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崖上，乌云压顶。
那是数个月来最浓重的一团劫云，黑压压地笼罩着整座崖顶，将阳光完全遮蔽。云层中雷光闪烁，紫色的电弧如游蛇般窜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山崖都在微微颤抖。
崖顶中央，顾子川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他闭关已有数月之久。这几个月里，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考验——灵力汇聚时的经脉胀痛，冲击瓶颈时的反复失败，还有那一次次来袭的心魔幻象。
每一次，他都几乎被心魔吞噬。
每一次，他都咬着牙挺了过来。
因为心中有恨，也有爱。
恨的是魔教，爱的是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清梨、念梨、晚吟，还有凝嫣和婉儿。
她们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轰隆——”
最后一道天雷正在酝酿。劫云翻涌，紫光越来越亮，整个崖顶都被照得如同白昼。那恐怖的威压，让远在崖下的剑宗弟子们都感到心悸。
顾子川睁开眼，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来吧。”
他轻声道，双手掐诀，周身金光大盛。
下一瞬——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从天而降，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顾子川当头劈下！
就在雷光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顾子川猛地站起，双手向上托举，口中暴喝：
“法天象地！”
金光炸裂。
一尊高达九丈的金色虚影从他身后升起，那虚影与他面容相似，却更加威严神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光。虚影双手合十，将顾子川笼罩在掌心之中。
天雷轰然落下，与金色虚影碰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刺目的光芒炸开，照亮了整座天剑山脉。轰鸣声震耳欲聋，无数飞鸟惊起，四散而逃。剑门崖上碎石崩飞，烟尘弥漫，仿佛要被这一击轰成齑粉。
光芒渐渐消散。
烟尘缓缓落定。
崖顶中央，顾子川依旧站立着。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头发散落了几缕，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周身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九丈金身缓缓缩小，最后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天空中，劫云开始消散。阳光重新洒落，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顾子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从未有过的力量。那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在丹田中汇聚，每一个窍穴都充盈着生机与活力。
元婴期。
他终于突破了。
顾子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父……”他轻声呢喃，声音有些哽咽，“弟子做到了。”
他睁开眼，抬头望向远方。
“就算灵根破碎又如何？就算被人嘲笑又如何？弟子如今也是元婴了。”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灭门之仇，弟子定要讨个说法！”
“弟弟！”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崖下传来。
顾子川低头看去，便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沿着石径快步上来。那身影纤细而熟悉，正是江晚吟。
他连忙收敛气息，迎了上去。
“晚吟姐，你怎么来了？”
江晚吟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气息平稳，面色红润，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弟弟，你终于出关了！”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怎么样？气息还稳固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子川任由她检查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放心，气息很稳固。”他轻声道，“对了晚吟姐，清梨呢？我今天出关，她竟然没来？”
江晚吟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弟弟，你闭关的这些日子里，公主都快忙死了。”
顾子川心中一紧：“怎么了吗？是念梨出什么事了？”
“小小姐没事。”江晚吟连忙摆手，“小小姐好着呢，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是……是别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魔教……已经攻破镇魔关了。”
顾子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江晚吟点点头，继续道：“不止是镇魔关。这几个月里，魔教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接连攻破了镇魔关和御龙关。如今正在往东边杀来，靠西北的宗门已经和他们交上手了……但听说，死伤惨重。”
顾子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镇魔关，那是正道抵御西域的第一道防线，号称“天险”。三万人驻守，还有不少修士坐镇，易守难攻。他本以为，就算魔教来势汹汹，镇魔关至少能坚守数月。
可如今，江晚吟告诉他，魔教只花了半个月就攻破了那里？
“他们怎么做到的？”他沉声问道。
江晚吟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听公主说，魔教的实力比上次东征时强了不止一筹。尤其是他们的教主，据说已经半步化神，出手间有毁天灭地之威。”
顾子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现在正道这边是什么情况？”他问。
江晚吟道：“正道各派基本上都已经来到皇城了。合欢宗、剑宗、毒宗、药王谷、天机阁……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在往皇城汇聚。听说后天要召开联盟大会，共商抵御魔教的大计。”
她看向顾子川，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公主今天还被陛下叫去皇宫了，商量御敌大策。弟弟，你既然出关了，也赶紧回府准备准备吧。后天的大会，肯定少不了你。”
顾子川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
“好，我们回去。”
二人御剑而起，朝皇城方向飞去。
回到驸马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府中灯火通明，下人们进进出出，显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事忙碌着。顾子川和江晚吟刚落地，便有侍女迎上来，恭敬地行礼。
“驸马爷，江姑娘。”
顾子川点点头，问道：“公主回来了吗？”
侍女摇头：“还没有。公主一早进宫，到现在还没回来。”
顾子川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他转身朝后院走去，江晚吟跟在他身后。
回到卧房，一切如旧。床铺整齐，桌上还摆着几本书，是他闭关前看的那几本。窗台上的那盆兰花开得正好，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顾子川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盆兰花上。
那是清梨最喜欢的花。
他记得，闭关前的那晚，她还抱着念梨，指着这盆花说：“念梨，你看，这是娘最喜欢的花。等你长大了，娘教你养花，好不好？”
念梨当然听不懂，只是挥舞着小手，“啊啊”地叫着，逗得她直笑。
想起这一幕，顾子川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弟弟。”江晚吟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喝杯茶吧。公主应该快回来了。”
顾子川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抬头看向江晚吟：“晚吟姐，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江晚吟一愣，随即笑了。
“辛苦什么呀？照顾小小姐是姐姐的福分。你不知道，小小姐现在可爱极了，会笑了，还会伸手抓东西。上次我去看她，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笑得可开心了。”
她说着，眼中满是温柔。
顾子川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晚吟姐，谢谢你。”
江晚吟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抽回手。她低下头，轻声道：“弟弟别这么说……姐姐能陪在你身边，已经很开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子川猛地抬头，便见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夏清梨穿着一身正式的宫装，长发高绾，凤钗斜插，显然是刚从皇宫回来。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眉眼间有些倦色，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顾子川的瞬间，却瞬间亮了起来。
“夫君！”
她几乎是跑着冲进房间，一把扑进他怀里。
顾子川连忙接住她，感受着那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清梨……”他轻声道。
夏清梨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气息，让她这几个月来的疲惫和思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你突破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本宫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顾子川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满是心疼。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清丽的面容上，确实带着几分倦色。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些日子没休息好。
“清梨，”他柔声道，“让你担心了。”
夏清梨抬起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清俊的面容，比几个月前更成熟了几分，眼神也更加深邃。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本宫这几个月，可想你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每天晚上都想，想你有没有被雷劫伤到……”
顾子川心中一疼，将她搂得更紧。
“我也想你。”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每一天都想。”
二人就这样相拥着，久久没有松开。
江晚吟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笑意。她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二人。
过了许久，夏清梨才从顾子川怀里抬起头。
“对了夫君，”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刚出关，魔教的事……晚吟跟你说了吗？”
顾子川点头：“说了。”
夏清梨叹了口气，拉着他在床边坐下。
“情况比晚吟说的还要糟。”她沉声道，“魔教这几个月势如破竹，靠西北的那些小宗门，根本挡不住他们，死的死，逃的逃。合欢宗作为西北之首，收留了不少人，苏凝嫣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
她顿了顿，继续道：“前几天她还来找过你，但你不在，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看她那样子，憔悴了不少。”
顾子川心中一紧，默默记下。
“慕容婉也来过。”夏清梨继续道，“她来的时候你还在闭关，她在府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也没说什么就走了。走之前让我转告你，毒宗随时待命，有事尽管通知她。”
顾子川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过了片刻，顾子川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清梨，念梨呢？这小家伙怎么不在？”
夏清梨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
“念梨在母后那里呢。这几个月本宫太忙了，实在顾不上她，就送到母后那边去了。母后可喜欢她了，天天抱着不撒手，说是比自己生的还亲。”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本宫这些日子都没好好陪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本宫。”
顾子川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柔声道：“她还那么小，哪懂这些？等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去接她回来，好好陪陪她。”
夏清梨点点头，靠回他怀里。
“对了，你知道念梨现在多可爱吗？”她忽然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她会笑了，真的会笑！上次母后抱着她，她冲着母后笑了一下，母后高兴得不得了，赏了宫里所有人。”
“还有，她会伸手抓东西了。上次我去看她，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指，攥得可紧了。我试着抽回来，她还生气了，嘟着小嘴，可爱死了。”
顾子川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中满是柔情。
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这些日子没能陪在女儿身边的遗憾。
他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道：“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夏清梨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好。”
夜深了。
二人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顾子川搂着夏清梨，看着头顶的床帐，忽然开口：
“清梨，魔教这次，来势汹汹。你说，我们能赢吗？”
夏清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
“本宫不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本宫知道，我们没有退路。输了，就是灭顶之灾。赢了，才能保住我们想要保护的一切。”
顾子川点点头。
是啊，没有退路。
只有拼死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