……说的对……祂不会履行诺言,将神国化为现实,等高天原可以实现的那天,祂也不会去实现了……”
或是由于人性渐渐的被注入伊甸的身躯,她的语音不再平静优雅,失落与某种复杂的负面情绪混杂进话语之中。
脱力感传来,伊甸坐在地上,白色裙摆沾染上泥土,显得异常刺眼。
陈磊静静地看着她的行动,神色的变化,他知道,伊甸对于刘轩的忠诚,已经击溃了她对“刘轩”的忠诚。
“所以,伊甸小姐,想好了吗?愿意与我一起反抗那个冒牌货吗?”等待伊甸稍稍缓解一些,陈磊适时提出这句准备多时的话语。
“请让他(祂)的死亡,与我有关。”颤抖的的声音传来,却如此坚定。
“一定。”
……
六翼神像下,本不该布道的时间,众多纵欲者却被打断,召集至一处。
伊甸站于台上,身边带着一个男人。
“就和约定的一样,我会为你争取胜利的机会,即使微乎其微。”开始说话前,伊甸对陈磊小声说出这句,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
“我等已然停驻不前,神明却将我等欺骗,高天原不过一时的欢宴,我将盗来理智的火种,希求照亮凡人的瞳——”
伊甸话语还未有过如此决意,她的周身泛起气浪波纹,无形无质的浪潮席卷过所有人。
与此同时,不属于“高天原”的情绪在人群中爆发,怀疑,猜测,痛苦,清醒……无一例外与“欢乐”和“欲望”毫不相干。
高天原在震荡,它存在于世的根基遭到动摇。
“所以,伊甸,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怎么一下子恢复正常了?”
“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将他们曾经被“高天原”吞吃的理性暂时回归,以图可以让他们自己做出最真实的判断”
陈磊知道,如此大的动静,一定会被刘轩知晓,现在只能看大家的反抗能否奏效……
正当陈磊沉溺于计算获胜的几率时,他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重要的字眼——暂时。
“什么叫……暂时回归?”带着一丝乞求,陈磊用近似呓语的声音问道。
“就是……他们只有一分钟的理智,已经被吞噬的东西是不能被彻底还回来的。”
这不是完全没用吗!陈磊在心中怒骂,看来这次是要被这女人坑死了……
看着脸色骤然变白的陈磊,伊甸能猜出他所想什么,补充说:“若真的有愿意以命拥抱真实的人,我会让他们成为你的助力,永远化为你的力量——顺带一提,现在已经有三个人愿意了。”
这**真是太**棒了,三个……不,算上陈磊四个小诡异要打刘轩?真的假的?
“还有二十秒,已经有九个了……”
最后二十秒过去,仅仅十个人愿意献出生命,反抗这场滑稽的闹剧。
剩余的人,不敢面对黑暗的未来,于是又投身欲望,重新成为纵欲者,在欲望的深渊中浑浑噩噩的存活。
“为了维护高天原的稳定,以至于不会产生不可控的变化,我会前去维护。”伊甸的声音带着歉意,似乎又带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意味。
“……”陈磊感觉更糟糕了,凭借他与十只诡异的力量去杀刘轩?不如原地躺下……这一刻,陈磊也想变成纵欲者,临死前潇洒一把。
伊甸回身,补充道:“别太悲伤,由于那十人的牺牲,在高天原内,你可以凭借复活十次。”
陈磊更加明白了——自己可以送死十次,然后在第十一次彻底失败。
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陈磊不止发现力量的暴涨,还有一种深沉的悲伤涌出。
每一份力量,陈磊都能知晓其来源——那名经常被叫黑子的女同学,锋利了他的短刃;他的鬼力更加浑厚,融化在其中的,是一个很白净的矮个男生……
短刃,鬼力,体表,四肢,精神,眼球,骨骼。每一处的增强,都可以被追溯——他们如此饱含期望的,在那一分钟的清醒里,赠出他们的生命。
陈磊知道,在这个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阻拦他离开礼堂,他谋划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
可惜,他向着大门的反方向走去,一种强烈的不理智情绪催促陈磊,让他奔赴那必死的结局。
……
少女的白裙在高天原的震荡中飘啊,没人知道,她低声喃喃:“因为爱他,我会争取杀死他的机会,很抱歉骗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