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谢丝蒂又等了大约五息,然后侧过身,将那扇虚掩的木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祈祷室内光线昏暗,晨光只从高处那扇狭长的彩窗透入一点,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漠的光影。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角落里那张简易的床铺上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被面上一道褶皱都没有。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影的气息残留。
但房间中央地面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由磨砂质地的灰白色晶石打磨而成的圆球尺寸。
晶石表面刻着几圈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中泛起极浅的暖色光泽。
谢丝蒂认出了那是什么,〔回声〕,一种用于储存短段声音并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魔法道具。这种道具在南部并不罕见,常用于需要留话但不愿留书面记录的场景。
她走近两步,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枚晶石的表面。
指尖触及的瞬间,石面微微温热了一下,随即从中流淌出一道她刚在门外听到的声音。
阿梅希斯特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和从容:“你不该来这里。”
那是提前录制好的。
谢丝蒂收回手,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床铺上没有坐过的痕迹,窗台上也没有人踩过的尘土印,角落里那个平时用来放杂物的矮柜依然合着。
只有一件事物与这个房间的静止状态显得格格不入,祈祷室角落那扇平时被杂物堵死的通风窗,此刻那些杂物被无声地挪开了一个刚好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隙。
谢丝蒂走到那扇通风窗前,侧身探出半个身子,向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道极其狭窄的夹巷,长满青苔的砖墙之间仅能容纳一人勉强挤过。
夹巷尽头连接着通向旧城区方向的排水沟渠入口,而那道入口的铁盖板此刻已经被掀开了半边,边缘的泥土上新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拖曳痕迹。
阿梅希斯特从那里出去了。
谢丝蒂没有犹豫。她将裙摆利落地收进腰带,翻过窗台,踩着那道窄巷内壁的砖缝快速下行,很快就落到了那道被掀开的排水沟渠入口前。
铁盖板被撬开的痕迹很新,边缘的锈迹被新鲜的划痕切割开,从时间上来看,不超过一刻钟。
她侧身钻入沟渠入口,沿着狭窄的管道向前走了大约百余步,脚下的地面从砖砌逐渐过渡为更粗糙的岩土结构。
光线越来越暗,直到彻底被黑暗吞没。谢丝蒂从腰间摸出一枚细长的、能在昏暗中散发微光的晶石,捏在指间,勉强照亮前方两步的距离。
通道在此处分出一条支路,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另一条向上倾斜通向更深处。
谢丝蒂蹲下身,用手掌贴住地面感应了片刻。两侧地面的温度有明显差异,左侧支路的地面带着持续的、微弱的震动;而右侧支路的地面上残留着一道极浅的、尚未完全消散的体温余痕。
显然,左边是魔化龙,右边是阿梅希斯特经过的痕迹。
谢丝蒂没有再花时间犹豫,转向右侧支路,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坡度逐渐加大,脚下也开始出现被踩碎的石片和散落的泥土。
大约走了大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那是一处被人工开凿出来的石室。石室的天顶比通道高了数倍,两侧墙壁上留着陈旧的开凿痕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器和铁器,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老窖附属储藏间。
石室最深处,一扇半敞的铁栅门无声地敞开着,门内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谢丝蒂站在那扇铁栅门前,目光落在地面上一道正在快速消散的脚印上。
那道脚印指向铁门之内,边缘尚浅,带着新鲜的湿润泥土气息,阿梅希斯特从这里进去了,而且走得很急。
她踏过那扇铁栅门,沿着门后同样陡峭下行的通道继续追踪。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被压缩成低沉的回响,前方深处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什么金属被拖动的声音,随即又彻底消失了。
谢丝蒂加快了步伐,她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阿梅希斯特要独自前往地下深处,也没有余裕去推敲那道录音背后的含义。
她只知道,在她发现那枚传声石的时候,那条通往旧城区深处的通道已经被打开了,而前方那个正在快速消失的背影,必须被追上。
在更深处的黑暗中,通道尽头隐约映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像是从某种缝隙中透出的余光。
谢丝蒂捏紧手中的发光晶石,将最后一段倾斜的坡道踩在脚下,朝着那片微弱的光源快步追去。她不知道前方的通道通向哪里,不知道阿梅希斯特正在走向什么样的位置,但她知道自己所走的这条路径,与先前菲涅和谢丝蕾离开的方向完全一致。
前方有着许多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魔化龙的尸体。
看来这里进行过一些惨烈的战斗,是阿梅希斯特造成的吗?
手脚倒挺利索,谢丝蕾自己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