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命不该绝

作者:AGoGoMix 更新时间:2025/6/23 22:55:42 字数:3124

她本不该走这条路的。

自莫梅林堡血夜之后,凯已孤身潜行了将近两周。不走官道,不住正经驿馆,只沿山谷与羊肠小径穿行在山林、丘陵与废弃农路之间。夜宿枯井旁、驿站废墟中,甚至牛棚羊圈,只为避人耳目。

吃的是干粮与雨水,裹的是旧斗篷与油布,睁眼时常对着灰冷的天光或枝叶斑驳的月亮。她像一头负伤的母狼,所有感觉都绷得像弓弦。每遇一人,她脑中第一念便是:“他有兵器吗?走路像不像兵士?”

可再警觉,也挡不住人心险恶。

那匹北境来的矮脚马忽然打了个响鼻,骤然顿住。前方林间小道,两棵老橡之间,一个人影正慢悠悠地走出来,衣衫破旧,笑里带风,露出几颗缺牙:

“终于肯停下了,骑士大人。”

话音未落,左右树林便窸窸窣窣钻出五人,将她半包围。他们皮甲脱线,兵刃锈蚀,眼神却亮得像饿疯的狼。

这些人不是追兵,不是刺客,只是一群贼胆包天的亡命土匪。

“西边有传言,说有个穿黑斗篷的小贵族,孤身骑劣马,长得俊,说话少。”那人舔了舔嘴唇,“结果哈——还真是个细皮嫩肉的模样。”

“是个女人?”另一个粗声问,“啧,我喜欢这味儿。”

凯没有回答。她的视线像刀刃一样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步伐、距离、武器、破绽。

她从马背滑下,右手稳稳落在剑柄上。下一刻,剑光破鞘如雷,划破暮林中沉重的空气。

第一个冲来的人直接迎面撞进她的剑锋,喉咙被从下颚剖开,血像藤蔓一样喷涌。凯并未后退,而是顺势一个转身,将马身当作盾掩,反手抽出那柄黑色短剑。第二人砸来短斧,她脚下一错,借坡滑身躲入灌木,黑剑自肋下挑起,一剑封喉。鲜血喷洒在树皮上,马儿嘶鸣着后退。

第三人终于找到机会,从她背后突袭,一刀砍中她的腰侧。

凯整个人一震,鲜血立刻湿透护布,灌入靴中。可她没有退。她咬牙转身,左肩狠狠撞上对方胸口,逼得他踉跄后退,再以长剑平斩,对方刚要举刀便被一剑卸去整条右臂,哀嚎声响彻林间。

剩下两个土匪显然吓破了胆,一个丢了武器转身逃跑,一个被脚绊住摔倒在地,跪着连连磕头。凯走上前,脚步微微踉跄,却像刀落山岩。黑短剑缓缓架在那人脖颈,腕转之间,鲜血冲出,没让他留下一句整话。

她收剑、喘气,却发现自己正在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血流不止。那道伤口像燃烧的火线,在她体内一点点扩散剧痛。

她回到马前,双腿一软,几乎没能扶住缰绳。矮马焦躁地喷着鼻息,似也嗅到了血的气味。

“……不能在这儿倒下。”

她咬着牙,几乎是拖着自己靠着马腹站稳。拉开斗篷,解下腰带与油布,强行将血口压住,一圈圈勒紧,疼得她眼前发黑,却一句呻吟也没吐出。

“真他妈的......”

林间的风仿佛也冷了几分,带着细碎腐叶与草屑,还有一点点焦灼的硫磺味道。

她抬眼望远方,地图记得清楚,前方十里,是一处被废弃的旅人岗哨,也是帝国直辖领与泽隆源之间的最后一处地理节点。

她勒紧缰绳,策马而去。林影在她背后不断后退,黄昏像一块撕碎的铁幕,在血的味道里缓缓坠落。

艾蕾已经出来整整一星期又两天了。这几天她已经换了三个商队,每一次都在满心期待之后被“我们不走帝都方向”的一句话打发掉。她本以为早就该抵达中央平原,结果现在还在泽隆源的边境地带绕圈子。

她从未想过前往帝都是件这么艰难的事。

她身上的干粮前一天就吃完了,钱袋里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铜板,晃起来没半点声响,唯一值钱的,是那枚藏在靴底夹层里的金币,是大姐丽塔偷偷给她的。

这会儿商队又停在了一个小村镇,靠着一处交界岗哨旁边,村子不大,连城墙都没有,只有一个石头圈起来的警戒哨楼,看守的人还在打瞌睡。艾蕾失望极了,蹲在马车边上抱膝发呆。

“你是外乡人吧?”一个背着柴火的小姑娘靠近,“你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洗一下吗?”

艾蕾怔住了,连忙抬胳膊闻了闻,脸唰地一下红了。

“村子东边那片林子后头,有口泉水。”小姑娘歪着头看她,“我们村里人有时候会去那儿洗澡,但外人一般找不到路,挺远的,也挺难走。”

“谢谢你!”

艾蕾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她翻了翻口袋,里面只剩几枚铜板和那封信。她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洗一洗,哪怕接下来真的要去乞讨,也得干干净净地去。

她按照村民的指引,背着包,拽着裤腿钻进了林子。那条路实在算不上路,满是尖锐的荆棘与横伸的树枝。她的脸被划出几道血痕,手臂上的划口更是数不清了,还被什么滑溜溜的虫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泉水藏在林子的深处,像是躲避人世喧嚣的隐秘所在。艾蕾拨开最后一丛刺藤,一眼望见那口泉水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石块围成的天然水池半藏在山体阴影中,热气从水面袅袅升起,凝成雾霭,映着斜阳呈淡青色,仿佛整片林子都笼罩在一层梦境里。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用脚尖试了试水温,然后几乎欢呼着脱衣跳了进去。

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如同母亲手掌般抚慰着几天来的疲乏与狼狈。艾蕾舒舒服服地躺在水中,闭上眼,只剩心跳与水声在耳畔荡漾。

“要是帝都每天都能泡这种泉水就好了……我可以天天背圣典给太阳神听。”她嘀咕着,忍不住笑出声。

但下一刻,马蹄声从林道那头传来。艾蕾猛地睁眼,脑袋下意识缩进水里,只剩鼻尖露在外面换气。

有人来了?

林间的蹄声越来越近,然后是停下、下马的声音。接着,“哗啦”一声,有人踩进水里。

她咬牙屏息,只敢露出一点眼睛窥探前方。水雾在泉面上缭绕不散,模糊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但她还是看见了那个闯入者的身影。

他一个人,背对着她,正缓缓坐入水中。高挑的身形,肩背宽阔,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背后,一缕缕顺着水面漂浮开来。

那人的肌肤意外地白,白得不像常年在外奔波的人,像是月光打在石膏像上,苍白却带着温度。

他静静靠在池边,脊背略微弓着,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被泉水一点点吞噬疲惫。哪怕雾气遮掩,他的五官轮廓也依旧分明,清俊、冷峻,有种不属于凡尘的孤独感。

“……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心中冒出一个念头,然后立刻警觉地捂住了嘴。

下一刻,她瞳孔一缩。

泉水边,那人腰腹处有一团暗红正缓缓晕开,像是血墨滴进了清水。那血色诡异而缓慢,带着一种渗人的沉静。

“……他流血了?!”

她本能地往后缩,却还是死死盯着对方不放。那人微微一晃,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身子一歪,“哗啦”一声整个人栽进水里,只剩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泉边。

“你可别真的死了啊!”

艾蕾变了调的声音脱口而出,顾不得自己一丝不挂,踉跄着冲上岸,胡乱地套上湿漉漉的衣服,衣服紧贴在皮肤上,连拉都拉不顺,光着脚踩回泉边,咬牙将那人从水里拽起。

对方太重了,浑身冰凉,像是一具刚沉进湖底的兵佣。她的手滑了好几次,终于将他拖上了池边的岩石。

她跪在地上,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胸口起伏剧烈。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你还活着吗?!”

那人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艾蕾咬牙跪近了几分,贴近去听对方的呼吸。她的脸刚靠近那人的颈侧,便嗅到一股混合着铁锈与皮革的气味。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太白了,太冷了,唇色几乎是青的。可五官竟意外地……精致?

不对。

她的视线忽然扫过那人的胸口——外袍半敞,里面缠着层层绷带,但那胸型……

她皱起眉,迟疑地探手摸了摸那布下的起伏。下一秒,她脸整个烧了起来。

“等……等等、你、你不是——”

话到一半她便咬住了舌头,羞得几乎想要跳进水里。可她来不及害羞,血还在流。对方的伤口早已浸透绷带,从腰腹一路斜穿至下腹,伤势深可见骨。她颤着手扯开对方湿透的衣襟,小心地揭开那一层早已变色的绷带。

“你到底是……干了什么呀?”

她嘴里念叨着,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从小包里翻出皱巴巴的破布、早该换掉的止血粉,还撕了自己内衬的一块衣角来临时加压。她从未真正救过人,动作笨拙得像个学徒,但每一下都认真又用力。

指尖按住伤口时,对方忽然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要活着啊,一定要活下来。”她低声说,声音硬得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强撑着的勇气,“你现在不能死……不然我可真要哭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包扎,嘴里絮絮叨叨,像是怕一停下来那人就会没了气。

泉边的热雾仍在上升,鸟鸣从远处林间传来,水汽弥散,像是一切都未曾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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