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踏入最终区域,眼前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竟是一座存在于建筑内部的、不可思议的庭院。脚下是绵软厚实的青草地,墙角一圈玫瑰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娇艳欲滴。
庭院中央,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扎根于此,树冠几乎触及挑高的穹顶,粗壮的树干透着岁月的沧桑。
这本不合常理。楼房内部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土层,但在这间老宅里这棵树确确实实地活着,散发着宁静而诡异的生机。
大树下,古朴的长椅上,黑猫正优雅地端坐,尾巴尖悠闲地晃动。
【真是令人意外。】那令人厌躁的正太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你竟如此拼命。像考试结束铃响前,还在疯狂填补最后一片空白的考生,拼了命地想挤进‘她’的房间呢。】
小雨此刻没心思理会它的讥讽。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庭院正对面——那面爬满陈旧藤蔓的瓷砖墙壁中央,一扇古铜色的门扉静静矗立。门后,就是她的终局。
但通往那扇门的路径,被一片异常茂密、透着不祥墨绿色的藤蔓墙挡住了。藤蔓纠缠的最上方,卡着某样细长的、泛着幽绿光泽的东西,以她的身高无法触及。
她迅速翻检自己的跨包——没有火焰喷射器,没有园艺剪。能用的工具一样都没有。
焦虑开始啃噬她的神经。就在这时,她瞥见藤蔓墙根处贴着一张不起眼的纸条。字迹工整、中性,透着一股冰冷的「客观」,绝非她或魔女的笔迹。是这座房子自身意志的提示。
纸条上只有两个词:【鸟儿……绿色】
「就这么点?」小雨咬牙,用牙齿磕了磕食指关节,强迫自己冷静。提示被干扰了,魔女残余的力量还在作祟。
她转身,重新审视整个庭院。目光落回中央那棵大树时,她才注意到——大树根部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纯白色的、头发上别着朵小小白花的人偶,正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容无邪。
是黑猫放的?还是房子新的安排?
「鸟儿」和「绿色」……她走向大树,仰起脸。
「大树,」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方便说几句话吗?」
粗壮的树干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个苍老、迟缓、带着明显惊讶的声音响起:「汝……是何人?老朽与汝素无瓜葛,请勿搅扰。」它显然没料到这个闯入者能直接与它对话。
「我是谁不重要。」小雨单刀直入,「告诉我,你知道关于‘鸟儿’的事吗?」
沉默了片刻,大树的声音再次响起,更缓慢,更谨慎:「……不知。然,老朽多言一句,计时之物,切莫触碰,切记。」
计时之物?和时间有关?小雨将这条警告记在心里,转身走向庭院左侧的房间。
这个房间她同样熟悉,里面住着一些「会说话」的住客。但在她看来,它们只是没有灵魂的造物,是魔女当年为了排解蚀骨孤独而制造的、可悲的「玩具」。
每一次听着它们重复空洞的对话,配合着发出虚伪的笑声后,脸颊肌肉松弛下来的瞬间,那种冰冷彻骨的孤独感便会再次涌上,至今仍像寒风穿透她的胸腔。
房间中央是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大型圆桌,摆着精致的瓷器和虚假的茶点。四周柜子塞满红茶罐与饼干盒。而此刻,圆桌旁坐着四个金发碧眼的人偶——这不是往常的布置。
她依次上前询问:
「谁知道这里有鸟吗?」
金发人偶1(语调尖酸):「鸟?噢,那些吵死人的东西,最讨厌了。」
金发人偶2(立刻附和):「就是,如果没有它们,这里最漂亮的当然是我们。」
另外两个也整齐地点头,表示赞同。
小雨转向第三个人偶。
金发人偶3(上下打量着她,发出夸张刺耳的笑声):「天呐,看看这胳膊,可真结实呀,嗷吼吼~这么有劲的胳膊,肯定能一下子就把那讨厌鬼解决掉吧?」
金发人偶4(声音充满诱惑):「谁要是帮我们办成这件事,我们就分一点……我们头上长出来的‘花粉’给你哦。很有用的~」
求我办事?小雨眼神一冷,手无声地摸向腰后。
「劝你别动粗哦,」第一个人偶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慢悠悠地说,嘴角挂着恶意的笑,「我们的‘主人’设下了‘规则’。你要是用强,可拿不到‘花粉’——而且,会有惩罚哦。」
小雨的手停住了。现在首要目标是找到突破藤蔓的方法。她转向房间左侧角落的烛台,那里有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火光微弱。
她伸手想取下蜡烛。
「那是我们的东西!不准碰!」四个人偶齐刷刷地转过头,四双玻璃眼珠瞬间迸发出实质般的、充满恶毒的冰冷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
小雨的动作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手。她现在受限于「规则」,没有正当理由,无法对抗这些人偶。
压下烦躁,她转向房间北侧。那里挂着一个老旧的木壳挂钟,钟摆规律地摆动,发出枯燥的「嘀嗒」声。想起大树的警告,她没有触碰。快速检查了房间附带的小卧室,一无所获。
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肩上的背包变得越来越沉。她索性将背包扯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只留下至关重要的匕首,短管霰弹枪、寥寥几发子弹、一个微型医疗包,其余杂物——包括一些无用的个人物品、零碎工具——全部踢到角落。这时,那本封面诡异、她明知「读了就会死」的书滚落出来,撞到她的脚边。
这本书的风格明显属于这栋宅子,但黑猫从未提及,也未曾警告。一丝微妙的不安掠过心头。
她捡起书,走向庭院中央长椅上的黑猫。在它面前,她翻开了书页。
黑猫的身体猛然一僵,随即,两行浓稠的血泪毫无征兆地从它金色的瞳孔中涌出。它无声无息地瘫倒在长椅上,不动了,仿佛一尊瞬间失去生命的标本。
「呵。」小雨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原来对「非目标」使用,是这种效果。
她知道那些金发人偶极度厌恶大树下的白花人偶。一个念头升起。她拿着书,走向那个纯白的人偶。
「你好呀,大家都叫我‘白花’。刚刚是要给我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吗?」白花人偶仰起纯真无邪的脸蛋,朝她甜美地微笑。
小雨将翻开的书页朝向它。
下一秒,她手中的书「呼」地凭空自燃,幽蓝的火焰一闪即逝,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白的余烬,飘散在草地上。
「果然不行。」小雨用脚尖碾了碾草地上的灰烬,不再尝试,转身跑向庭院右侧的房间。
右侧的房间由冰冷粗糙的石材砌成,墙壁、地板、天花板皆是如此。墙壁上悬挂的火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将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气氛阴森压抑。
尽管心头有些发毛,但小雨脚步未停。她知道,至少在目前阶段,这栋房子自身的意志站在她这边,房间里的「住客」不敢、或许也不能真的伤害她。
明明穿着鞋,踩在石板上,却有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