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噬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发出噼啪爆裂的声响，浓烟如同黑色的巨幕低垂在头顶，将微曦的晨光彻底遮蔽。
碎砖瓦砾与烧焦的家具散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尖叫与哭喊此起彼伏。平民们拖家带口，在烟雾中跌跌撞撞地向远处奔逃，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
几个年轻的祭司正试图将受伤的老人从倒塌的屋檐下拉出来，却被飞溅的火星逼得连连后退。
而更近处，一头体型如同小型山丘的魔化龙正横亘在街道中央，它那扭曲变形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病态的暗红色光泽，一对浑浊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巨大的尾巴每一次横扫，都将沿街的店铺门面夷为平地。
几名骑士正围绕它周旋，剑光与龙息在狭窄的巷弄间交错迸发，却始终无法将它彻底逼退。
菲涅站在一处半塌的拱门下，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见过爆炸后的废墟，但那种静态的惨状与此刻动态的毁灭完全不同。
活着的人在逃命，建筑在倒塌，火焰在蔓延，而那怪物正一步步将这一切推向更深渊。
"殿下。"谢丝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特有的简洁与冷静，"不能停。我们必须解决问题的根源。"
菲涅猛地回过神，用力点了一下头。
谢丝蕾选择了一条看似死路的狭窄巷弄。两侧高耸的砖墙挤得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谢丝蕾灵敏地钻过一道几乎被杂物堵死的缝隙，来到了一堵覆盖着厚重苔藓的石墙前面。
她伸手在那片苔藓上摸索了片刻，指尖敲击出几下长短不一的节奏，随即一扇看似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暗门向内无声滑开。
"这应该是旧城区酒窖群外围的一条备用通道。"谢丝蕾闪身进入，同时向菲涅伸出手，"虽然久未使用，但应该仍能通往主窖区的外围。从这边走，可以避开主战场的正面冲突。"
菲涅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踏入那道暗门。
暗门内部的空气更加潮湿冰冷，与外面灼热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狭窄的甬道倾斜向下延伸，两侧墙壁由粗粝的条石垒成，每隔很远才有一盏几乎燃尽的油灯，提供微弱而昏黄的光亮。
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被压缩成沉闷的回音。
她们沿着甬道走了大约一刻钟，菲涅渐渐感到脚下的坡度在加大，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
铁锈、潮湿的泥土、某种陈旧的草木灰烬……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快到了。"谢丝蕾压低声音，"从这里绕上去，可以直接通往酒窖群的核心区域。"
但就在这时，甬道尽头透入的光线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重的、有节奏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附近的地面上拖行。
谢丝蕾猛地拉住菲涅，紧贴在墙根处的阴影中。她的手指轻轻按在菲涅的唇上，示意她噤声。
震动越来越近。甬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夹杂着细微的碎石。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上方的一处通风口掠过，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那头魔化龙显然正在地面上方横冲直撞，它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次落地都让石壁发出微弱的嗡鸣。
菲涅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缓缓移过，如同乌云遮蔽了太阳。
她甚至能听到那怪物喉间发出的低沉咕噜声，像一口被煮沸的沼泽在翻涌着气泡。
那脚步持续了很久。久到菲涅的手指开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
终于，脚步声渐渐远去。通风口透入的光线恢复了稳定。
谢丝蕾放下按在菲涅唇上的手，低声说："走。"
她们加快了脚步。甬道在前方分出一条支路，沿着支路向上攀爬一段陡峭的石阶后，一扇厚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那门表面覆盖着深色的铁锈和某种干涸后结成硬壳的液体痕迹，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微弱的风，夹杂着一种让菲涅头皮发麻的气息。
谢丝蕾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门缝下方的痕迹。"有人进去过。就在不久之前。地上的灰尘有新鲜的鞋印，至少三个人，步伐整齐。"
"是那些袭击者？"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谢丝蕾站起身，握住门边一处不起眼的铁环，缓缓转动。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咬合声，铁门向内打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菲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数丈的穹顶由粗犷的石拱支撑，两侧排列着数不清的深色木桶，每一只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陈年酒香，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拧成一团的绳索，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绘制着复杂符文的残破布料。
而在空间的最深处，地面上有一个被撬开的方形入口，边缘残留着新鲜的凿痕。
黑暗从那个入口深处涌出，如同无底的洞穴。
谢丝蕾走到入口边缘，蹲下身，仔细查看边缘的痕迹。片刻后她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殿下，这里……不久前有人通过。数量不少，而且搬运了很重的东西。地面上的拖曳痕迹指向下方。"
菲涅蹲在她身边，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入口。她能感觉到，从那黑暗的深处，正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脉动般的能量波动，与之前她在东郊感应到的那股力量如出一辙，却又更加深沉、更加密集。
菲涅感觉，所有这一切，源头就在下面。
谢丝蕾点头认可了这一点。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微光的晶石，捏碎后抛入入口。晶石碎裂的瞬间，一团柔和的白光无声绽开，缓缓向下坠落，照亮了一段陡峭的石砌阶梯。
阶梯尽头的黑暗被光芒短暂驱逐，显露出一扇更加古老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符文刻印的石门。那些符文在接触到白光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菲涅望着那扇门，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门后等待着什么，但她知道，凯特拉城中正在肆虐的魔化龙，数百名正在奋力抵抗的龙骑士，以及那些在火海中奔逃的平民……所有这一切的答案，很可能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灼热而浑浊的空气压进肺部。
"我们下去。"
菲涅毫不犹豫，推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