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指尖攥得发白,短刀的木柄被捏出几道浅淡的指印,她垂眸刻意避开老盖塔锐利的目光,喉间发紧,竟一时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辩解。她怎能轻易道出真相?科奥斯大陆从无“时空穿越者”的记载,人类城邦对未知的异类向来只有本能的警惕与无情的抓捕,更何况周晴瑞和张泽禹连零级普通人的底线都摸不到,这般孱弱的模样,一旦暴露来历,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麻烦与危机。而她这个精灵与人类的混血,本就因身份特殊,在特斯那村活得小心翼翼,若被牵连,怕是连这唯一的容身之地都要失去。
“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硬着头皮扯出早已想好的借口,指尖却依旧冰凉,藏在身后不自觉地蜷起,“他们确实是从破碎之境来的,只是途中遭遇了狂暴的空间乱流,体质受了重创,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老盖塔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浑浊的眼眸里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维多利亚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丫头,打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攥衣角、眼神飘忽,多少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维多利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垂着头像个被抓包的孩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鞘。从她被奥德修斯家族抛弃、孤苦无依流落到特斯那村起,老盖塔便一直默默照拂她,教她基础的魔法常识,帮她修补武器,她的小性子、小破绽,这位老人比谁都清楚。在老盖塔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罢了,我不问你的难言之隐。”老盖塔轻叹一声,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抬手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语气沉了几分,“但你得清楚,科奥斯大陆的规矩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零到十级是普通人的底线,他们连这最基本的底线都达不到,别说危机四伏的破碎之境,就连咱们特斯那村外的那片浅林都走不出去。浅林里的低阶魔物,随便一只都能轻易伤了他们。”
他说着,转身走到靠墙的木架旁,踮起脚尖取下两个巴掌大的粗布小包,布包上绣着简单的草药纹路,入手温热,显然是刚制好不久。老盖塔将布包塞进维多利亚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面是微能药剂,用科拉克大森林晨雾区的晨露草,混着月光下采摘的凝神花熬制的,每天给他们喝一滴,能慢慢滋养他们的体质和精神力,先帮他们稳住零级的基础,至少达到普通成年人的水准,不至于一碰就倒。”
维多利亚捏着温热的布包,指尖触到里面小巧的玻璃瓶,鼻尖微微发酸。她怎会不知这两种草药的珍贵?晨露草只在清晨的浓雾中生长,采摘时稍不留意便会枯萎,而凝神花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唯有在满月的月光下采摘,才能保留其药效。这两瓶看似普通的微能药剂,定是老盖塔花了不少心思,跑了好几趟科拉克大森林才制成的。“谢谢您,老盖塔。”她抬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什么,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护着的人,刚到村里就出意外。”老盖塔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又细细叮嘱道,“还有,切记别让他们在外人面前展露真实实力,村里的猎户里有不少十到十五级的初级职业者——有战士的新兵,有游侠的猎手,还有几个混迹在村里的盗贼扒手,虽说都是最低阶的职业者,却也有着远超普通人的实力,对付两个连零级都不到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他抬眼望向客厅里正好奇打量四周的两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刚才给他们灌输语言时,顺带探了探他们的精神力,弱归弱,却干净得很,没有半点魔物的浊气,这也是我愿意帮你的原因。只是这份纯粹的干净,在这人心叵测、魔物横行的乱世里,未必是好事,反而容易成为别人觊觎的目标。”
维多利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周晴瑞正伸手拉住想去碰木架上魔兽骨骼的张泽禹。她握紧手里的布包,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安定了几分,语气无比坚定:“我会看好他们的,绝不会让他们出事,定护他们在村里安稳下来。”
“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老盖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先让他们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别着急提职业的事,等体质养起来,精神力稳定了,再看他们各自的天赋,适合走哪条路——战士的勇猛,骑士的坚守,法师的聪慧,牧师的仁善,狂战士的悍烈,总有一款适合他们。科奥斯大陆,唯有手握实力,才能站稳脚跟。”
维多利亚重重应下,转身抬手理了理鬓边的金发,将脸上的情绪尽数掩去,只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朝着周晴瑞和张泽禹走去。
“聊完了?”周晴瑞率先注意到走来的维多利亚,抬手轻轻止住了正想去碰桌上玻璃瓶的张泽禹,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询问。他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到老盖塔和维多利亚之间的交谈透着隐秘,却没有点破。
“嗯,老盖塔就是叮嘱我,让你们好好适应村里的生活,别到处乱跑。”维多利亚晃了晃手里的粗布包,笑着说道,“这是老盖塔给的滋养药剂,每天喝一滴,能让你们更快适应这里的环境,就是味道可能有点苦,你们别嫌。”她刻意隐去了等级和能力值的事情,不想让两人刚燃起的希望,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
张泽禹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捏了捏布包,眼底满是新奇:“这就是魔法世界的药剂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会不会喝了之后,一下子变得力大无穷,直接成为厉害的高手?”他这咋咋呼呼、爱凑热闹的性子,哪怕穿越到了异世界,也是最跳脱的那个,一点小事就能勾起他的好奇心。
“你以为这是菠菜啊,哪有那么夸张。”维多利亚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摇了摇头,“就是普通的滋养药剂,只能慢慢调理身体,想要变强,还得靠后续的修炼和历练,一步一步来,别急。”
周晴瑞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内侧的口袋里,转身对着老盖塔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老先生,多谢您的关照与馈赠,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日后定当报答。”他看得出来,老盖塔虽是外表粗犷,却是个心善之人,而这份善意,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显得尤为珍贵。
老盖塔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年轻人客气什么,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以后在村里好好待着,安分守己,别惹事就行。对了,入夜后千万别乱逛,村里的守夜队会定时巡逻,外乡人夜里乱走,可是会被当成盗匪抓起来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知道了,多谢老先生提醒!”周晴瑞连忙应道,眼底的好奇盖过了之前的低落与迷茫,此刻的他,对这个充满魔法与未知的世界,已然生出了几分探索的兴趣。
三人辞别老盖塔,走出那间半木半石的小屋时,暮色已经愈发浓重了,橘红色的夕阳早已沉到了远处的山林后,天空被染成了淡淡的墨蓝色,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际,村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木屋的窗棂洒出来,在坑洼的土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平添了几分温馨。
棕马依旧在门口安静地等候,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板车上的干草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维多利亚牵过马缰,利落翻身坐上板车,对着身后的两人伸出手,语气轻快:“上来吧,我住的地方就在村子西边,离这里不远,几分钟就到。”
周晴瑞和张泽禹相继上车,板车碾过土路,发出平缓的“轱辘”声,穿过错落排列的低矮木屋,路过村口那根挂着兽骨的木杆,朝着村子西边缓缓走去。沿途的村民大多已经归家,紧闭房门,偶尔有几个晚归的猎户,扛着新鲜的猎物,腰间别着磨得锃亮的刀剑,步履沉稳地走在土路上。他们见了维多利亚,都会笑着点头打招呼,语气熟稔,可当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周晴瑞和张泽禹时,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疏离的警惕,只是碍于维多利亚的面子,没有多问多言。
张泽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悄悄凑到周晴瑞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周,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总觉得带着点防备,怪不自在的。”
周晴瑞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带着中学时便有的熟悉感,示意他别多言,目光落在那些猎户腰间的刀剑上,刀柄上刻着简单的纹路,透着淡淡的金属冷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猎户身上带着一股不同于普通人的凌厉气息,想来就是维多利亚口中所说的“初级职业者”,他们的警惕,不过是源于对陌生人的本能防备。
维多利亚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局促与不安,回头对着他们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别在意,咱们特斯那村地处偏僻,平日里很少见到外乡人,他们对陌生面孔警惕些,是很正常的。等你们在村里待久了,和大家熟悉了,他们就不会这样了。”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远处西边的方向,语气轻快了几分:“看,那就是我住的地方。”
两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间孤零零的木屋坐落在村子西角的位置,背靠一片茂密的矮林,周围围着一圈不高的木栅栏,栅栏里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细碎的小花,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木屋的屋顶铺着崭新的茅草,烟囱里还飘着淡淡的白烟,显然是有人常年居住,精心打理。
板车缓缓停在木栅栏外,维多利亚勒住马缰,利落跳下车,伸手推开木栅栏的小门:“进来吧,地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勉强能凑活住下。”
周晴瑞和张泽禹跟着走进院子,院内的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角落摆着一个老旧的石磨,旁边整整齐齐地堆着几捆柴火,还有一个小小的菜园,里面种着绿油油的青菜和生菜,长势喜人,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照料过。晚风拂过栅栏里的花草,带着淡淡的花香,吹散了一路的疲惫,让人心头稍安。
走进木屋,屋内的陈设比两人想象中还要简单,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旁边放着两把矮木凳,墙角有一个简易的灶台,灶台上摆着几口铁锅和几个陶碗,旁边的木架上放着一些餐具和风干的干粮,没有多余的摆设,却处处透着干净整洁。只是当两人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休息区时,都下意识地愣了愣——靠墙的位置,只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厚实的茅草,铺着粗布床单,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以休息的地方。
维多利亚也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抬手挠了挠鬓边的金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抱歉,我平日里一个人住,村里的木料也不算宽裕,就只打了一张床,委屈你们了。”她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床板,“这张床还算宽敞,今晚你们两个挤一挤睡这里吧,我在旁边铺点干草,凑活一晚就好。”
说着,她便转身要去角落搬柴火和干草,却被周晴瑞伸手拦住了。“不用,”周晴瑞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睡干草,还是我们来铺干草吧,你睡床。”他看了看张泽禹,眼底带着几分刻入骨髓的熟稔默契,“反正我们俩中学时就挤过一张床,露营也常凑活,睡干草算什么,不碍事。”
维多利亚看着两人眼底无需多言的默契,看着他们一举一动间都透着的熟悉感,那是一起走过好几年青葱岁月才有的情谊,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也不再过分推辞,点了点头:“那好吧,多谢你们。我这有多余的粗布,铺在干草上能软和点,夜里山里凉,别冻着了。”她说着,便从木架的角落翻出一卷粗布,又抱来一大捆干净的干草,和两人一起在床边的空地上铺了起来。
干草铺得厚厚的,再盖上粗布,倒也勉强算个简易的床铺,虽比不上床板舒适,却也比直接睡地面强上不少。两人合着铺草、扯布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疏,递草的抬手、扯布的弯腰。
收拾妥当后,维多利亚从木架上取下几个麦饼和一壶清水,放在木桌上:“你们一路奔波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去烧点热水,你们洗把脸解解乏,好好歇一歇。”
她说着,便拿起柴火点燃了灶台里的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她金色的长发上,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原本冷艳的眉眼,此刻竟透着几分温柔的烟火气,让这简陋的木屋多了几分暖意。灶火噼啪作响,温热的气息在屋内蔓延,驱散了夜的微凉。
周晴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朴实的麦饼,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拿起一块麦饼,递到身旁的张泽禹手里,轻声道:“吃吧,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张泽禹接过麦饼,狠狠咬了一大口,麦饼的口感虽有些粗糙,却带着淡淡的麦香,裹着一丝清甜,是独属于粗粮的醇厚。他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道:“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我们俩居然一起穿越了,还遇到了维多利亚。以前看小说总觉得穿越是一个人的事,没想到这辈子能和你一起闯,就算是异世界,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周晴瑞咬了一口麦饼,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村里的灯火渐渐稀疏,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声音凄厉,透着几分危险,提醒着他们此刻身处的世界,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呵呵,这辈子既然一起到了这,那就一起扛,好好活着,适应这里,努力变强,总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回去。”
到了这危机四伏的异世界,这份情谊便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从零级开始,只要身边还是这个熟悉的兄弟,便没有跨不过的坎。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粗布包,里面的微能药剂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温热,那是希望,也是他们活下去、变强的底气。
张泽禹听着周晴瑞的话,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麦饼,抬手捶了捶周晴瑞的肩膀,还是中学时那副兄弟间的模样:“好!一起扛!以后我跟着你,跟着维多利亚好好学,一定能在这个世界站住脚,咱们迟早要一起回家!”
灶台旁的火光噼啪作响,维多利亚一边添着柴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桌边的两人,看着他们低声交谈,看着他们眼底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看着他们之间那份独属于少年相伴的、纯粹又坚定的兄弟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从怀里掏出另一瓶微能药剂,放在掌心,看着瓶身里淡绿色的液体在火光下微微晃动,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科奥斯大陆的生存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与坎坷,零级的起点又如何?她会尽自己所能,帮他们养强体质,教他们基础的生存技巧,帮他们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业方向,护着他们,也护着这份珍贵的、从中学延续而来的兄弟情,让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稳稳地站稳脚跟。
而那道能穿越时空的奥术,她也会拼尽全力去寻找——不仅为了周晴瑞和张泽禹,为了让朋友能一起回到属于他们的家乡,也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关于回家的念想。她的故乡,在精灵王国的深处,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她未曾见过的风景,她也想去看看,想知道自己的血脉之源,究竟是怎样的模样。
热水很快烧好了,温热的水浇去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让三人都松了口气。夜色渐深,木屋的灯火被调暗了些,昏黄的光晕在屋内轻轻晃动。
周晴瑞和张泽禹躺在铺着粗布的干草上,虽有些硌得慌,却因连日的奔波,很快便有了睡意。踏实而安心。维多利亚躺在旁边的木板床上,听着身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淡淡月光,心底一片安稳。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与花香的清香,远处的兽吼渐渐平息,唯有灶台里未燃尽的柴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