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流血与异变加剧的宅邸深处。
若叶和鹰仓莉音正在狂奔。墙壁的缝隙渗出粘稠的血浆,天花板滴落的血珠砸在地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甜腥。整座房子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正在垂死抽搐。
她们冲过那间摆放着诡异雕像的房间。若叶没有丝毫犹豫,依照先前「女主人」石雕的请求,迅速将那枚古老的银戒,套在了那尊流泪修女石像纤细冰冷的手指上。
「就是这个……谢谢你。」
石像的嘴唇仿佛真的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悠远、清晰,却带着无尽疲惫的感激。与此同时,走廊深处传来「咔哒」一声,一扇隐蔽的门锁弹开。
「走!」若叶心头一松,立刻转身。
然而——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石料彻底崩裂的巨响在身后炸开!
若叶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只见那尊刚刚戴上戒指的修女雕像,从腹部开始,瞬间爬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痕!裂痕急速蔓延至全身,下一秒——
「轰隆!」
雕像的上半身,沿着腰际,整整齐齐地断裂、垮塌,重重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烟尘中,断裂的腹腔内,赫然是汩汩涌出、近乎喷溅的粘稠暗红血液!那不是雕像,那更像是一个被腰斩的、流干了血的人的残骸!
「这房子……在把自己‘吐’出来……」若叶胃里翻江倒海,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没时间了!跑!」鹰仓莉音的反应更快,脸色也白得吓人,但她没有丝毫停顿,一把抓住若叶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将那恐怖的景象和弥漫的血腥味彻底甩在身后。
两人沿着盘旋的楼梯拼命向上,肺部火辣辣地痛。然而,通往五楼的最后一段楼梯口,被一个绝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堵死了——一尊放在圆形底座上的大卫半身石像,静静地、不偏不倚地横在路中央,挡住了所有去路。
石像静止,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恶意。
若叶皱眉,试图寻找侧面的空隙。但鹰仓莉音显然没这个耐心,更没这个时间。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戾气冲上心头,她眼神一寒,几乎是本能地、带着被这鬼房子反复捉弄的暴怒,猛地抬起了手中的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石像的眉心!
她的指尖,压上了冰凉的扳机。
就在那一瞬间——
「嗡……!!!」
大卫石像,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动起来!那不是被撞击的摇晃,而是某种内部被「激活」的、充满恶意的震颤!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莉音!别看它眼睛!闪开!」
若叶的尖叫和她的动作同时爆发!不是「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鹰仓莉音的侧腰,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向旁边的楼梯角落跌去!
就在莉音被撞离原地的同一刹那,那尊大卫半身像,竟如同被无形巨力操控,猛地向上「弹跳」而起,然后以千钧之势,朝着莉音原本站立、头颅所在的位置——狠狠砸落!
「砰——!!!!」
石像砸在地面,瞬间粉身碎骨!大大小小的碎石如同炮弹破片般向四周激射!而在那纷飞的石屑烟尘中,同样炸开的,是大量喷溅的、温热的鲜血!与楼下修女雕像腹腔内的,一模一样!
鹰仓莉音在若叶的撞击下摔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作响,但她立刻翻身半跪,枪口指向碎石堆。
当她看到那一片刺目的猩红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呼吸粗重,声音因后怕和极致的愤怒而发抖:「它……它是想爆我的头?!为什么……为什么只针对我开枪的动作?!」
「不是‘只’针对你,」若叶喘息着,死死盯着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右眼深处传来灼痛,让她仿佛「看」到了石像内部瞬间沸腾的、针对「攻击者」的恶意,「是这房子的‘免疫系统’……或者说,是那个魔女最后的‘防卫机制’。它对‘指向性威胁’的反应……格外剧烈。尤其是枪。」
她拉起莉音,两人踉跄着站稳,不再看那地狱般的景象,用尽最后力气,冲上了第五层的楼梯。
「莉音,对了,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等我们一起第一次离开老宅的时候,其实小雨并不记得小治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
「如果说这个房子是所谓的记忆保护器,那么只能说明,你的弟弟当时受到抹除影响时,小雨不在场,也就是说,当时她丢下我们提前,离开了屋子,而且说不好,可能是跟我被抹除的方式一样,你要做好觉悟。」
「嗯…」莉音沉下了头,「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不过…莉音略微有点在意黑猫的行为…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冲上楼梯,踏入了第五层。
————————
另一边,
小雨独自站在那条熟悉得令人作呕的走廊尽头。面前,是那扇雕花繁复、紧闭着的木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悸动、渴望、以及即将主宰一切的兴奋。
她能感觉到,脚下地板传来微弱的、近乎悲鸣的震颤,墙壁深处隐约有液体流动的粘腻声响。这座房子的「意志」,正在与它垂死的主人激烈对抗,并且……在呼唤她,在帮助她。
是时候了。彻底终结那个盘踞在此的恶灵,夺取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手指握住更冰冷的门把手,用力推开——
门后是一个狭长的、被诡异紫色调笼罩的长方形房间。左右两侧,各有一张覆盖着华丽桌布的长桌台。
从左到右,原本应有的红、绿、紫、蓝四色桌布,被恶意地打乱成了红、黑、紫、黄。三个精致却表情空洞呆滞的女孩人偶,被随意丢弃在错误的桌台上,像被玩腻后抛弃的玩具。
「垂死挣扎……拙劣的拖延把戏。」小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怜悯的弧度。那个魔女,大概以为这种程度的混乱就能困住她吧?
可惜,她算漏了。对这间屋子的每一道纹理、每一条「规则」,小雨才是那个在黑暗中摸索了最久、了解得最深的人。
这些颜色,这些人偶的位置……她闭上眼,几幅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鲜红的蝴蝶结,绿色的缎带,蓝色的玻璃珠……儿时某个被遗忘的、充满羡慕与渴望的午后……
她猛地睁开眼,绿眸中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没有犹豫,她迅速上前,将三个玩偶暂时抱下放在冰冷的地上。
然后,走到第二张桌前,一把掀开黑色的桌布——背面,赫然是原本应有的鲜绿色。接着是第四张,黄色桌布下是沉静的蓝色。
她将桌布全部翻转归位,红、绿、紫、蓝,颜色序列恢复正常。然后,她凭着那闪回的记忆和直觉,将三个玩偶——头戴红蝴蝶结的、系着绿缎带的、握着蓝玻璃珠的——准确放回对应的红、绿、蓝三色桌台上。
动作精准,没有丝毫迟疑。
「咔哒。」
前方,那扇紧闭的、沉重的双开门,应声开启,露出后面更深、更暗的通道。
现在,只剩下右边第一张,也就是原本的第三张紫色桌台上,空空如也,等待着它那不知所踪的、对应的人偶。
小雨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那空位一眼。她略微加快脚步,身形没入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房间,重归死寂。只有紫色桌布,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弱气流中,轻轻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