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驸马府中已经灯火通明。
今日是正道联盟大会召开的日子。整个皇城从三天前就开始戒严，各方势力陆续抵达，客栈酒楼早已爆满，就连城外的寺庙道观都挤满了借宿的修士。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穿各色服饰的宗门弟子，有的腰悬长剑，有的背负法器，有的骑着灵兽招摇过市，好不热闹。
顾子川早早起身，洗漱完毕，站在铜镜前整理衣衫。
他今日穿得格外朴素——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没有多余的纹饰，腰间只束着一条青色丝绦。碎云剑与黄泉剑分悬两侧，剑鞘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他作为青云门代表的装扮。
简单，却自有一股清俊出尘的气质。
他对着铜镜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便推门而出。
院中海棠树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往主寝宫走去，却见江晚吟从那边匆匆而来。
“弟弟。”江晚吟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公主让您先去乾元殿，她还要梳妆打扮，要些时间。”
顾子川一愣：“我等着便是，不急。”
话音刚落，主寝宫的门内传来夏清梨的声音：
“夫君，你先去吧。本宫后面就来。”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顾子川无奈，只好点头：“那好，我先去。”
他转身朝府门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主寝宫的房门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侍女们轻声细语的交谈声。
他摇摇头，心中暗想：女人啊，果然对这种事格外上心。
主寝宫内，灯火通明。
夏清梨坐在妆台前，身后站着三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梳妆。
江晚吟推门进来，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殿下，驸马爷已经出发了。”
夏清梨“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铜镜中自己的面容上。
江晚吟看着镜中那张正在被精心描画的脸，忍不住道：“殿下，今日……没必要如此盛装吧？”
夏清梨的唇角微微扬起。
“本宫代表皇室出席，自然要拿出皇室的礼数。”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而且，本宫要让那两个女人看看，她们和本宫，到底差在哪里。”
江晚吟闻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这是要……宣示主权啊。
她看着镜中那张渐渐被妆点得愈发精致的面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殿下平日里虽然清冷，但在这种事上，还真是……争强好胜得紧。
“晚吟，”夏清梨忽然开口，“你觉得本宫今日这妆容如何？”
江晚吟连忙道：“殿下自然是极美的。平日里清丽脱俗，今日盛装之下，更是艳压群芳。奴婢敢说，今日大殿之上，无人能及殿下半分。”
夏清梨满意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自信，也有几分……期待。
她想起顾子川方才站在院中的模样。那身朴素的衣袍，衬得他清俊出尘，让她看得心中一荡。
待会儿，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想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与此同时，顾子川已经来到了乾元殿前。
这座大殿是皇城中最宏伟的建筑之一，占地数十亩，高约十丈，通体以汉白玉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顾子川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暗暗吃惊。
这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大大小小的宗门，起码上百家。有的他认识——比如药王谷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衫，胸口绣着药草图案；天机阁的修士则是一身玄色长袍，袖口纹着星象图。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服饰各异，口音不同，显然是来自各地的中小宗门。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站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四处张望，有的则闭目养神，一副高人风范。
顾子川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殿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人群，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环视周围的时候，身后一青年一把撞在他肩上。
那力道不小，显然是故意的。
顾子川身形一晃，却没有摔倒。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向那人。
那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看不看路的？站在门口干嘛？”
顾子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淡淡道：“这里是通道，我站在这里，似乎不妨碍阁下走路。”
那青年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身后一个中年修士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少宗主，大会要紧。”
那青年这才作罢，狠狠瞪了顾子川一眼，转身朝殿门走去。
顾子川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微微攥紧。
这时，殿门口负责迎接的剑宗弟子迎了上来，对那三人拱手道：“敢问几位是？”
那青年抬了抬下巴，傲然道：“玄宗代表。”
那弟子连忙翻开名册，找到玄宗的位置，点头道：“几位请随我来。”
三人便跟着那弟子进了大殿。
顾子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心中冷笑一声。
玄宗……当初天墟秘境里的账，还没找你们算完呢。
他收回思绪，继续朝殿门走去。
那迎接的弟子看见他，连忙迎上来，客气地问道：“这位兄台，敢问是哪个门派的代表？”
顾子川拱手，声音平静：“在下青云门代表。”
那弟子一愣，连忙翻开名册，一页一页地查找。
顾子川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有些忐忑。
那弟子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名册的最后一页找到了青云门三个字。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客气的笑容：“找到了，请随我来。”
乾元殿内部比外面更加宏伟。
高达数丈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上古仙魔大战的场景。四根巨大的蟠龙柱支撑着大殿，柱上雕刻的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殿内两侧已经摆满了座椅，此刻大部分座位上都已经坐了人。
顾子川跟在那个弟子身后，目光扫过人群。
忽然，他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左侧靠前的位置，苏凝嫣正坐在那里。她今日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长裙，妆容精致，眉眼含情，正与身旁一个中年美妇低声交谈——那应该是合欢宗的某位长老。
苏凝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子川的目光。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冲他轻轻招手。
顾子川微微一笑，冲她点头示意。
他又看向右侧。
慕容婉坐在另一侧，依旧是那身墨绿色的长裙，面若冰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此刻她也正看着顾子川，冰冷的脸上微微松动，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顾子川也冲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弟子停了下来。
“您的座位在这里。”他侧身让开，指着前方的位置。
顾子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在大殿的最上方，主位的旁边。
主位自然空着，那是留给皇室代表的位置。而主位旁边，紧挨着的，是一张同样宽大华贵的座椅。
那张座椅，就在所有人的正前方，正对着整个大殿。
顾子川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这……你确定没搞错？”
那弟子看了一眼名册，又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名牌，肯定地点头：“没有弄错，就是这里。您请坐。”
说完，他转身离开，去迎接下一位代表。
顾子川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正朝自己投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有打量，也有几分……不屑。
“这人谁啊？怎么坐在那里？”
“那个位置不是皇室代表的旁边吗？他怎么敢坐？”
“你看他穿得那么朴素，哪个小宗门的吧？”
“小宗门？小宗门能坐那个位置？开什么玩笑？”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虽然压得很低，但以顾子川如今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微微发热，手心都开始冒汗。
怎么办？
坐，还是不坐？
不坐，难道站着？
可坐上去，这位置也太……
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张座椅确实很大，扶手宽阔，椅背高耸，铺着柔软的锦垫。顾子川在椅子边缘坐下，只占了小小的一角，身体紧绷，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可心里，早已经慌得一批。
如坐针毡，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
