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快步穿过那条她已记不清走过多少次的通道。两侧铁栅栏后的牢房里,女人压抑的啜泣和男人痛苦的呻吟交织,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在其中一个牢房外的墙壁上,挂着一只精巧的鸟笼。
笼内空无一物,却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翅膀扑腾声,以及羽毛摩擦笼条的窸窣声响。
她试着拉动笼门,但门被一种无形的、坚韧的力量紧紧捆缚,纹丝不动。
「药……」旁边牢房里,那个不断咳嗽的男人声音嘶哑地哀求,枯瘦的手伸出栅栏缝隙,「你有药吗?一点点就好……一点点……求你……」
小雨脸上浮现出极致的厌恶,像看见了什么污秽的虫子:「没有!」
「呸!」男人愤恨地朝栅栏外啐了一口,浓痰带着血丝落在地面。
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在过去,处理这些不听话的「人偶」,折断脖子、拧下头颅是常用的手段。
但如今庭院里那个白花人偶显然不同,它被某种更强的「规则」保护着,不能直接触碰。需要别的办法,更巧妙、更符合「规则」的办法。
她走向左上方的岔道。尽头处有一个陈旧的木质矮柜,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只灰白色的、触手冰凉的骨碗。碗沿有细小的裂痕。
她拿起碗,毫不犹豫地折返,在右转的岔路口角落,一个半埋在地里的破陶罐静置着。她伸手进去摸索,指尖只触到冰冷的陶土和积灰——空的。
继续右转。
踏入一个方正、幽暗的小房间。没有灯火,只有惨淡的、近乎死白色的月光从高处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渗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而光斑之外,整个地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人类的骷髅头,排列成严谨而诡异的5x5方阵。每个骷髅头的朝向都略有不同,空洞的眼窝仿佛共同凝视着房间中央某个不存在的焦点。
小雨对这幅地狱绘图毫无探究的欲望。她径直走到房间一侧,抓住一根从天花板垂下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拉杆,用力向下拉动。
「咔哒……轰隆隆……」
拉杆发出艰涩的摩擦声,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了水流涌动、闸门开启的沉闷回响。
成了。她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刚走到岔路口——
「隆隆隆……」
沉重的、带有碾压感的滚动声从通道深处迅速逼近!一个巨大的、表面沾满深色污渍和干涸苔藓的骷髅头骨,如同失控的石碾,轰鸣着向她滚来!
小雨毫不慌张,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娴熟地侧身一拐,轻盈地躲进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破损陶罐的阴影之后,屏住呼吸。
骷髅头骨带着腥风呼啸而过,碾碎了路上几块松动的石板,隆隆声渐行渐远。
危险过去,小雨从陶罐后钻出。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新的纸条,字迹依旧是那种工整冰冷的风格:
【水可以停止时间。】
「停止时间……」小雨立刻联想到左侧房间那个不断发出「嘀嗒」声的老挂钟,以及大树「计时之物,切莫触碰」的警告。那钟,很可能是一件对她极为不利的、带有「时间」属性的规则之物。
原本取骨碗是为了接取别的「素材」来对付白花,但现在,一个更直接、或许也更能削弱魔女力量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她迅速返回那个有水池的房间。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是一个正在汩汩涌出清澈活水的石砌水池,池壁湿滑,水汽新鲜。
池子右侧,一群小企鹅模样的玩偶挤成一团,发出细微的、类似呜咽的「啾啾」声,身体微微颤抖。
小雨对它们的悲鸣置若罔闻。她小心翼翼地用骨碗从池中舀了满满一碗水,水面微微荡漾。端着这碗或许蕴含着特殊规则的「水」,她脚步平稳而迅速地返回绿色庭院,再次进入左侧房间。
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她瞄准墙壁上那个不断摆动的老挂钟,手腕一抖——
「哗啦!」
整碗水精准地泼洒在挂钟的木壳和玻璃表盘上。
刹那间,异变陡生!整个房间如同被无形巨锤撞击,剧烈震动起来!桌上的瓷器叮当乱响,墙皮簌簌剥落。
而那挂钟的指针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乱转,速度快到拖出残影,随后猛地一顿,如同被冻结般死死停住!钟摆也僵直地垂在下方,一动不动。
震动很快平息。房间陷入一种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小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跑回中央庭院。
那棵古树发出舒畅的、如同叹息般的长吟:【哦唬……彼聒噪之物,终得寂然。善哉,老朽亦可安枕矣。】它得意地摇晃着虬结的枝干,叶片沙沙作响。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一根长长的、坚韧而笔直的枯枝,从树冠高处掉落,恰好落在小雨脚边。
她捡起枯枝,入手沉实。立刻跑到那扇被墨绿色藤蔓死死封锁的古铜门前,踮起脚尖,用树枝末端去小心拨弄、挑动藤蔓纠缠最密处、那个卡着的细长物品。
「啪嗒。」
物品应声掉落——是一根通体呈现出温润碧绿色、触手冰凉、似玉非玉、似蜡非蜡的奇特蜡烛。
她拿着绿色蜡烛返回左侧房间,就着烛台上原本的火焰,将其点燃。蜡烛燃烧起来,火焰并非寻常的橙黄,而是幽幽的、仿佛蕴藏着生机的翠绿色,光线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诡异。
接着,她再次穿过庭院,进入右侧的石材房间,径直来到最内侧牢房外的鸟笼前。这一次,她用绿色蜡烛那奇异的火焰,凑近那束缚着笼门的、无形的「绳索」。
「嗤……」
空气中传来仿佛烧断丝线般的轻微声响,夹杂着一丝焦糊味。笼门上那股无形的束缚之力骤然消失,笼门「吱呀」一声,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
小雨立刻伸手进去,想要抓住那只看不见的「鸟儿」。但她的手刚探入笼中,手背上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呃!」她痛哼一声,猛地缩回手。手背上多了几个细小的、正在渗血的啄痕,仿佛被无形的鸟喙狠狠攻击。
笼中那「鸟儿」似乎是一团有意识的、半透明的绿色光影,是这屋子「灵魂」或「规则」的一部分凝聚体。
它挣脱束缚,却没有继续攻击小雨,反而像是被绿色蜡烛的光芒吸引,化作一道微弱的绿光,「嗖」地一声穿出牢笼,迅捷无比地朝着庭院方向飞掠而去,转眼消失在门外。
小雨看着手背的伤口,又看看蜡烛,若有所悟:「‘鸟儿’……‘绿色’……是用这绿色蜡烛的‘火’,去解决‘绿色’的藤蔓?」
她立刻返回古铜门前查看。果然,那些先前茂密坚韧、纠缠得密不透风的墨绿色藤蔓,此刻如同被烈火彻底燎过,全部变得焦黑、枯萎、脆弱,正簌簌地自行断裂、脱落,露出了后面那扇古朴厚重的古铜色门扉。
门,可以打开了。
但就在这时——
「哐啷!!!」
一声极其响亮、仿佛整面玻璃墙粉碎的巨响,混杂着沉重的撞击声,猛地从建筑下方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传来了轻微的震颤!
是若叶和鹰仓那边?这么快就到长廊那边了?还是魔女最后的陷阱被触发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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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的景象与下面几层截然不同。
不久前,出现在若叶和鹰仓面前的,是一条极其悠长、光线充足的走廊,明亮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走廊两侧摆放着装饰性的高脚花几,上面插着的玫瑰花娇艳欲滴,花瓣上还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一片宁静祥和。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她们沿着长廊向前,快要走到中段时——
「哐啷!!!」
侧面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骤然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喷射!
一道黑影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猛然突入!那是一个浑身覆盖在黑色重型铠甲中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长刀,如同铁塔般轰然落地,恰好挡在了若叶和莉音前进的道路上,铠甲摩擦发出沉重的金属声响。
阳光照在漆黑的甲胄上,反射不出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鹰仓莉音瞬间举枪,枪口稳稳定格在黑色头盔的目镜位置,声音冷冽如冰:
「说吧,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