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菲涅看着她。
爱丽丝没有回答。她的手指依然扣在阿梅希斯特的手腕上，右臂垂在身侧，血迹已经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她的目光在菲涅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你贵为银龙公主。你见过王都的景象，也见过这里的样子。你觉得它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菲涅没有回答。
“我在南部边境待了十二年。每年都有村庄被烧毁，商路被截断，边界线上的哨所每隔几个月就要换一批新面孔。那些报告你见过吗？那些被压在行政大楼最底层、从来不会上报王都的报告。”
“可你是骑士团团长，你有权直接上报。”
“我有，但是呢？有用吗？”爱丽丝的声音依然平稳，“我上报了三十七次。每一次回复的内容都差不多，已记录在案，待下个周期统筹处理。然后下个周期继续重复同样的流程。”
她的目光短暂地垂落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
“所以你告诉我，龙妃殿下。如果你的每一次诉求都在那个系统里被碾成碎末，你还会继续走那条路吗？”
“所以你选择了叛变。”
“不是我的选择。”爱丽丝的声音依然平稳，“是已经走投无路了！这里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了！”
菲涅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听出了话里的那层底，知道对方正在编织一套用来解释一切的叙事。
“你说这么多，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吗？”
“不是理由。是事实。”
爱丽丝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以为我是为了权力或者个人野心才做的这些事？我想要的是推翻整个体系，把那些积压了几十年的烂账全部翻开，让所有人看清楚南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所以你就炸了行政大楼，毁了半个城区，把同族变成傀儡？”
“那是唯一的办法。温和的谏言无法产生任何效果，还有，那些不是同族。”爱丽丝顿了顿，换上了极其厌恶的眼神，“…那些是出生，挪用关键资源自己享乐享福，导致南部有多困难！”
“……所以呢，现在那么多龙无家可归，你和他们的行为有什么那区别？。”
菲涅的声音不高，但这句话让爱丽丝的目光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滞。
“……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在这说教，我是选择了唯一还可能有效的路。”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抱着这具阿梅希斯特同归于尽？你知不知道到目前为止你害死了多少本可以不用死的人？？还对自己的行为特么没有比术？？”
菲涅气得破口大骂，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爱丽丝没有回答。她的左手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金属被拧紧般的声响。
尤莉丝的耳朵动了一下。她听出了那声响的来处，不在洞穴入口方向，也不在培养室方向，而是来自洞穴天顶与岩壁接缝之间的某处。
那里有符文的残余。
谢丝蕾在那一刻没有说话。她在爱丽丝收紧手指的同时向侧面无声地移动了两步，将自己置于洞穴侧壁的阴影中。
“你想引爆这里？。”尤莉丝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几处节点，量不大，但足够摧毁这片区域的所有通道结构。”
爱丽丝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你们摧毁人偶的时候，我已经同步激活了后续指令。这里的符文网络虽然已经被你们切断了大半，但依然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传导能力。只要我有意识……”
“你想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死？”
爱丽丝没有直接回答。
“我不想死。”
“那你……”
“但我也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决定的事实。
“如果让你们把这里的见闻带出去，即使我被捕，你们也会利用这些信息把我身后的那些人也挖出来。我不会让那件事发生。”
她扣住阿梅希斯特手腕的手指没有松开。她的右臂垂落在身侧，血沿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所以，计划必须执行。”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不会失手？”
“我不确定。”爱丽丝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我已经做好了接受那个结果的准备。”
她的左手在说完那句话后微微抬起。指尖凝聚出最后一点银色的光芒，如同一颗极小的火星，在昏暗的洞穴中无声地闪烁着。
她注视着菲涅。
“你是银龙公主。你还有翻盘的机会。”爱丽丝话锋一转，“但我不打算给你那个机会。”
爱丽丝的话语像是一枚钉死的楔子，落入那片寂静之中，洞穴深处，那道极轻的金属拧紧声再次响起。
尤莉丝在那一刻已经完成了移动。她的剑尖横在身前，没有指向爱丽丝，而是指向她左手那团即将离开指尖的火星。
“谢丝蕾，能切断传导吗？”
“需要时间。她的引爆指令已经扩散到天顶裂纹区域。”
谢丝蕾说话的时候已经靠近了天顶下方那道接缝，暗影匕首的刃尖抵在符文表面，但她没有下手。她正在判断切入的位置，情况非常棘手。
得想办法拖一拖时间…
菲涅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爱丽丝。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依然清晰。
“你说你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罢了。”
“你也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
“是。”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松手？”
爱丽丝的左手没有放下。那团银色的光芒依然在她指尖维持着，没有推进，也没有消散。
“你猜？”爱丽丝冷笑着，“你们是在对我不忍心？还是在拖时间？也罢，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两分钟！两分钟之后，一切，就灰飞烟灭了。”爱丽丝松开了阿梅希斯特的手，“我刚在拖时间，你们呢？”
“还剩一分四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