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希斯从瓦拉的怀抱里离开,他不敢相信姑姑居然能来到「多特尔拉」。
瓦拉微笑着说江黯用的种子是自己用圣树新生枝丫做的小把戏,附着了自己的精神力,自己和圣树相连,只要江黯种下种子,自己就可以迅速用它创造出傀儡。不过只能维持七天。
她说着,向本·布莱克点头示意,伸出纤细瓷白的手,遂有泛着淡光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
藤蔓卷起江黯找到的头颅——瓦拉显然也对此很感兴趣——将其托到瓦拉身前。优雅的女精灵撩起鬓角的银发,仔细观察,继而露出了然的笑容。
她转过头,正对上内德梅震惊不已的眼神。
虽然他讨厌灵族,可是面前的女士却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一眼就觉得她不一般。他垂眼,不敢直视:“内德梅,肯陶尔氏的弓箭手。”
瓦拉看向屋内,江黯顺着她的目光,依次介绍了哑弦和西里尔。
“瓦拉小姐,除此之外,我们还在之前遇到了——”
“一个巨大化的哥布林,对吗?”瓦拉微笑着打断本的话,“让我猜猜,你们现在接受这位内德梅小朋友——他营地长老的委托,前往格利泽的地盘对吧?”
“干娘好厉害!”江黯的黑眸亮晶晶地闪烁,她接过藤蔓放下的头颅,放回地面。
本嘴角抽了抽,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个可怕的女精灵,她该不会装了什么***吧?
“您知道格利泽?”内德梅的语气都带上恭敬,他在瓦拉面前确实是小朋友。
“呵呵,何止知道。小朋友,三年前,我和格利泽下过棋,这个老狐狸……你们真觉得他用所谓‘巨大化的哥布林’来袭击你们吗?”
瓦拉言毕,牵着江黯的小手,来到屋内,向哑弦点头问好,目光落在地上的西里尔身上。她的木素能飘向地上的半人马小姑娘,对她进行检查,很快,宝蓝的眼眸闪过恍然大悟的光芒。
她用木素能把小姑娘全身包裹,让大家围在壁炉旁。
“我现在要问三个问题,希望你们能为我答疑解惑。”
众人面面相觑,江黯的呆毛抖动,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瓦拉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汇聚出细嫩的枝叶,枝叶交错,拼凑出一个老头的模样。
“第一个问题,格利泽,地表哥布林的总领人。他是「多特尔拉」三族联合聚落的哥布林大族长,也是如今「多特尔拉」最富有的商人,对于这哥布林,你们有什么看法?”
“他就是个恶魔,抬高物价,囤积货物,恃强凌弱还要害我族人,赶尽杀绝!”内德梅咬牙切齿地回答。
瓦伦希斯和江黯对视,半精灵开口道:“也许是个不讲武德的老头吧,如果那个奇怪的哥布林不是他驱使的,或许是个喜欢借刀杀人的?”
森在瓦拉面前维持着鸟形态。他不作回答,飞到瓦伦希斯肩头表明立场。
本摸着下巴,选择摇头,补充说:“不是善茬,但也不是野蛮的哥布林。”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瓦拉很满意大家的回答,继续发问,“你们之前遇到巨大的奇怪哥布林是什么情况?。”
瓦伦希斯和森互相补充着把当时的情况复现了一遍,瓦伦希斯说了他在「半生之眼」视角下看到的细节,而森则按照鸟形态鸟瞰的视野加以补充。
江黯等他们讲完,举起手发言:“还有那个石碑,特别奇怪。”
本点点头,给瓦拉讲了石碑的内容,着重强调了那几个「神方」的文字。
“石碑……”瓦拉若有所思地微笑,很快问出第三个问题,“这里的死者只有肯陶尔氏的勇士吗?”
“这是什么意思?要算上那个奇怪的矮人吗?”瓦伦希斯皱眉,他还是没跟上姑姑的思维。他身侧的内德梅情绪有点激动,咬紧下唇,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本脑子飞速运转,瓦拉是「圣阿达维耶」的第一先知,不少拜访精灵国度的商人和政客都会去圣树那里朝拜神使。哪怕是没有神祇信仰的「多特尔拉」,领导者们也得尽其礼节觐见瓦拉,以瓦拉的洞察力,格利泽是什么样的哥布林,她心里肯定有数。
瓦拉看到大家各怀心思的脸,垂眸,将自己的想法有条不紊地讲述:
“我猜内德梅小朋友肯定没有告诉布莱克先生,而瓦伦的某节历史课肯定又打盹了。一百多年前「多特尔拉」最强大的三个部族,肯陶尔、矮人和哥布林,曾为了争夺盐路控制权,爆发了持续十年的战役。”
“战争结束后,三个强大部族决定了整个国家的命运,决定轮流把守盐路并治理中央地带。这对其他种族无异于强权,在三十年前,其他小型部族和中心规模且不愿意服从三大部族治理的族群,在盐路上挑起了专门针对游商的袭击。”
“这些游商正来自三大部族,或他们的附属部落。袭击他们相当于挑衅,而此时,因为某件我也不清楚的高层事件,矮人率先宣战,肯陶尔和哥布林先后应战。这场战争规模不大,甚至不算战争。但这足以让百年前的和平条约出现致命的裂隙。”
她看向内德梅,宝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小半人马的眼睛。
“内德梅小朋友,我现在重新问你,你觉得格利泽是个怎么样的商人?”
“商人……?他就是老奸巨猾的……奸商!”
“很好,你也知道格利泽虽然是哥布林部族的大长老,但这家伙本质上是个商人。”瓦拉点点头,转而审视起瓦伦希斯,“到你了瓦伦,我也问你格利泽和肯陶尔交易时,一般是什么物品?”
“额?钱?”
瓦拉轻叹了口气,不打算再追究自己侄子可悲的历史政治课成绩。
“布莱克先生,你应该知道十一年前,「圣阿达维耶」经历浩劫,之后瓦利文成为摄政王。他当上摄政王后先是安顿国内经济,其中一条,便是转移国内压力为外部压力。”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内德梅。
“瓦利文摄政不久,他就下令向外扩张,其中就包括「多特尔拉」,那一块地区和哥布林、肯陶尔均有连接。”
“等等,您认识摄政王?”内德梅这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可能是什么角色。
瓦伦希斯狠狠揍了下这个打断姑姑讲话的蠢马,被瓦拉不轻不重地瞪了下。
“那一块地盘至今仍在「圣阿达维耶」的版图内,肯陶尔氏失去了一块无主之地,倒也能忍受,而哥布林——他们失去了三个城市。作为执政者的格利泽,如果知道有个来自敌国的王子要途径这里,你猜,他想要干什么?”
“敲诈?”本的眉头扬起,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一半,还有一点,威胁。但,这个威胁对象并不是「圣阿达维耶」,他至少不敢在瓦利文完全放权给雷·林之前骚扰失地的灵族军队。他要威胁的是矮人。”
“矮人?他分明就在针对我们肯陶尔氏!”
“呵呵,这就是关键所在,小朋友。我现在告诉你,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格利泽要除掉矮人,波及了肯陶尔氏,或者是顺带。二,格利泽是故意要欺压肯陶尔氏,但最终目的是矮人。”
“您……怎么能笃定是……”
“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瓦拉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内德梅。
瓦拉深吸一口气,蓝色的眼睛不再给予一丝温柔:
“那么,我都说到这份上了,内德梅,你还打算骗我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