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着老盖塔走进屋内,陈设简单整洁,与老人不修边幅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正中央的宽大木桌打磨得光滑发亮,摆着几只玻璃瓶,里面或盛着清澈如泉的液体,或装着冒泡的紫绿色粘稠浆液;墙角壁炉里柴火噼啪燃烧,橘红火光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驱散了屋外凉意,炉旁几盆肥厚的绿植长势茂盛,添了几分生机;其余便是靠墙的木架,摆满瓶瓶罐罐、风干草药、不知名矿石,还有小型魔兽的骨骼标本,罐身标签写满密密麻麻的异族文字。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木材和香料混合的安神气味,张泽禹好奇地想去碰桌上的玻璃瓶,被周晴瑞及时按住手腕。
“别乱动,小心惹麻烦。” 周晴瑞低声提醒,眼神示意他注意老盖塔的举动。
老盖塔像是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指了指里侧挂着蓝色布帘的房间,对维多利亚说:“让你的两位朋友先去那间屋子等着吧,我有些事要单独跟你谈谈,小维多。”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刚才的嬉皮笑脸截然不同。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转身对周晴瑞和张泽禹叮嘱道:“你们先去那间屋子待着,找地方坐下就行,不用紧张。过一会儿老盖塔会进去帮你们‘缝’语言,放心,真的不疼,就像打了个盹儿,醒来就什么都会了。我就在外面,有任何情况都可以喊我。”
周晴瑞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得点了点头。张泽禹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魔法灌输会不会有副作用,却被周晴瑞拉了一把,示意他别多问。两人掀开布帘走进了里屋,布帘是用粗麻绳系着的,掀开时发出 “哗啦” 的轻响,布料粗糙,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里屋的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十几平方米,只摆着两张简陋的木凳和一张小巧的圆桌,桌面有些凹凸不平,显然用了很多年。墙壁上挂着几张不知名的兽皮,毛色油亮,带着自然的光泽,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着些细小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屋顶吊着一盏简易的油灯,灯芯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屋内的角落。窗外正对着一片菜地,能看到绿油油的蔬菜叶子在风中晃动,偶尔有几只蝴蝶飞过,增添了几分生机。
两人在木凳上坐下,一时之间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个孤独的剪影。
“你说…… 我们还能回去吗?” 张泽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愁容,眼底满是对家人的牵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指甲缝里都沾了木屑,“那个能穿越时空的奥术,真的能找到吗?不会是维多利亚安慰我们的吧?我爸妈还在家等着我回家吃饭呢,不知道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着急。”
周晴瑞往后靠了靠,双手放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 “笃笃” 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笃定:“不知道,但至少有希望,不是吗?总比一开始就陷入绝望强。如果维多利亚想骗我们,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劲带我们从森林里出来,还花钱帮我们学语言。” 他顿了顿,看向张泽禹,眼神温和了许多,“别想太多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适应这个世界,学好语言,学点生存技能,然后慢慢寻找回去的方法。至少我们现在还有彼此,还有维多利亚这个熟人帮忙,比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多了。”
张泽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失落。他以前总觉得穿越是件很酷的事情,像小说和电视剧里那样,要么获得超能力,要么遇到贵人,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可真当自己身处异乡,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时,才知道有多无助。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熟悉的家人朋友,甚至连语言都不通,一切都是陌生的,连下一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布帘被掀开,老盖塔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布帘,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了周晴瑞和张泽禹片刻,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什么稀有的物品,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周晴瑞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看似和善的老人,身上藏着不简单的气息 —— 那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沉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看似无害,实则暗藏锋芒,让人不敢轻易小觑。他暗自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老盖塔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许久,从他们的头发、眼睛,到他们身上不合时宜的现代衣物和鞋子,细细打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浑浊的眼睛里微微一动,像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惊讶只是错觉。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两人比划了一个 “闭眼” 的手势,动作缓慢而郑重,带着一种仪式感。
周晴瑞和张泽禹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照做了,缓缓闭上了眼睛。黑暗瞬间笼罩了视野,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
黑暗中,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气息笼罩了全身,像是泡在温暖的泉水里,暖洋洋的,让人浑身放松,原本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许多;紧接着,一道微弱的蓝色光芒在眼前亮起,透过眼皮能感受到淡淡的光晕,暖融融的,并不刺眼。光芒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们的脑海,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淡淡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光点钻进脑海,又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传递着陌生的词汇、语法和发音,那些信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汇入脑海深处,没有丝毫突兀感。
周晴瑞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却发现那股力量温和而强大,根本无法抵挡,只能任由这些陌生的语言信息在脑海中扎根、融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后重新写入了数据,原本空白的语言区域,瞬间被通用语、帝国语和精灵语的知识填满,从简单的问候语,到复杂的语法结构,再到日常交流的常用词汇,一应俱全,仿佛这些语言他已经学了十几年。
张泽禹则显得更加放松,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在这种舒适的感觉中睡着了。他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焦虑和不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神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蓝色光芒散去,那股温和的气息也随之消失。老盖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而明朗,带着爽朗的笑意:“哦吼吼,两位来自远方的朋友,欢迎来到特斯那村。现在,你们可以试着开口说话了。”
这一次,两人清清楚楚地听懂了他的话,没有丝毫障碍!
张泽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下意识地开口说道:“哇!真的听懂了!而且我居然能说出来!好神奇!刚才还完全听不懂,现在不仅能听懂,还能流利地说,脑子里好像多了好多东西,好多单词和句子,自然而然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该怎么说了!” 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嘴里不停地用三种语言交替着说 “你好”“谢谢”“今天天气真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周晴瑞也睁开眼,试着开口说道:“老先生,多谢您的帮助,我们现在感觉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反而觉得很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的声音自然流畅,说的正是刚才老盖塔使用的通用语,发音标准,语调自然,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 这 “语言裁缝” 的魔法,竟然真的这么神奇,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简直是跨越语言障碍的神器。
“哦吼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盖塔满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盛开的菊花,“语言已经成功灌输完毕,以后你们就可以和这个世界的人正常交流了。不过要注意,精灵语比较晦涩,平时很少用到,需要多练习才能熟练运用。”
周晴瑞和张泽禹连忙起身,对着老盖塔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多谢老先生费心,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不用客气,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我该做的。” 老盖塔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去客厅吧,孩子们,小维多还在等着你们呢。”
周晴瑞和张泽禹点点头,跟着老盖塔掀开布帘走出了里屋。
客厅里,维多利亚正坐在壁炉旁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擦拭着一把短刀,看到两人出来,立刻放下短刀站起身,关切地问道:“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顺利顺利,太神奇了!” 张泽禹抢先说道,兴奋地比划着,“闭上眼睛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会说了,一点都不疼,还很舒服!维多利亚,你快试试,我说句精灵语给你听!”
维多利亚笑着点头:“我就说吧,不会骗你们的。”
就在这时,老盖塔突然开口,对着维多利亚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小维多,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察觉到老盖塔的神色不对,点了点头,对周晴瑞两人说了句 “你们稍等”,便跟着老盖塔走到了壁炉旁,背对着两人,压低了声音。
周晴瑞和张泽禹识趣地没有上前,两人站在原地,随意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耳朵却下意识地竖起,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惜两人的声音压得太低,只能听到零星几个模糊的词语,根本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壁炉旁,老盖塔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色,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问道:“他们真是你说的,来自南海,靠近『破碎之境』的人?小维多,认真回答我,不许撒谎,这件事很重要。”
维多利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们刚才不是好好的吗?语言灌输也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你对他们用过『鉴定』术吗?” 老盖塔的声音压得更低,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锐利,紧紧盯着维多利亚,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我刚才在灌输语言的时候,顺便探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结果让我很惊讶。”
维多利亚的心猛地一沉,警铃瞬间在脑海中响起 —— 糟了!穿越过来后一直忙着从危机四伏的科拉克大森林带出两人,又忙着找 “语言裁缝” 帮他们解决语言问题,竟然忘了用这个世界的基础法术查看他们的情况!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她居然因为一时疏忽忘了!
“难道…… 他们有问题?” 维多利亚抬头看向老盖塔,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知道老盖塔的实力,也知道他不会骗她,更不会看错。
“太低了。” 老盖塔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道,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各项能力值都太低了。”
“什么太低了?” 维多利亚不解,心跳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他们的等级、力量、速度,甚至是精神力,都低得离谱。” 老盖塔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疑惑,“他们的各项数值,比这个村子里没经过任何修炼、刚学会走路的三岁小孩还不如。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在『破碎之境』那种危机四伏、魔兽横行的地方生存,更别说从那里一路走到这里了。小维多,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