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通道比之前所有的路段都更加狭窄。两侧的石壁逐渐从粗糙的岩层过渡为某种被反复凿刻过的、表面覆盖着陈旧符文刻印的砖石结构,那些符文的线条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哑光质地。
菲涅走在前面半步,谢丝蕾紧随其后。
两弄的影子在晶石微弱的照明下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地晃动着。
“咳咳…”
空气中那种混合着焦油、草药的刺鼻气味已经变得更加浓稠,几乎每一口呼吸都能在舌根尝到一种微弱的铁锈甜味。
“谢丝蕾,”菲涅开口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沉一些,“前面的能量密度是不是变高了?”
“高了大概三倍以上。”谢丝蕾回答,“从刚才那个拐角开始,两侧符文的活性正在上升。前面应该就是中枢位置。”
菲涅没有再问。她捏紧了手中那枚用来照明的晶石,加快了两步。
通道尽头,一道巨大的拱门出现在眼前。那拱门由整块的深色石材雕刻而成,表面密布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那些线条比起通道两侧的刻印更加精细,更加密集,如同一张被放大到极限的脉络网,覆盖了拱门每一寸表面。
拱门的中央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拉环,只有一处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嵌在那里。
谢丝蕾走到石门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处凹陷的内壁。她的指尖触及的瞬间,门缝边缘的符文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芝士什么?”菲涅开口问。
“这里曾经用来放置某种媒介,”她说,“晶石、血液、或者……其他与特定血脉共鸣的东西。”
菲涅下意识地想起之前那道一闪而过的血脉共鸣。
那种冰冷的、如同被锁链缠绕般的触感。她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上前一步,双手抵住石门表面,用力推去。
石门比想象中更加沉重。但菲涅再次发力,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短暂地亮起,石门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声响,向内缓缓敞开。
门后的空间,展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远超想象的巨大洞穴。天顶高得几乎没入黑暗,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边际。整个洞穴内部的墙壁、地面、甚至天顶都被密密麻麻的符文覆盖着,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深褐色的光痕在昏暗中如同凝固的血脉网络,整座洞穴本身就像一颗暴露在外的、正在缓慢呼吸的巨大心脏。
最让菲涅呼吸一滞的,是洞穴中央那片如同蜂巢般的结构。
数十个巨大的、透明的茧状容器密集地排列在洞穴中央,每个容器的尺寸约有两人合抱之粗,竖直悬挂在金属支架上,底部连接着复杂的管道网络。
那些管道如同被剥开皮层的血管,从容器底部延伸到地面的符文阵中,将某种深色液体不断循环输送。每一个容器内部,都悬浮着一具蜷缩的龙形躯体。
它们的大小、形态各异。有些体型较小,尚未发育完全;有些则是成年龙族的体型,但它们的鳞片都呈现出同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裂纹深处渗出与管道中相同的深色液体。
它们的四肢松弛地垂下,尾巴蜷曲在身体下方,双眼紧闭。但它们的胸腔在轻微地起伏着,如同正在沉睡,也如同正在被缓慢地改造。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数十具半成型的生命体悬在昏暗中,被符文的光芒照得轮廓忽明忽暗,时不时有某具躯体轻微地抽搐一下,指甲或鳞片边缘刮擦容器内壁,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声响。
菲涅站在洞穴入口,握着晶石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么多”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十三个正在转化的个体。”谢丝蕾的语调依然平稳,但她站在菲涅身侧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地下的能量网络通过符文阵持续向容器输送催化剂。从它们的转化进度来看,最近的已经接近完成。”
“接近完成是指还能再爬起来战斗?”
“如果催化过程走完最后阶段,它们会被激活。届时数量将增加一倍以上。”
“……什么”
菲涅沉默地注视着那些悬浮在容器中的身影。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战斗——但这些被囚禁在透明壁内的、正在被缓慢侵蚀和改造的生命,让她感到一种远比正面交锋更沉重的压迫感。
她不知道它们原本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它们是如何被带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还保留着哪怕一丝清醒的意识。
“谢丝蕾,”她终于开口,“有办法让它们停下来吗?”
“需要破坏催化网络的能量中枢。但——”谢丝蕾的目光扫过洞穴内部密集的符文网络,最后落在地面中心那处最大的符刻上,“中枢位于符文网络最密集的区域,被十三组传导回路同时保护着。强行攻击会触发所有容器的应激激活。”
“那就是说,只要动了,它们就会全部醒过来?”
“很有可能。”
菲涅深深吸了一口那个充满铁锈甜味和焦油气味的空气。她正站在洞穴入口的边缘,看着前方那片沉默的、如同沉睡中的火药库般的空间。
她不知道有多少像这样的培养室还存在,但她至少知道这一座不能被留下。
她将晶石换到左手,右手五指微张,银白色的光芒开始在指尖凝聚。
就在她正要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不同于谢丝蕾那种无声的潜行,也不同于魔化龙那种沉闷的震动,那是有人正在全力奔跑、不顾一切地朝这边冲来的声响。
菲涅猛地回头。
通道拐角的阴影中,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身影穿着一件沾满灰尘和摩擦痕迹的深色便装,裙摆被撕裂了一截,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正在渗出。
她的手中紧握着那柄从未离身的红羽折扇,扇面的羽毛被汗水湿透,紧贴在扇骨上,失去了平日那副从容翻卷的姿态。
阿梅希斯特·琳扶着通道边缘的石壁停住了脚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她的异色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目光直直地锁定在菲涅身上。
“等等!”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几乎算得上狼狈的紧迫感。
“别碰那个——!”
她的话音在洞穴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了片刻,随即被无数层冰冷的石壁和死寂的符文吞没。
银白色光芒在菲涅掌心中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