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城堡长廊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空气里浮着细碎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像时间也跟着懒了下来。
“殿下，已经，结束了……”
蕾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平直。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身旁瞬间窜过了一阵风——衣摆被带得微微扬起，连发梢都跟着晃了晃。
“结束咯！”
长廊之上回响的声音异常高兴，尾音拖着长长的弧线，像小孩子终于等到下课铃那样雀跃。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融进走廊尽头那片浓稠的阴影里。
蕾妮站在原地，看着安娅远远跑走的背影——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跑得歪歪扭扭的。
蕾妮原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自然的微笑，幅度很浅，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
“殿下晚安……”
她对着那道已经消失在拐角的小小背影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抬手关上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她转身，朝着长廊的另一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稳稳的，不急不缓。
“吱——砰！”
迅速的关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石子砸进平湖，瞬间让整个空间多了几分不该有的色彩。
一道樱白色的身影熟门熟路地摸向房间的墙壁，指尖熟练地按向开关。
“啪嗒。”
下一秒——暖黄的灯光亮起。
“干嘛！谁大半夜的还来！”
一道骂街的声音突然炸开，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尾音还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怒气。
“玖姐姐，小声点！”
安娅赶紧把手指抵在自己嘴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偷东西被抓包的小兽。
“你个兔崽子……”
玖夜原本拖出口的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似的，瞬间止住。
她整个人从床上微微撑起半边身子，脑袋下意识地往旁边歪了歪，似乎在打量来人。
“玖姐姐，我的那个……”
安娅没管她那个“兔崽子”的后半句，径直趴到玖夜的床边，双手托着自己的脸蛋，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臂上，笑吟吟地开口，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水。
啧，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可爱……
玖夜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绷不住松动了几分。
“好啦好啦！姐姐我给你弄好了，在那边。”
她抬手指了指床脚边的那个箱子，棕色的皮质箱面，边角磨得有些发亮，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谢谢！玖姐姐！我先走了！”
安娅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一把捞起整个箱子——两只小短腿随即像上了发条似的瞬间跑开，带起一阵小旋风，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砰。”
“诶！我还没问你……事情……办……妥了没……啧。”
玖夜伸手够过身后的枕头，用力砸向门口。枕头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趴趴地滑落在地。她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意味不明地咂了下嘴。
“所以，没戏咯？我们的弥赛菈也会不成功呢～啧啧啧……不行啊。”
一旁突然蹦出一道少女音，慵懒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调。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玖夜的床铺，正把自己团成一圈，猫脸上却挂着一副“我看好戏”的表情，跟那细细软软的猫叫声完全不搭。
玖夜听着蕾米莉亚的声音，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嗯，生理上的那种红温，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烫得能煎蛋。
随后她一把捞起床铺中央那只白猫，手法熟练地抄起来抱在怀里。
“我说，都还没到明天你着什么急！还有……为什么要弄个白猫。”
玖夜的指尖顺着白猫背脊的毛发轻轻抚过，那身毛又顺又滑，触感好得不像真的。
“还不是你把我蝴蝶弄没了！越小越不好修好吧！”
白猫抬起一只爪子，软软的肉垫抵在玖夜的手臂上往外推了推，似乎在表达抗拒。但那只爪子推得根本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撒娇。
“你退啥啊？这样更闷了好吧！”
玖夜松开手，白猫重新落回床褥里。她下意识地抬手抱了抱自己的“凶器”——虽然自己的没蕾米莉亚那只蝴蝶本尊的大，但这被推着的感觉还是很难受好吧！胸口闷得像被压了块小石头。
“痒啊！这个魔机可是会传导它的体感的！你顺猫自然会有一点痒啊！”
白猫愣愣地回了一句，猫瞳里的光却有些飘忽不定，像是在掩饰什么。
“诶？这样吗？什么都会传过去对吧！”
玖夜的眼神突然变了味儿，嘴角缓缓上翘，弧度危险又带着玩味。
“不然呢！所以不要随便……呼呼……摸……呼……呼……”
白猫的抗议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断了。随之而来的舒适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瞬间让它整个身子都瘫软下去，骨头像被抽走了似的。
“好舒服……好舒服……呼噜呼噜……”
此刻玖夜的手正精准地挠在白猫的脖子下方，来回打着圈，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诶啊，不小心就让某人舒服了呢～蕾米莉亚～”
玖夜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尾音往上挑着，像偷到糖的孩子。
“呼噜～轻一点但……不要……不要停下来，呼噜～喵呜！”
此起彼伏的声响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整个房间。猫的呼噜声混着少女含糊不清的嘟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一阵一阵地漾开，像被夜风揉皱的水面。
安娅房间——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又“吱呀”地晃了两下才勉强合上。
暖黄的灯光还没来得及铺满整个房间，安娅就已经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怀里那个大箱子几乎把她整个人都遮没了，边角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人小力气倒不小，硬是咬着牙把它一路拖了进来。
“拿到了！拿到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像只终于偷到鱼干的猫。
她踮着脚尖把那口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箱子“腾”的一下扔上床——
说是“扔”，其实是半推半举地拱上去的，床垫被砸得往下陷了一大块，连带着枕头都弹跳了两下。
安娅随即扑上去，膝盖陷进软乎乎的床褥里，两只手急不可耐地掀开箱盖。
里面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但她目标明确，径直抽出压在中间的那一本，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她盘腿坐好，把书摊在膝盖上，低着头开始静静地看起来。
灯光打在她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嘴角的弧度越抿越明显。
她翻了几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鼻腔里哼出一声小小的、压抑不住的笑。“没想到吧！虽然昨晚被发现了！但是我还有备用的！嘿嘿！”她自顾自地嘀咕着，脑袋跟着晃了晃，得意得像只偷吃了奶油还舔干净嘴巴的小花猫。
指尖又翻过一页，书页边缘被她捏出了几道浅浅的皱痕。
房间里只剩呼吸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安娅的双腿随意地晃荡着，脚后跟轻轻磕在床沿上，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