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婚礼不能继续?
瓦利文和瓦拉各退一步,不再强求让先知婚配,按西奥多的遗言,为海蒂和谢尔登举办婚礼。
消灭古神时那奇异的白光让大部分的人痊愈。伤者,除了失去肢体部位太多的,都得到了好结局。瓦利文和雷将在婚礼正式开始前,把所有死者家庭逐一走访一遍,给他们完整的解释。大部分的居民并不知道那晚的火光是谁干的,一觉醒来得知满地积水就是鲸的尸体,从震惊中油然生出狂喜。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在街坊相传中失真。不过比这更重要的是,「月升节」还要继续。瓦利文做到了这一点,他将影响降至最小。
江黯骑在瓦伦希斯肩上,撒娇说要吃麻辣史莱姆面,克菈丽莎大手一挥,请瓦伦希斯和江黯吃史莱姆全宴。瓦伦希斯婉拒后,因为受不了江黯水汪汪的注视,硬着头皮吃了两口。
“哥哥别跑!”江黯捏着瓦伦希斯“未竟的事业”——还没吃的流心史莱姆团子——追着某个用权能作弊的屑精灵。
瓦伦希斯闪到屋顶,松了一口气。他习惯了江黯直呼“哥哥”,可不习惯被小丫头缠着。他立于五层楼的楼顶,俯瞰米洛底的街头。
「月升节」的特色商品,小吃挤满街巷,美酒、黄油、番茄与香辛料的气味在空气中吵嚷,几个大汉谈论着新郎谢尔登,几个少女在花店与首饰店前徘徊。孩子们尖叫着跑过湿漉漉的街巷,老人们微笑着咂尝那陈年的佳酿,老妇顶着鲜果挎着新衣在店门前七嘴八舌,青年人在炼金工房与草药店前拉拢外乡的旅人。
一些整装待发的冒险家围着干比漠多的商人,议论着试用外国的武器,一些知识分子又在热闹非凡的许愿池前分发传单,争相邀请居民参加不久后的科普讲座。矮人把胡子辫上小花,侏儒站在酒桌上与赌徒比划,几只小地精趴在花妖背上,从瓦伦希斯耳边飞过,送来一阵微风。
「月升节」总算顺利举办,听着音乐声与笑声,王子便明白他们又迎来新的一年。今天傍晚,将举行谢尔登与海蒂的婚礼,因为原是为瓦拉准备的,全部是王室水准。
“哥哥……”
“噫!”瓦伦希斯大惊失色,脚底一滑,没站住,往前倒在两间屋子之间,双手撑在屋脊上,犹如垂在两屋间的彩色布匹,滑稽不堪。
江黯发自内心地为他的柔韧性惊呼,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你,你怎么在这!”
这可是五楼高的屋顶,这小丫头怎么一下子就爬上来了!
江黯天真无邪地笑:“我以前在镇子里可是天天抓克瑞尔先生的鸽子玩的噢,很轻松就爬上来啦。哥哥,你要帮忙吗?”
话都到这份上了,瓦伦希斯岂能退缩,他尖耳朵一红,直接拒绝。他正要努力起身,却听江黯一句“我还把菠萝包在披萨里了噢”,大脑瞬间死机。
一个「圣阿达维耶」精灵的世界观崩塌了。
“你说你把什么加到披萨里了?”
他宁愿自己是听错了,可是江黯还是很认真的复述了一遍:
“菠萝呀。干爹说哥哥你肯定会喜欢的。”
第一王子应声摔下楼去。
这下轮到江黯大惊失色了。她赶忙顺着房屋凸出的几块砖头跳下去,好在第一王子被冰素能接住,没成为“哥哥酱”。
克菈莉莎吐出一口烟,她操纵冰素能缓缓放下面如死灰的瓦伦希斯,微笑着摸摸江黯的脑袋。
“米洛底厨师的手艺合你胃口吗?”
“嗯!谢谢阿姨!”江黯坏坏地瞟了眼瓦伦希斯,“我也不挑食。”
“喂!”
“小嘴真甜,老身这年纪都该叫阿婆了。”
说话间,路对边的花店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霍金纳德推着老亨利,怂恿他把花送给克菈丽莎。典狱长发现这边都齐齐看来,老脸一红,清咳嗓子,把一束冰蓝色的鲜花递给分居中的妻子。他像个刚开始谈情说爱的小伙子,不敢正脸对着妻子,而她则淡淡一笑,故意道:“我累了,你帮我拿着吧。”
金纳德用力拱老友,典狱长立马说自己订了包间,让一家人来团聚一下。
“你说得倒好听,小女儿在「普特立奇」,二儿子在「干比谟多」,这也就埃德温一个老实孩子待着,怎么个团聚法?”
亨利顿时哑口,可看克菈丽莎分明笑着。
恍惚间,他眼前仿佛看到了过去,曾经刚接手她父亲商店的年轻女精灵,喜欢玩味地打趣那时还没考上公职的小伙子。在
江黯期待的目光下,他才支支吾吾地道:“只是单纯想再和你吃顿饭。”
霍金纳德元帅向瓦伦希斯使眼色,第一王子叹了口气,拉起江黯的手离开现场,只说去找找可能在附近逛街的埃德温史官。
江黯被变成小猫崽子时,与雷一同去过占星台,她很怀疑这么忙的工作在身,埃德温·亨利是否有空出门。
“我们精灵又不压榨别人,有调休的啦。”
瓦伦希斯说着,领江黯挤过一群醉汉,看不远处有不少居民围着,但十分安静,不太像有吟游诗人一类在那。
江黯小跑起来,反拉着瓦伦希斯过去,他们凑至人群边,只见一幅正要完成的画像,上面用细腻的笔触绘有端坐于露天小桌旁的一对姐弟。埃德温仔细地勾勒,把卡洛斯·奥汀与阿格妮丝·蒙多题图的样子记录在纸上。他似乎感受到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在观察自己,低头果见到江黯在边上。
江黯被他的画技惊艳,想到当时干爹收到的瓦拉画片也出自他之手,诞生了一个胆大的想法。
“史官大人,我也想画画!”
“好呀,那得稍等。”埃德温画了五六分钟完成了阴影补充,给姐弟俩展示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好厉害……听说「干比谟多」有卖来自西方的相机,埃德温先生是直接超越了那些黑白静态的东西了呢。”阿格妮丝连连称赞。卡洛斯给江黯拿了一架矮了些的画架,小丫头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作画。
瓦伦希斯看着看着,英俊的脸逐渐扭曲:
画用童稚的笔触,却搭配死亡配色,比如瓦伦希斯的淡米色风衣,江黯调出一种灰乎乎的棕黄色。最令精灵吃惊的是,画中本应在江黯心中有着无与伦比地位、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的伟岸身影,正把瓦伦希斯(卡兹兰大眼睛版)、瓦拉(公主裙且慈祥得像八百岁老妈)与不成人形的江黯抱在怀里。
大家见江黯画得又快又大胆,纷纷露出了善意的笑容,还有人开玩笑说要高价买回去。江黯跺着脚说要送给新娘子当礼物。
瓦伦希斯指着画中央的神秘细长腿生物,皱眉问:“这是什么。”
“小森鸡。”她很自豪。
森知道了一定会哭晕在鸟巢里的。瓦伦希斯心想。
埃德温笑着帮江黯拆下画作,瓦伦希斯顺便告诉他父母要见面的事。
“知道知道,父亲大人早就说了,我马上与卡洛斯、阿格妮丝过去——啊,您还不知道吗?雷殿下让卡洛斯恢复自由身了,母亲说给他找了一份在商会里的工作,至于阿格妮丝大人……”
阿格妮丝说:“我会跟在海蒂身边照料他们夫妇。”她有点歉疚地向瓦伦希斯行礼,“很抱歉,之前……唔……”
“没事的,你好好养胎。”瓦伦希斯摸摸江黯的脑袋,小家伙一直把画往他怀里塞。
“……谢谢您。”
阿格妮丝疲惫地笑笑,从失恋与遭背叛中走出,她还要点时间,眼下的婚礼恰好可以为她转移注意:“说起来,我们也得赶去那扎苏了,我去海蒂那边准备,谢尔登似乎出了点小问题,王子殿下可以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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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阿格妮丝的指引,江黯与瓦伦希斯在那扎苏的中庭找到了谢尔登·莫里亚密的身影,不过,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令瓦伦希斯不快的家伙——雷·林。
他拉住蠢蠢欲动的江黯,他们偷偷听二人的对话。
谢尔登缩在角落里,他身上穿着临时赶制的婚服,埋头哭泣。
“她一定会讨厌我的……”谢尔登颤抖着,抬起脸擦泪,只见他的左脸完全毁容,因为休的袭击,他俊美的脸被可怖的皱纹、黑线与腐蚀的痕迹布满。
“长老们没有办法修复吗?”雷身着伴郎服,站在谢尔登身后。
谢尔登摇摇头,仍然在轻轻落泪。
“那群废物……那我去找那个……”他转身要走。
“不,不用!”谢尔登赶紧拉住雷,“真的不用……不用让第一先知麻烦,这本来应该是她的婚礼……而且,她为我背上毁婚的名,我不能……再怎么说,我知道你不敢面对她吧?”
“那又怎么样!”雷甩开他的手,脸偏到一边,声道,“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不想让你的婚礼止步于此。”
雷……什么时候开窍了?
瓦伦希斯思索着,忽然发现小丫头不见了。
他急忙四下寻找,独自在那扎苏的房间之间游荡。她没有素能,「半生之眼」又找不到,急得他团团转。
他走到一处挂满名人画像的廊间,看到了父母的画像,他们仍然是那容光焕发的青年。
瓦伦希斯不由得愣神。
“父亲,母亲,你们死后,这个国家依然不太平啊,不过现在……”
他正呢喃,忽然听到附近有谁人在讲话,声音愈发接近。瓦伦希斯下意识隐藏起来,待他躲好后没多久,拐角处出现了沃伦与瓦利文的身影。瓦利文凝视着沃伦,双臂装着笨拙的假肢。沃伦抚弄长须,他特意在胸前戴了朵野花,来庆祝即将开始的婚礼。
“所以,您觉得我这样做可行吗?”
“雷显然不够成熟,但他是可塑之材,你可以先继续摄政一段时间,等他可以独自处理全部要务后,再全身而退。”
“呵,也是,我也老了……”他不再用“孤”自称,“休死了,瓦伦希斯也靠不住……西奥多,我按你的遗书已经拟好任用诏书了,谢尔登真能胜任吗?”
“你不必担心,未来是孩子们的。”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啊,我们将来也只是这墙上的一幅幅而已……也有可能,像西奥多一样,不能被记录。”
“唔,咱倒觉得当城边一朵小花,也没什么不好嘛。”
两位说笑着,拐角处冲出一抹白纱,迎面刹住车。海蒂慌张地给大人们行礼,拉着同样吓了一跳的江黯。
原来这丫头真的去找新娘子了。瓦伦希斯汗颜。
“怎么了?这小姑娘……”瓦利文打量着妆画到一半的新娘子,以及着急的江黯。
“陛、陛下…没什么,我……我去找某个和自己过不去的大笨蛋。”
“去吧。”沃伦眯眼一笑,“好好相处。”
“是!”海蒂红着脸,火急火燎跑开。江黯也想跟过去,却被跟在身后的伴娘艾琳揪住:“不行,大人世界小孩少掺和,跟姐姐走。第一先知说了,还差个花童,你也去。”
艾琳气鼓鼓地拎起“野生”人类小孩,把她往刚才来的方向拽。
“哇!拐卖儿童啦!哥哥救我!”
她明显在往瓦伦希斯的藏身地大喊,几灵纷纷看来。瓦伦希斯略感无语,只好老实走出,和瓦利文交换了一个沉默的眼神。
“正好,你来当戒童。”艾琳语出惊人。
瓦伦希斯当即大叫:“搞什么鬼,老子我成年了!”
“……是吗?可你还没去登记成年吧,法律上你在姐姐面前还是个小屁孩,孩子殿下。”艾琳不悦,怼天怼地。
瓦利文轻笑,望着被“劫”走的兄妹俩,不免有些落寞。
“好了,都说了未来交给他们啦。”
“……是啊。”
艾琳雷厉风行,一下子把一大一小狠狠打扮了一番,一边说着谢尔登不靠谱,一边夸赞海蒂今天漂亮,忙活到了傍晚。
江黯被迫当了花童,瓦伦希斯更是一脸“安详”地穿上戒童的衣服。
他刚推开门,要被赶到婚礼现场去工作,就听到一声欠揍而熟悉的笑。
“哈哈哈,第一王子你也有今天!”
本·布莱克气还没喘直,就被人身旁穿好司仪服的瓦拉猛击一拳。
“快点闭嘴吧,布莱克先生,别忘了你身上的债务,你对圣树的破坏可是要赔偿总计127892165金币的。”瓦拉笑着,走到扮相可爱的江黯身边,蹲下来给她系领结。
本顿时笑容破碎,江黯也大吃一惊,心想这下完了,便问把干爹卖出去当奴隶能不能赎回来。
“你最好没在打坏主意。”江黯适时地嘟嘴,让本说到一半又咽回去。
他转而向瓦拉犯贱,“不过,瓦拉小姐,我们不是在「莱姆多恩」内结婚了吗?那是不是说我可以叫你……”
“啊,我们已经离了噢。”瓦拉轻轻一句话,碎了本的心,暖了瓦伦希斯。
“什……什么?”
“没什么啊。”瓦拉微微一笑,“因为你杀了神之子,我为了平息天神的怒火,祂老人家就在不久前要求我们离婚了噢,你不信……可以去找花妖们问问。”
本犹如晴天霹雳,顿时石化,看到瓦伦希斯得胜的笑,不甘心道:“不,不对,瓦拉小姐我有喜欢的吧?你明明亲——”“咳咳。”
瓦拉给了本一肘,白皙脸通红:“我可没说我喜欢你……你记忆错乱了。”
瓦伦希斯连连点头。
江黯听听婚礼预备的钟声,又看看开始和瓦拉拉扯的干爹,又叉腰道:
“干爹,干娘……打情骂俏。”
“才没有!谁和他这个猥琐男打情骂俏了!”
“欸?我猥琐吗?我只是开了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