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南部天际的云层时，凯特拉城外的防线已经整整坚守了将近三个小时。
天边最初那抹橙红色的光带，此刻已完全褪去了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冽而明亮的白昼光线，毫不留情地照亮了被战火摧残过的城墙、焦黑的残垣、以及地面上那些蜿蜒蔓延的、深色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没有雾，没有云，视野的尽头是起伏的丘陵和远处的山脉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得甚至有些刺目。
然而，这幅景象的底色，是战场。
城外防线的正面，三道灰白色的烟柱从城区的不同位置缓缓升腾，在城市上空交织成一片低垂的薄幕。
而防线的外侧，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魔化龙正缓慢地、如同移动的山丘般，一步步朝西段防线逼近。
它们的鳞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矿物沉淀般的结痂，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西段准备迎击！第二队填补缺口！”
爱丽丝·乐芙艾站在防线后方一座临时加固的石制塔台上，声音洪亮而清晰，手中长剑高高举起，指向前方那道正在逼近的庞大阴影。
龙骑士团在她指挥下有序地调动着。一队队骑手在阵线后方快速移动，填补被上一波冲击撕开的缺口。
盾手在前方结成半弧形的防御阵列，长枪手在盾墙后方待命，弓箭手与少数法师在更后的位置寻找高处的射击点。
而在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那头庞然大物身上时，一道身影正从西南方向的低空高速切入战场。
尤莉丝没有穿戴龙骑士团的制式盔甲。她依然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腰间悬挂着那柄细长的剑，剑鞘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极细的银色光痕。
她是从空中直接扑入战场的，如同一道被精准投出的箭矢，精准地落在那头正在从侧翼逼近防线薄弱点的小型魔化龙前方的空地上。
落地时她的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冲击力，随后几乎没有停顿，整个人便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般向前弹射而出。
小型魔化龙尚未完全锁定这个突然出现的目标，它的前爪还在调整重心，试图转向面对这个更加快速的威胁。
但尤莉丝的速度比它调整姿态的速度快了太多。
剑势-瞬光拔刀斩。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嘈杂的背景音。
长剑在出鞘的瞬间爆发出一道近乎纯白的弧光，那弧光极窄、极亮，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线状闪电，以几乎超出肉眼捕捉速度划过魔化龙的左前肢关节。
一刀。
没有多余的动作。刀刃与鳞片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脆响，如同铁锤敲击在质地不均匀的矿石上。
那道弧光消失的刹那，魔化龙左前肢的关节处已经多了一道极其细窄的深痕，深痕边缘渗出暗色的液体，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如同稀释过的焦油般的质感。
小型魔化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身体猛地向右侧倾斜，试图用另一只前爪稳住重心。
但尤莉丝没有给它任何恢复的机会。她略微收刀，调整呼吸，再次踏前半步——
剑势——闪击二段。
第二道弧光紧随其后，更加精准地切入同一处位置。
这一次，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魔化龙的前肢彻底失去了支撑力，庞大的身躯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轰然砸落地面，溅起一片尘土与碎石。
尤莉丝向后撤了两步，站在倒地的魔化龙头颅旁侧，长剑在手中平稳地转了一圈，归入鞘中。
几个距离较近的龙骑士都短暂地停了一下动作，朝她投来混杂着惊讶与敬佩的目光。
“那是什么招式？从来没见爱丽丝团长用过……”其中一位年轻骑士低声喃喃。
“那是王都剑术指导，尤莉丝大人。”另一人低声回应，压着喉咙，“不是我们南方的人。”
尤莉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言语。
她站在晨光中，目光快速扫过前方的战场：那头大型魔化龙还在稳步推进，但速度不快，似乎它的目的并非快速突破防线。而在它身后，更远处的旧城区方向，还有数道移动的黑影正在缓慢汇聚……
“节奏不太对。”她低声自语。
“你在怀疑什么？”
谢丝蒂的声音从她身侧投下的阴影中传来。这位红发女仆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尤莉丝附近的一道矮墙后，肩膀处还沾着一些黑色的灰烬，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它们推进得太慢了。”
尤莉丝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那头正在逼近的大型魔化龙。
“如果它们的目标是突破防线进入城外开阔地带，以它们的冲击力完全可以在更早的时候就强行冲过来。但现在它们停停走走，像是在等待什么。”
谢丝蒂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防线中央的塔台。
爱丽丝·乐芙艾依然站在那上面。她的盔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她的指挥声依旧清晰而果断，剑指向哪里，哪里的小队便立即调整阵型。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运转。
但谢丝蒂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就在刚才，西段防线左翼发出了一波紧急的求援信号，那里的盾阵被一头突然加速的小型魔化龙冲击，出现了短暂的缺口。
按正常的指挥流程，应当立即调动最近的预备队或骑兵小队补位。
但爱丽丝在看到求援信号后，却只是摆了摆手，无视了该条战报。
好在西段守军最终自己撑住了缺口。
“……走吧，西段那边要撑不住了。”尤莉丝没有看到那个细节。她已经在朝西段移动了。
谢丝蒂却仍然站在原地，多看了塔台方向一眼，然后才转身跟上了尤莉丝的步伐。
而在更远处，位于防线后方一处由坍塌钟楼改造而成的临时观察点内，里格大师正半闭着双眼，手中握着一枚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的水晶球。
球体内部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光点如同繁星般在其间浮动。
那些光点不是星星。
那是魔化龙群体内能量波动的实时映射。
里格的眉头微微蹙起。通过持续感知，他注意到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所有的魔化龙能量波动，都在以某种规律性节奏同步起伏。不是自然的波动，而是被某种外部信号机械般精准的共振。
“有人……或者说某个东西，正在操控它们的行动节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法师特有的沉静，“不是一次性下达指令，而是持续不断地同步传导。”
他睁开眼，目光透过晨光，望向凯特拉旧城区那道正在升腾的浓烟深处。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如丝线的银色光芒，沿着共振链的逆向方向，朝地底深处探去。
反馈很快回来了。那道信号……指向旧城区地底深处。
那是一片能量反应密集、结构复杂且受严密保护的区域。
里格沉默了片刻，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开始积蓄魔力，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压制结界做准备。
而就在他专注于前方时，谢丝蒂已经悄然穿过防线后方的小径，朝着南部大教堂的方向折返而去。
她有一个疑问需要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