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虎口脱险

作者:AGoGoMix 更新时间:2025/6/21 23:52:20 字数:3414

凯坐在床沿,左臂的护甲尚未卸下,手指缓慢地沿着绑带滑过。窗外,莫梅林堡夜色迷离,街灯昏黄如雾,屋内仅有一盏油灯,火苗时而颤动,映得她脸庞一明一暗。

她原本只想安静地闭眼片刻,但某种细微而陌生的气味穿透夜风——不是油灯、不是街头的炊烟,而是一种像是潮湿泥土与旧铁锈交织的味道。带着杀气,也带着血。

她睁开眼的刹那,整层楼仿佛被抽走了声音。楼下依然有喧闹的笑语,酒馆仍在热闹,但这层楼,寂静得像死亡提前探头。

她没有点灯。只是缓缓坐直,将那柄单手剑无声拉近,手指握住剑柄,却不拔鞘。目光没有看门,而是看向右上方横梁——那里,阴影微微晃动,像是某物蹭过粗木后未能完全隐去。

咔。

门被一股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量轻推,开了一线。

一道黑影扑入,几乎无声,速度却快如疾风,衣袍无飘动,动作干净如训练百次的杀戮程序。匕首从袖中滑出,角度笔直,直刺喉咙。

凯没有起身,她往右一倾,仅凭脊背发力旋转,剑鞘猛地磕在来者手腕,半空溅出血珠。趁刺客一惊未退,她突然起身,反脚钩翻桌脚,让整张小木桌哐地砸向敌人的膝盖。对方一个踉跄,已来不及后撤。

她拔剑——不是完整抽出,而是半鞘带势突刺,从鞘口直接击打对方下颌,趁对方头部后仰,她单手拔剑,寒光一闪,斜斜斩入腹侧。

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撞墙滑落,死时仍保持着拔刀架势。凯一脚将尸体踢开,顺手掀起椅子挡在门侧,低姿出门。

走廊昏暗,火把只剩微光。楼梯口传来轻微回响,三道人影已逼近门外,全身黑衣黑罩,手持长短兵刃,正潜行而来。

“快些,别让他跑了。”其中一人低声说。

凯没有回应。她只是握紧剑柄,悄然踏出木门,一脚踩碎地板上松脱的木片,让三人反射性回头。

她瞬间跃出,剑锋如电。第一人尚未完全转身,便被一记快得不可思议的横斩逼退,刀光带出一道弧形血迹。第二人立即挥刀横挡,却被凯反身顶盾格住,趁其重心一晃,膝撞肋骨,将他推至栏杆边。第三人看准缝隙,从凯背后扑来。

她却脚下一错,整个人往下伏,贴地滚过对方脚边,同时一剑横扫——斩破他小腿肌腱,逼得对方惨叫倒地。

一人试图从侧面砍来,凯冷不防踢起先前翻倒的椅子,正中其手腕,使其刀偏,她顺势一剑贯喉。

另一人挣扎起身,却捂着肋骨几乎无法动弹,被她一肘砸倒在地,血从口中喷出。凯走上前去,不由分说直接一剑毙命。这种有组织计划地密谋袭击,刺客即使能拖到戍城卫队来,他也难逃一死,卫队长可不想把自己掺和进这种麻烦事。所以干脆给他来个痛快的。

最后一人强忍疼痛试图逃跑,踉跄间撞开走廊尽头的窗户,翻身跳下,只留下一串血迹。

风卷着夜色灌入楼道,吹得挂灯晃动。凯站在长廊中央,衣甲斑驳,剑尖滴血。楼下终于传来动静——掌柜的尖叫、客人的混乱奔逃、巡夜的更夫敲响锣鼓。凯只是抬手,用盔甲边缘抹去额角的血。

凯缓步前行,剑未归鞘,足下踢到一枚滚落的酒杯,在木地板上咚地一声响,划破死寂。

她不需要查每一间房,只用鼻子闻就可得知需要的信息。空气中那铁锈与脂粉混杂的味道,正一层层往她的鼻腔里灌。

她先走到最左侧的房门,地上有舞女逃跑时踢翻的木凳,墙上溅着一道高高的血迹。门半掩,里面是米勒诺的房间。他躺在床上,脸还带着那副笑里藏刀的轻浮模样,但喉咙已被割开,血浸了整张床垫。他身旁的舞女尸体被反绑着丢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地,像是不明白这一夜为何成了自己最后的表演。

而米勒诺的右手仍握着他的骰子。他直到死时,手里还在赌。

凯目光一沉,退后半步,不发一言。

走廊另一头有哭声,一道门“砰”地被人从里面撞开,一名赤裸上身、遍体血污的舞女踉跄逃出,撞到凯脚边,满眼惊恐。

“你……你是……你们是被盯上的……”她声音发颤,瞳孔收缩如针,“那人、那几个男人……不是客人……他们不是人……”

凯蹲下身扶了她一下,将她推向楼梯口,简短道:“下去,别停。”

她没有再去看“灰矛”的房间。

下一间门半开着,门上插着一把匕首,那是斧头·多雷因的房间。他未卸甲,死在门边,头颅被摘下,摆在桌上,脸朝向门外,像是被迫凝视着前来收尸的战友。他的身体斜倚在墙角,手边是一把已断的战锤,沉重的咒骂仿佛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滚出来。床上那名舞女被割喉后摆成跪姿,似乎是一种侮辱式的“纪念”。

凯没进门,只冷冷看了一眼,就关上门。她略微一顿,终于听到一声极轻的喘息,从走廊最末的一间传来。

她冲了过去,一脚踹开门。老贝泽倒在地板上,身下是喷溅的血泊,腹部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对面倒着一个刺客,胸口插着一根弯曲的餐叉,脸朝地,死不瞑目。屋内弥漫着浓烈的油脂、血和酒气,像是厨房和屠宰场的混合体。墙边的锅盖还在滴血,脚边的蜡烛早已翻倒。

“……My Lord……”

他竟然还活着。

凯跪下扶住他,他却挣扎着行了个礼,动作轻得只能算抽搐。她低头时,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短剑。

“……我们……暴露了。”老兵一边咳血一边从把短剑献上,那是刺客的武器,无铭、无饰、刃薄如纸,黑得仿佛吞光,“我们……都暴露了。不是帝都,就是……骑士团里的……”

凯没答,只低声道:“我明白了。”

“快走……别让守备队的人看到你,他们会顺水推舟……你是目标……”他努力咽下一口血,嘴唇颤动,“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他终于咽气,脸庞瘦削,眼神却宁静。凯合上他的双眼,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下,像是教士赐予安息。

楼下已经乱作一团。

她起身,回到自己房间,用黑布包住身躯,只带走两样东西:那柄熟悉的单手剑,以及老贝泽递来的短刃。其余的徽章、披风、星焰骑士团的纹章,全都留在原地。她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犹豫。

窗户被推开,夜风扑面而来。凯无声跃下,落地如影,穿行在屋顶与暗巷之间。

阳光透过疏落的树枝洒在黄土小径上,风卷着尘土,在林间低声呜咽。比起昨夜那场腥风血雨,如今的世界显得静得过头,安静得近乎诡异。

凯勒斯·温洛德策马缓行,跨下是一匹北境矮种马,毛色灰黯,性情温顺却步伐迟缓,似乎一辈子都未曾真正奔跑过。她并不指望它能带她逃得多远,只求它踏实安稳、少些嘶鸣,能将她悄无声息地带离帝国的核心,走向那片相对边缘的南方。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低沉的回响。凯的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则不时扫向林间浓影。

她没法忘记昨夜那场伏击。

她亲眼看着自己征战多年的同袍倒在血泊中;而敌人,不仅知道她的行踪、也知晓她的习惯,甚至连她会避开主街、选择哪间低调的旅馆都算得分毫不差,那样的精确,只能意味着一个词:内应。

她整夜未眠,只是在另一家下等旅馆的马厩角落里坐了一夜。等天光泛白、城门一开,她便第一时间买下这匹马,头也不回地离开莫梅林堡。她不敢走官道,更不敢往帝都的方向回头。

究竟是谁下的手?

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莱因哈特·艾雷斯塔尔。帝国王储,皇帝长子,最年轻的战功骑士。他镇压东境叛乱时雷霆万钧,是帝国最亮眼的“光辉之子”。

按理说,两人并无直接冲突。她不过是个无姓的私生子,即便战功赫赫,也无家族、无权位、不该引人忌惮。况且莱因哈特的母亲早逝,他们也无旧仇。

可正因如此,她才危险。没有姓氏,便意味着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借口,谁都能拿她当靶子,也谁都能高举她的旗帜。而声望,正是最无法掩盖的锋芒。

她不愿将黑手归咎于莱因哈特本人。他不是那种人,她知道。他的确锐利,但不阴狠。真正可疑的,是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在他战功背后搭建权力金字塔的人。

但若仅是贵族之手,又怎会知她行踪之详?凯心中更深的怀疑,落在另一个方向。

皇后,安妮西娅·卢卡斯。她出身铁血贵族卢卡斯家族,自幼与佛罗斯韦斯特家族不睦,而凯恰恰是在后者的隐秘庇护下长大的。她知道自己在皇后眼中,就是颗迟迟未拔的钉子,碍眼,却不好公然拔除。

而皇后的三名子嗣,伊莉希娅、朱利安、小艾德里克都天生带着不同程度的残缺:失明、畸形、体弱。安妮西娅渴望掌控帝国,却在“继承者”这件事上力不从心。如今宫廷虽未明说,但贵族圈内早已开始私下耳语,议论起“下一位摄政者”时,许多人不自觉地投来复杂目光。

她成了那目光中的一个选项,一个危险却可行的备选。

凯轻笑一声,苦涩地摇了摇头。连姓氏都不能署上的“备选”,真是荒唐。

但无论是哪一方下的手,她现在都无力深究。她得活下去,得重新布局。

她唯一能依靠的,是帝国之外那点残存的、勉强维持秩序的力量,圣焰教会。

哪怕是皇帝的傀儡,至少还有章法可循。

她将马头轻拨向西南,方向明确:泽隆源。

那里遍布湿地和沼泽,是人迹罕至的南方边境之一,也是圣焰教会在南部的权力中心。只要能抵达,她便可用“星焰骑士团名誉副团长”的身份请求庇护;更重要的,是借机与骑士团公国联系,看还有多少人,愿意站在她这边。

她拍了拍马脖,马儿低低哼了一声。

阳光从云间斜照下来,打在前路蜿蜒的黄土上。路上满是荆棘、浮沙与乱石,但至少这条路上,不再有昨日那般浓重的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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