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是没法……”玖夜顺口就接上了话茬，那半个句子溜出嘴唇时才惊觉不对，脑子里像有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个干脆，“——啥？！什么没法用了？！”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连带着怀里的白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惊得浑身一僵，原本正悠闲地舔爪子的动作骤然停住。
一对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尾巴像冻住了一样悬在半空，连晃都不晃一下。
一人一猫，四只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安娅脸上，目光灼灼，巴不得从她嘴里把那后半截话活活挖出来。
安娅被盯得后背发毛，手指头不安地绞在一起，低着头盯着自己戳来戳去的指尖，声音越说越小：“我……没法用魔素了……玖姐姐……”
那话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玖夜心口。
她愣了两秒，随即下意识地偏过头，和怀里那只白猫对上了视线。
猫也正傻愣愣地瞪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你问我我问谁”的茫然。
玖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死死压在胸腔里，然后转过身，往安娅跟前凑近了半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几乎带着哄人的味道：“所以……是多久的事情？您能告诉我吗？”
她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容，语气也尽量端着平稳的调子，可手指尖那点不受控的哆嗦却怎么也藏不住——握着猫身子的那只手，微微发颤，连猫都感觉到了，不安地扭了扭。
“就在……我回屋子没多久。”安娅歪着脑袋回忆，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渐渐翻上几分愤懑，“你说玖姐姐，会不会是我母上干的？她之前——”她的话头一拐，想起那桩旧事，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就是偷偷看了会儿漫画吗！至于嘛！小气鬼！小气鬼！！她气得尾巴都炸了毛。
可玖夜根本没等她把话说完。她猛地一探手，五指扣住安娅的手臂，指尖精准地压上腕间的血管脉络。
那双紫红色的眼睛瞬间失焦，像是坠入了一重看不见的深渊里，目光茫然地穿透眼前的一切，直直望向了某片只有她自己能触及的空间。
冷的。是转化对了……可是……少了什么……玖夜的眉头越拧越深，指尖几乎嵌进安娅皮肤里，力道大得自己都没察觉。
安娅被她捏得龇牙咧嘴，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了，边挣扎边叫：“玖姐姐！不要捏这么用力好吗——”玖夜这才像被一盆凉水泼醒似的，猛地松了手，退开半步，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哈哈……不好意思啊。”安娅赶紧把手抽回来，揉着被捏得发白的手腕，那点疼痛还残留着没散干净。
可就在她低头揉搓的几息之间，那些原本被压出来的浅浅血丝——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从没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
玖夜看着那一幕，瞳孔微缩，随即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线头似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她直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殿下啊，我知道您的原因了。”安娅瞪大眼睛：“诶？那世界什么——”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眨巴眨巴眼，看着眼前背着手踱步的玖夜，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三个大字：神棍？
“您是否在昨夜，经梦魂缠身，久久不得摆脱其阴影？”玖夜这时忽然变了腔调，一会儿拔高，一会儿压低，像在念什么古老的咒语，节奏忽快忽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神叨叨。
安娅却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睁越大，满脸写满了“你怎么知道”的震惊。
“那、那这么说——”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连梦里尖叫都没吵醒过旁人。玖夜能知道……玖夜怎么知道的？难道说……她猛地眯起眼，用一种审视犯人般的目光死死盯住玖夜的脸。
玖夜被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抓到你了”的眼睛一盯，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糟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这件事对安娅来说，根本不可能是别人能知道的。如果有人知道，那只可能是——
“梦魔吧！”安娅猛地一拍手，整个人兴奋得尾巴都甩成了电风扇，眼睛亮得能照路。
哈？这……这孩子……
“我就说嘛！还有什么能做到对一只猫都不放过！”安娅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指指玖夜绑着的白猫，又指指周围，“还专门把房间定在外族房间——只有可能是玖姐姐是梦魔了对吧！！”
她越说越来劲儿，干脆跳下床，大尾巴摇得欢天喜地，凑到玖夜跟前，几乎贴着她的脸，好奇得像只闻到了鱼干的猫。
哈……哈？该说什么好呢？说她傻吧，她的推理一环扣一环，逻辑分明，完全没有破绽。
说她聪明吧——她完美地绕过了所有正确答案，直直奔进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结论里。
玖夜嘴角抽了抽，余光瞥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白猫，用眼神狠狠丢了个“配合我”的信号过去。
白猫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读懂了什么似的，爪子尖悄悄亮起一层微弱的光晕，蓄势待发。
“对对！”玖夜咬咬牙，硬着头皮往下接，“我其实是梦魔！”安娅果然更兴奋了，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那——那玖姐姐能让我看一下吗？我没见过真的梦魔！毕竟你们族人现在大多都在血族那边，几乎没什么机会参加这种聚会……”
她边说边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仰着脑袋满眼期待地看着玖夜。
玖夜还没来得及回话，身体已经先一步起了变化。头顶那对威风凛凛的龙角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额角；身后那条粗壮有力的龙尾也在光影流转之间缩水、变形，成了一颗毛茸茸的、桃心形状的尾巴尖。
“诶——这个样子啊……”安娅歪着脑袋，好奇地凑近打量，伸手想碰又缩回去，像是怕一碰就碎了。
玖夜稳住心神，压住翻涌的情绪，语气重新归于平静：“殿下，我现在只想告诉您——先回去。我有办法，但是……您得和我挑一只舞。”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安娅脸上那点兴奋的光彩明显地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住，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犹豫。她其实是试过的。
之前是询问过舞蹈安排的，发现和昨年不同的是现在的公主只能遵循指令去和谁跳舞，可是安娅可不喜欢这样，所以，她准备干一票大的！
安娅深吸一口气，背脊一挺，双脚踩上床沿，硬生生把自己垫高了半个头。
那一瞬间，她平视着玖夜那双紫红色的眼睛，目光里烧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和认真。
“那当然，”她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颗钉进木头里的钉子，“这可是我的生日，有什么不听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