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一分四十秒。”
菲涅听到了那个数字在洞穴中回荡，像一根被拉紧的丝线悬在所有人头顶如果不解决引爆危机，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菲涅的目光锁在爱丽丝身上，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她可能还剩下的手段。
水盾撑不住爆炸级的冲击，地裂波动对天顶结构使用会加剧坍塌风险，光凝壁的范围不够覆盖整片区域。她心里过了一圈，发现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可恶可恶可恶！！！
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尤莉丝在她左侧站定，剑尖依然对准那颗火星。她的呼吸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剑刃没有收回的迹象。
“需要切断三个支点。”谢丝蕾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稳但快了一拍，“我现在只够到一个。”
一个。还差两个。而倒计时还在走。
爱丽丝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她的声音从洞穴中央传来，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在彻底失控前才会出现的从容。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刚才说的是两分钟。现在已经过了一部分了。”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享受吗？”菲涅问道。她的声音不高，但落在洞穴的石壁间弹了一下。
爱丽丝没有立即回答，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颗银色的火星上，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享受谈不上。”她终于开口，“只是觉得，终于到了这一步，不用再想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语调没有变化。
但菲涅从那段话里听到了一种她之前从未在爱丽丝身上捕捉过的声音，她在做完最后的陈述。她说话的方式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我们在沙场征战，阻止一场灾难，但你所维护的那个系统本身就是灾难的源头。你赢了这场战斗，但你改变不了那个结构。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六百多年前的那场变革。”
菲涅没有反驳。她站在那里，看着爱丽丝的眼睛。
“……你说完了吗？”
爱丽丝的目光停滞了一瞬。
“说完了。”
“该我说了吧，你口口声声标榜的正义，在你的眼里把你想守护的全都破坏了，你所谓的改变根本不成立！”
“我们也不是作为啊，贪官污吏什么的查处了不少了，黑龙王时期留下烂摊子一直都是在收拾啊！”
“你怀念的时代，比现在很黑暗！”
字字句句铿将有力。
菲涅强有力的进行了回击，谢丝蕾倚靠在石壁上，也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传导爆炸的符文以更快的速度向洞穴中央推进，边缘的光晕已经触碰到了符文网络的最后一层残余边缘。
谢丝蕾的匕首切入了天顶裂缝的第二处节点，那一声断裂在洞穴中清晰可辨。但第三处节点在她的触及范围之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激活。
尤莉丝在火星扩大的一瞬间将剑身横移，试图用剑脊将它压制住。但火星在触碰剑身的瞬间没有被弹开，而是直接穿透了剑身的阻力，继续向前推进。
“不行。”尤莉丝的声调变了，“这东西正在脱离控制。”
菲涅在那一刻动了。她没有后退，没有寻找掩体。
她朝前走了一步，站在火星推进的路径与爱丽丝之间的那条直线上。她的左手依然垂着，右手没有亮光，站在那颗正在膨胀的银色火星面前，没有再往前。
她看着爱丽丝。
“你说你在等一个结果。现在你看到了。”
“……虽然谈不上满意，但还不错。”爱丽丝凑上前，眼底里透着彻彻底底的狂妄。
她说出那句话的同时，火星触碰到了天顶裂纹区域的中心。
光亮在那一刻抵达了极致。
“啊啊啊我不想鼠啊！！！”菲涅想着自己的猫猫狗狗鼠鼠蛇蛇，还有薇薇安，虽然这位龙王大人总是捉弄自己，但菲涅从她身上刚接到从未有过的温情…
来到这个世界的历程快速从菲涅的眼前过了一遍，美好而又短暂，可是一切，就要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吗？
“薇薇安我舍不得你。”菲涅的眼泪夺眶而出。
但意料中的毁灭没有发生。在火星彻底爆开的瞬间，一道薄薄的屏障阻隔开了它。
冲击波在那层光膜内部来回反弹了数次，岩壁在震荡中碎裂，碎石被光膜弹回内部，无法穿透边界。
地面在震颤，空气在压缩与释放之间反复拉锯，但那层屏障始终没有破裂。
最后消解。
爱丽丝的目光在那一刻凝住了。她的嘴角失去了那个从容的弧度，维持了很久的平稳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发出来。她看着那层正在缓慢消退的光膜，像是在确认一件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事情。
“……谁？”
菲涅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那层屏障来自哪里，尤莉丝在屏障升起的同时已经动了起来。
她用右肩撞向爱丽丝的方向，在爱丽丝依然被那层光膜的出现所牵制的瞬间，将阿梅希斯特的身体从她手边拽开。
阿梅希斯特的身体倾斜了一下，然后被尤莉丝用肩膀顶到了谢丝蕾的方向。谢丝蕾在接住她的同时已经完成了向通道入口方向的移动。
爱丽丝在她们完成这次转移的瞬间恢复了注意力。
她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看着那层正在消散的光膜，然后抬起头，视线扫过菲涅、尤莉丝和正在退向通道出口的谢丝蕾。
她的目光在那道即将闭合的光膜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低。然后她抬起右手，将掌心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们全部都留下给我陪葬！”
爱丽丝将自己全部的力量汇聚在手心，然后推向自己。
爱丽丝的身体被黑红的光芒吞噬，她引爆了自己。
那光芒在她胸前亮起的瞬间，菲涅被尤莉丝一把扣住肩头向后拖去。谢丝蕾在她被拖动的同一时刻转身，将阿梅希斯特的身体更紧地护在身前，压低了身形。
光芒在她们身后收束了。
然后它释放了。
这一次没有屏障，爱丽丝的身体在那一刻失去了轮廓，被那层向内收束后释放的光芒彻底包裹。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一层短暂而强烈的银光，如同一颗被压碎的星辰在最后一刻释放出残余的光晕，然后迅速衰减、消散。
光散去之后，她站过的位置血肉模糊。
地下深处，几块碎石从塌陷的天顶坠落，击中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洞穴的其余部分保持住了结构，但靠近爆炸中心的地面已经下陷了约一尺，边缘的岩壁被灼烧成了深灰色。
菲涅跪在通道边缘的地面上，右手撑着地，后背抵着尤莉丝扶住她的手臂，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稳住呼吸。
她的左臂依然无法抬起，右肩因为撞击而阵痛，但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稳定的震动，落在爱丽丝刚才站立的方向。
“……她死了。”
尤莉丝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沙哑但清晰。
不敢多停留，菲涅四人在酒馆地窖深处塌陷之前完成了撤离。
谢丝蕾正将阿梅希斯特平放在地面上，检查她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活着，意识在恢复。”
阿梅希斯特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重新聚焦，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用了不到十息。
她看着洞穴中残余的裂隙和地面上那片焦痕，嘴唇微动，声音极轻，“……所以，结束了？”
菲涅靠着岩壁站起身。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结束了。”
阿梅希斯特的目光在洞穴中停留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下来，像是在多年的重压终于卸去之后，第一次允许自己松开了那根一直绷紧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